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七、时光（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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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时光
一年之后，我还是去见了她，朔星之夜的梦境，是我无法逃避的魔咒。
我通过链坠的魔法，来到一片夜晚的小树林，透过月光，我看到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在一株木棉树下对我微笑。
她穿着可爱的小洋装，洁白的蓬蓬裙摆轻轻晃动，仿佛春天初放的花瓣。
看到我的时候，她先是调皮地躲藏在了树后面，探出小脑袋打量我，也许她没有想到在夜晚的自家后花园里小树林里除了她以外，居然还会有别人。
我看着她，心里百感交集。
一切才刚刚开始，但一切却已来不及。
我不知道这会否是最后一次见到她，我长久地凝望她的双眼，她也望着我。
那双单纯活泼的眼睛里，渐渐地，似乎地多了一些东西。
她终于从树后面走了出来。
“你是，你是星星的礼物吧？”一如既往，她每次的开场白，都让人着迷。
“对了，就是你，我记得你！”她开心地笑了。
“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你就在我身边了，你一定是星星送给我的礼物。”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微笑地望着她。
“我可以牵牵你的手吗？”她走到我面前，满怀期待又怯怯地问。
我低头看她，她此时还没有我的胸口高。
我向她伸出手。
我不知道之后会怎样——不，这么说真是矛盾——虽然我知道之后会怎样，但是此刻，我只想陪伴着她，只是想待在她身边。
我再次在这个梦境里居住下来，做了她的家庭教师，有薄雾的晚晚上，我们经常到树林里玩，我教她唱歌和识谱。
有一次，我弹奏起那首隐藏着我们秘密的曲子——《时光的礼物》，但我没有告诉她这首曲的名字。
虽然对她来说，这首曲子，其实在她生命里才刚刚出现，也许只有这首曲子，才是联结我们的真实存在，而我们本身，就像在时光长河中正流和逆流的两段水流，短短地交错，转瞬而过。
现在我已经能把握住这段旋律了，音符肆意地从我指尖流淌出，只是我仍不确定要如何将它结尾，我不肯定我现在所弹奏出的旋律和当初在苜蓿花园的夜晚里听到的完全一样，也许细节上有很多不同，但是，我确实地知道，这两首歌其实是一样的，同样的温暖，也同样充满怀念与忧伤。
“这首曲子真好听，能教我吗？”
“可以，但不是现在。”
“我也要学钢琴，我会考到最好的音乐学院，到时候，你做我的老师好吗？”
我点头，她一定会成功的，这一点我十分的肯定。
我一直陪了她三年，从八岁到十一岁。
能量再次消散时，我回到自己的世界，而她的世界究竟是一个梦或者不是梦，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不管在她那里过多久，在我的世界里，都只是一天。
我将自己全身心投入到音乐中，在音符世界里徜徉的时候，仿佛仍旧同她在一起。
在演奏和曲作得到越来越多的认可后，我甚至被誉为学院有史以来最有天份的钢琴师，人们迷惑于我特别的演奏，以及音乐中复杂又纯粹的情愫，而又为这种不可名状的心情所感动。
我写了一些曲子，大部分是和她一起时获得的灵感，我将我们最美好的回忆编织进旋律，分享给世人，尽管，也许无人能真正懂得。
唯有《时光的礼物》，却一直没有发表。
那枚神秘的月光链坠，始终被我小心翼翼地保存着，它的颜色已经非常淡薄，只能使用最后一次，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使用掉最后一次去见她的机会。
好多年以后，我已经不在当初的小公寓了，而是独居在一个有花园的小房子里。
虽然也许在这世界上，再也找不到和她的花园阳台一样美丽的居所，但至少，我可以在相似的地方，让心感觉离她更近。
岁月让我遗忘了很多事，但曾经相伴的平静和美好，与那些飞扬跳脱的灵感一起留了下来，始终不忘。
终于，某个朔星之夜里，我打开封存很久的木盒，并把链坠沐浴在月光下，在链坠下面，垫着我已经修改定稿的《时光的礼物》乐谱。
朦胧的月光中，我的心绪浅浅地起伏，不知不觉间，视线变得模糊，一会后，又恢复清明。
对于自身所处所在，已完全不再去理会，此时我只专注地看着眼前。
在我眼前，是一张小小的儿童床，沐浴在透过薄暮进入房间的晨曦中。
我轻轻地走过去，低下头，看躺在那里面的幼儿。
这个孩子看起来只有两三岁，也许还在学习说话。
她已经在清晨的薄暮日光中醒来，睁开清澈的眼眸望我，胖嘟嘟的小脸上笑出两个酒窝。
我轻轻碰触她小小的手指。
这一次，我只陪了她几天。
也许是链坠的力量已经耗光，就好像沙漏中最后一粒沙子落尽。
和过去有一点不同，对于这次离别，我已有感应并做好了准备，所以，我终于能够好好地向她道别。
“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还不到四岁的孩子在我面前仰着小脸问，稚嫩的小手拉着我，亲昵的扑在我怀中。
我突然难以思考我们的曾经，或者说她的将来。
对她来说，在刚刚开始启程的人生里，我将反复出现，用和她完全相反的步调行走，每一次都更年轻，而每一次，也都会越来越将她遗忘。
“你想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我缓缓地问。
“我知道啊，我刚才向天上的星星许愿了，你是星星送给我的礼物，会一直一直和我在一起。”她天真的话语和满怀期待的表情，让我之前一瞬间想说出的话骤然消散。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会的，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
我俯下身亲吻她的额头，并在心里，用她所听不见的声音，对她说话。
【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对你来说。】
【对你来说，这才刚是一个开始，对我则不。】
随薄雾飘散时，我突然回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她曾在我手心写下的字。
【那是你最后一次见到我。】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
“你爱我吗？”
【我爱你。】
在我们相逢的漫长而又短暂的岁月里，在仿佛永不终结的时光中，我将陪伴她走过一生。
她是时光所赠予我的，最美好、却又最残酷的礼物。
（全文完）
2015-01-06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时光（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