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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发 三十四 ...

  •   三十四
      二十三岁时,明渝在军中得到了明瑶的消息,随之而来的还有左相那边的消息。
      明瑶把五皇子弄死了。
      刚得到消息时,明渝以为这不过是个子乌虚有的传言,然而后到的密信却证明了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写密信的人是徐旭清。他在信里写明了事情原由,更是详细的写了左相那边的动静。
      明瑶今年十岁,还是一个被护着长大的小孩,哪里有那个能耐要五皇子的命?
      也是五皇子命不好,在宫里也能倒霉到去了命的地步。辛辛苦苦长这么大,躲过了小时的暗箭无数,大了却被一根明枪撂倒。
      五皇子是被水淹死的,等侍卫到时,边上站着的就只有一个明瑶,直挺挺立着,手里还端着一盘子糕点。
      侍卫上前询问,明瑶咬着糕点,摇着头说:“谁知道啊,莫名其妙跑过来,拿了点心就往池子里扑……啧,糟心!”
      等呆够了,明瑶开始不耐烦了,皱着眉道:“让开,本宫还要回去练字呢!”
      侍卫是宫里的老人了,连忙让开路,内里腹诽:“真是和静王小时一个样……还练字呢,兄长溺水了跟没事一样……”
      五皇子母妃得了消息,立马赶了过来,只是赶来后五皇子已经断了气,他母妃哭的妆都花了,哪里还有半分贵妃精致的美人样。
      而左相则一口咬定是明瑶害了五皇子,上书皇上要一个公允。皇上没有办法,只能下令将明瑶扣在院子里。
      等明瑶被放出来时,三皇子也被放了出来。皇帝暗地里与左相协定些什么东西,谁也不知道。大家只知道,三皇子的禁令被解除,又重新回到了争储的漩涡里。
      人无害虎意,虎有伤人心。说的便是三皇子。
      三皇子放出来对其他是利是弊还有待观察,但对于明渝,那就是一个妥妥的坏消息。三皇子这个人,他就是卯着劲跟明渝做对,不折腾明渝就难受,小时候就是这样,更别说关了好几年后了。
      明渝心急之下,差点准备动身回京城,可是如今身在军中,任不得明渝像在京城时那样自由,只能苦等着那边的消息。好在徐旭清急时把情况报给了明渝,这才让明渝安定下来。
      可是那边的报复很快就来了。明渝多次被人袭击,甚至在战场上都有人在背后放冷箭。
      还真是金银动人心,为了钱财,什么都敢做,战场上也不怕被人误伤。明渝看着脚下的尸体,嘲讽的笑起来。
      之后明渝更加注意,多次避开那些暗箭后,明渝以为事情该停了下来,可是,谁也没猜着,在一段平静后,三皇子闷不吭声的给了所有人一闷棍。
      洵黍两国的战事持续了两年,也许是知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黍国啃不下洵国这块骨头,再耗下去百姓抱怨,民心涣散,黍君派使者来洵国这边,要求和谈。
      和谈是好事。黍洵两国近百年来又没有你死我活的恩怨,边界处之前一直进行着友好的通商,只是宣战后,通商被禁止了,边界的城池没了支撑,早已有怨言。若这次和谈成功,收益的将是两国居民。
      和谈之事进行了整整两个月,双方使者唇枪舌战,对该协商的利益寸步不让。明渝作为军中身份最高的人,整日与黍国那边呆在一起,看着彼此的反复争辩。
      整整两月,大概框架理好了,只是细节仍在激烈的讨论中,不过,明渝没法亲眼见到那些争辩场景了。
      三皇子确实是聪明,不然不能在左相眼皮子底下做出联合夷族追杀明渝的事,而他的胆子也大了,在还未登上皇位的时候,就敢瞒着其他人联系外国,拿洵国国土做交易,为的就是明渝这条命。
      明渝接到敌袭消息时,以为是黍君反悔了,但是当明渝跟着大家被困住时,明渝意识到那些敌军虽然是黍方,却不像之前战场交锋时那般,行事风格像另一路人马。
      明渝立马想到了那场关外逃亡,顺着那次事情的经过想明白时,明渝突然间颤了一下。
      身旁的千盛意识到这点细微的动静,转过头,道:“殿下,等下随着我,我带你闯出去。”
      明渝没回答,他想着之前接到的五皇子身亡的消息,与这次不正常的袭击,细思恐极,背后竟沁出一层冷汗,对三皇子又有了新的认知。
      以有心算无心,纵使是七窍玲珑心,也得狠狠的摔一个跟头。
      那些人果然是冲着明渝来的,千盛都已经带着明渝冲出去了,那些人还专门又围了上来。明渝与千盛,以及后面跟着明渝的近卫,全被那些人捆起来。
      明渝等人被关在帐篷里,严加看守。明渝是头领,被单独关在一个帐篷里,外面守着一层人墙。擒贼先擒王,明渝手下不是贼,明渝也是王,背后的人虽然答应了三皇子,却心里打着小算盘,要拿明渝谈条件,没想把明渝一杀了事,反而好生看管着,吃食住宿也不刻薄。
      只要有迟疑,就有拖延的时间。明渝和那些派来谈条件的人周旋着,等待着时机。
      这厢明渝还被困着,那厢三皇子可扬眉吐气了。
      明渝突然失踪,义将军只道明渝是被暂时绊住了脚,哪里预料得到报来的是假消息,明渝带着的人马完全不够看,直接被吞了。
      静王毫无消息,黍国要求与等位之人协谈,义将军无奈送书京城,一月后,三皇子到来,接替明渝的位置。
      和谈之事若成功,便是极大的功劳。明渝两年来所做的一切,在即将结尾时,被三皇子全部接手。
      这些还需要明渝赶回京城后才能知晓,此时的他,还在想着如何在紧密的看守下离开。
      千盛的脱困是一个契机。
      多亏了千盛在夷族那边的多次逃跑经历,即使这次看管很严密,但还是到不了夷族那种寸步不离的地步,因此,千盛在了解了他们的行动规律后,很轻松的脱困了。当然,其他被抓的人的遮掩也是一个重要因素。
      千盛脱困后,偷偷潜进了明渝那边,让正忧心着的明渝松了一口气。
      千盛见明渝既欢喜又苦恼的样子,心里思量一番,与明渝迅速耳语几句,便把痕迹掩去,悄然隐了去。
      此后几日,明渝一直与之前没什么差别,照样周旋着。直至一晚,明渝听见外面突然发出一声奇怪的响声,不多时,千盛便走进来。千盛首先是扫了一眼案桌上摆着的饭菜,确定那碗杂汤没有动过的痕迹,稍微放下心,一言不发的拉过明渝,带着他出了篷,一路拐着直到一个隐蔽处。
      明渝没问缘由,跟着千盛走着。在路上,明渝敏锐的察觉到不寻常的地方。往常那些看守他们的人不说喧闹,至少也有动静,今夜却特别安静。而且方才出来时走的急,明渝并未注意外面那些守卫的情况。况且,明渝鼻尖似乎盈着淡淡的血腥味,让他忍不住皱眉。
      明渝憋着疑问,直到千盛停了下来,才问道:“你之前说不要喝那碗汤,那汤有什么问题吗?”
      疑问太多,明渝憋得久了,问出口的却是最先最无关紧要的那个。
      千盛随口答道:“没什么。”复又低声认真的叮嘱明渝一些事情。
      明渝正想问他今夜的安排,却突然发觉千盛的左手行动时有几分不自然,明渝伸手摸索,一下子发觉了异常。
      “你手怎么回事?”
      千盛道:“无事,被东西刮了一下。”
      明渝知道现在情况紧急,没有过多纠缠,继续听千盛说明如今情势。就在千盛刚说完没多久,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千盛听了一下,告诉明渝估计是被发现了,双方打了起来。
      千盛叫明渝藏起来,过会来寻他,便闪身去了前面,加入明渝所带的近卫里,边抵抗着,边对里面的领头人物做出吩咐。
      明渝呆在暗处,听着那些骂声喊声交火声混杂在一起的嘈杂动静,小心的隐藏自己。不断有人经过,还有些人到处搜查着,企图把人找回。
      这和夜晚明渝总觉得太过漫长,也不知过了多久,千盛满身血迹过来,带着明渝去另一个地方,把逃出的一部分人集中起来。
      至于那些分不清是哪路人马的人,依然在后面追赶着,明渝与千盛一边聚集着人,一边掩藏行迹往洵国那边赶。只要过了边界,进了边关城池,一切问题都会解决。
      在这些昼夜颠倒,草木皆兵的紧张日子,明渝又想起了曾经和千盛的那场关外逃亡。他们两个人能依靠的只有彼此,他们用年轻的身躯抵抗着关外的风沙,他们在夜里生起火,守着守着便沉沉睡去,醒来时靠在一起,借着彼此的热量取暖。
      明渝并不当今的情况很糟,他的身边不仅有千盛,还有其他跟随着他的人,比之关外那年,这场逃亡不过如此。
      明渝忧心的是京城的情况,身体日益不好的皇上,还有被视为威胁的明瑶,他们在京城过得怎样,京城里的情形又是怎样?明渝不知,即便他知晓,也有心无力。
      在途中,他们被追上过,陆续有人为了保护明渝而牺牲,明渝手里拿着别人递给他的刀,浑身浴血,撇开了所有的顾虑,站在他们交手的地方。
      那些人还没有到达自己的国家,就将命舍在塞外。
      当夜,明渝甚至给不了他们黄泉送行的一碗酒。
      千盛站在明渝身后,看着明渝明显疲惫的身影,找不到要说的话。
      明渝在察觉千盛过来后,有些哀伤的道:“千盛,我杀过许多人,见过很多人死的样子,只是今天晚上,想起他们,我却有些难受。”
      明渝是该难受,他自小时以来,所杀的全是自己的敌人,所见的都是恶意。明渝在战场上见过许多生死瞬间,他会为黍军的死而惋惜,也会为洵军的死敬佩。只有这次,明渝真切感受到了那种悲壮的感觉,他是他们的主子,所以他们为他而死。
      千盛道:“这是他们的职责,只要你能安全回京,他们也能安心……”犹豫了下,千盛劝道:“你……不要多想。”
      明渝转过身,脸上勉强扯出笑意,道:“无事,一时感慨而已。”
      千盛见明渝状态似在好转,也放心了点,随明渝搭着几句闲话,缓解多日来一直紧绷着带来的不适。
      明渝眼见的瞧见千盛左手手腕处还包着布,问他:“你手上的伤还没好吗?”
      千盛不在意的答:“无事,伤口裂开了而已,过些天就好。”
      明渝看了看千盛,又问:“你看起来脸色不好?”
      “也许是累了,早些休息吧。”
      千盛似乎无意继续谈下去,劝明渝早些休息后,便起身准备夜里取暖的东西。
      明渝有些奇怪,但夜快深了,明日还要继续行路,他没有多想,靠着千盛那边睡下了。
      千盛在旁边守着夜,等明渝睡熟后,方叫过另一边的守夜人,替他换上新的布条。
      现在都是一片狼狈,哪里有干净的布条,千盛一直用的都是从帐篷里顺出的衣服,撕开后缠在伤口上。中途动作过大,好不容易愈合起来的伤口又裂开来。
      守夜人把旧布条拿下来,看着千盛手腕上那道深深的伤口,不赞同道:“你这伤要好生注意,先前我就说过要你动作轻点,你却……总之,小心些吧……”
      千盛垂着头看他把布条绑好,等他把最后的结打上后,突然说:“我知道了。”
      守夜人拿拳头敲敲千盛肩膀,笑了几声。
      “你可要注意着,静王身边还要你照看着……”
      千盛知道他是何意思。千盛一个突然来的小兵,却得了明渝青眼,那些近卫自然不服气,当时还在军中时就找上千盛,千盛四两拨千金,不疼不痒的过了几次招,叫他们知晓自己有能力后,让他们服了气,也令他们愿意听千盛的话,而不是把他视为谄媚小人,所以后面的逃跑计划才能顺利的实施。
      只是后来又有了事端。以前在军里明渝不会与大家经常呆在一块,他们自然不知道千盛与明渝之间的相处,等到了一起赶路时,他们就发现不对了——千盛怎么敢直呼静王,不用敬称?!这是不是逾越了……
      守夜人在军中的时期较长,性子也是大大咧咧的,有了问题便被大家推出来。
      当守夜人向明渝禀报这件事时,明渝首先就怔愣了一下。
      “是这样吗?”明渝反问,“我倒没有发觉。”
      这些天共同生活下来,明渝也早舍了满口的“本王”,说话时直称我你。
      明渝想了片刻,无所谓道:“随他吧,这没什么关系……”
      守夜人瞧着明渝基本都带着笑意的脸,内心里嘀咕半天,转头又去找了千盛。
      “诶,我说你怎么做到的,让静王那么护着你?”
      千盛在听到问话后,沉默了一小会,答道:“许是我自小跟着静王,多年的奴才,也有几分情分……”
      守夜人干笑两声,又聊起别的事,千盛听他说着,脑里却想着这些日来自己的改变。
      还没等他想出个结果,追赶的人又出现了,千盛找到明渝,和其他人一起奋力抵抗着。
      今夜听守夜人念叨,千盛心微微一动,仿佛平静的水面被风吹起细微的涟漪。
      守夜人又说起千盛手上的伤,道:“看来会留很明显的疤了。”千盛附和着他,脸上露出点微末笑意:“无妨,这疤迟早会有的。”
      火堆在夜里燃着,剩下的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休息着。
      守夜人找千盛小声说着话撑起精神守夜。
      千盛身边,明渝睡熟的脸映上火光,似乎那些年给他的东西都消失在梦里,都显得单纯几分。
      天总会亮的,到时就该醒来继续前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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