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的礼物》白虎鲸

4、四、晚宴

　　四、晚宴

　　醒来后，晨曦已经再次笼罩，我没有动，而是久久思考着这个梦境。
　　钢琴的旋律仍尤在耳。
　　我想继续用链坠沐月光入梦，看看能否再有什么奇遇，但翻查星历的结果却令人失望，今年的朔星只有这一晚，要用链坠，得再等一年。

　　一段时日过后，梦境里的那个奇特的钢琴师便在我脑海中逐渐淡去，虽然偶尔也会想起那片星空下的苜蓿花海，回忆起旋律的片段，但生活中的日常才是我关注的重点，所以，一年之后，那个梦已变得遥远而模糊。

　　这一年里，我和20岁时送项链作为生日礼物的人尝试着交往了一个月，对方是个很好的人，问题在我自己——无法投入关注和热情的性子，和始终平淡礼貌的相处让对方失去了信心。
　　对于这次尝试的失败，说无动于衷显然不对，但确实只有一点点情绪低落而已，那一小点情绪，也很快消散在了流水一样的日子里。

　　就这样，我将迎来21岁的生日，好在每次朔星之夜，都在我生日附近——某件事情单独记忆也许容易忘记，但是两件组合在一起，就不太会错过了。

　　我查询了今年的朔星日，在生日前三天，刚好是个周末。
　　当天晚上，是个无云的晴天，我没有安排任何事，独自在家，早早取出月光链坠，等待月色降临。

　　“今晚会梦见什么呢？”
　　怀有一丝期待，我将链坠挂在身上，躺在了能照到月光的椅子上。

　　这一次，我很快睡熟了，并且睡得十分安稳，甚至没有看到白雾漫起。
　　当回过神来时，我发现自己正穿梭在一场晚宴中，人们偶尔会瞥一眼我这个从打扮到神情都有点不合时宜的奇怪闯入者，但是大多数人并没有注意到我。

　　在宴会厅中心舞台的边上，有一架白色的钢琴，一个优雅美丽的女人坐在那里弹奏。
　　她看起来有点眼熟，我不由地朝他走去。

　　走到离她十几步距离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她让我感觉到熟悉的原因——虽然年龄不同，但是她的轮廓气质，样貌表情，还有弹奏时的小细节，都和一年前在梦里的苜蓿花园里见到的钢琴师十分相似。
　　“难道两个梦联系起来了？”我自语。
　　但这个弹琴的女子显然要年轻很多，应该还不到四十，整体演奏也和上次有区别，虽然一样技巧高超，但我总觉得，在这个人的演奏中，似乎还缺少了一些东西。
　　一曲结束，她抬起头，看见了我。

　　先是一瞬间的错愕，她眼神中闪过亦悲亦喜的情绪，可我并不确定，因为几乎立刻，她就对我展露出一个十分迷人的笑容。
　　我就这么愣愣地看着她，心中更加迷惑了。
　　这情形，她显然认识你，而那个梦已经隔了一年，难道是我忘记了什么细节？

　　在她停止弹奏钢琴后，一位萨克斯演奏者上台开始吹奏，钢琴师优雅地合上琴盖，走下小圆舞台。
　　“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她的开场白十分奇特，在我看来，她才应该是不普通的那个。
　　“什、什么？”我舌头打了结，并且一头雾水，不自觉地又想起午夜苜蓿花露台上的钢琴师，但是，上次我并没有对她说过话。

　　“不跳个舞吗？”说完，她自然地拉起我的手，她的手心很暖。
　　她带我去侧旁的准备室换了小礼服，然后揽住我的腰，我们一起旋进了舞池。
　　“反正是梦。”——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跟着她的舞步旋转。

　　一曲毕，她带我走上曲折的仿佛迷宫一般的楼梯。
　　“我现在是爱音的首席钢琴师，这些年也算是小有点名气啦，达官显贵们有舞会什么的经常邀请我，你呢，你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被舞蹈和楼梯转得头晕，显然还在状况外，不知该如何回答。
　　“没关系，你不说也无妨。”
　　她轻轻握起我的双手，把它们护紧在自己胸口，几不可察地叹息了一声。
　　“这么些年，你一点都没有变…”她目光细腻地在我脸上流传，仿佛在仔细检查是否真的没有变化，略微停顿了一下后，她又说：“不对，似乎还变得更年轻了。”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其实，也几乎没有办法去思考她说的话，因为我们靠得那么近，她周身温暖的气息仿佛花香般包围。
　　我被她微微笑中包含深意的双眼所迷住了，那双眼睛离我愈来愈近，好像能吸引人坠入的湖泊，就在那片湖泊不断放大，而我觉得自己要投入其中的那刻，嘴唇碰触上一片温润。
　　我的青涩让她有那么一瞬间的迷茫，但又很快就抛诸脑后。
　　“这是梦。”——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一次，我并没有随着梦中时间的流逝立刻醒来，而是和她一起度过了很多日夜。

　　她有演出时，我通常都以助手的身份同行，在她弹琴时，就在附近聆听。
　　我渐渐觉得她也许真的曾经和我相识，她了解我的许多小习惯，在很多事情上，也都能十分默契地配合我。
　　可我确实从没见过她，在我的生命里，出现能让心如雏鹿乱撞的人，这还是第一次。
　　我没有询问，也没有告诉她任何关于自己的事。
　　而她也一样。

　　我们仿佛相识已久那样自然贴心地相处，在她身边，我安然惬意，但偶尔又会猛然想起：我并不了解这个人，至少对现在的我来说，我和她，其实只能算刚刚相识。
　　这种奇怪的矛盾感，好像影子一样跟随着我，有时会想，她其实也能察觉到，只是我们谁都不提。
　　我们两人，也许，都隐隐觉得有件事不能提起，虽然偶尔仿佛能看见端倪，但总是稍纵即逝，把握不住。

　　没有工作的时候，我们也会海阔天空聊很多事情——除了我的来处。
　　我们也时时温存，在她深情的眼神与温暖的怀抱中，我习惯了亲吻和缠绕，我是个好学生，无论钢琴还是其他的，都学得很快。

　　“你简直是时光的奇迹。”
　　有一次，我们一起仰躺在天台上看漫天星光，她抚摸着我的侧脸，对我说。
　　我凝望着她，在她眼神中，仿佛看到星光浩渺的宇宙。
　　“我想为你作首曲子，感谢将你送到我身边的奇特的时光，叫什么名字好呢…”
　　她颦眉，已经有些许皱纹的眼角和依然明亮透彻的双眼，如此迷人。
　　我不由地去亲吻她的眉梢，心里有预感，我也许知道她即将说出的那个名字。
　　她回应我，在缠绵的间隙，她含混不清地呢喃出一个名字。
　　“这个曲子，就叫作《时光的礼物》吧。”
　　一瞬间，那个把握不住的东西攒紧了我的心，我突然之间明白了一个事实。

　　紧接着，身边所有一切都瞬间如雾般退去，我简直不像是从梦中醒来，而是从某一个世界被生生抽离。
　　这次醒来时，我还维持着背靠她相互依偎的样子，一转身，却抱了个空。

　　我深深地怅然若失。

作者有话说

　　偷偷写会被打断好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