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往而深》小透明明

2、铁血偶像 白素与唐儿

　　缙城很久没有这么大的排场闹腾过了，这天林府门前当真是车水马龙，访客前拥后簇，连隔壁城租界的洋大使都凑足了一桌。林大帅这么大的脸面，全国上下也数不出几个。
　　这酒席摆了里里外外摆了九十九桌，按最高的规格来，大摆三天不休的架势。这寿宴的正主也就第一天露下脸，老太太虽阔却也不喜张罗旗鼓大操大办，对儿子的做法并不十分赞同，毕竟出身大户人家，场面见惯了也瞧不出什么新鲜了。但也是为了给予小辈们走动的方便，随了林耀宗的提议了。往后两天意图多是给林家几个虎子乖孙露脸，政治、权势、酒舞谁也离不开谁。
　　林府是个有些历史的老宅子了，大到宅门，小到飞檐雕花都是极其讲究，看得出来这宅子当年的荣耀。当年林耀宗一路从北打下来，到这为止划了南北边界，战事上大捷算是占了南方不少便宜，抢来的地皮自然是格外香的，缙城最有名望的王府就被林大帅买了下来，占地为王，更名林府。
　　围墙高筑，庭院深深，这大概就是豪门深似海吧，耐谁生活在里头都该压抑。门楣大气，走在里头却是凉的。好在林家风头正劲，家丁也兴旺，门前车马更是络绎不绝，这哪天不走动了，哪天宅子也就死了。
　　周庄班子被安排在正午宴席散去后进府，他们的台子搭在西苑，下午是兰玉馆的戏班子在东苑唱。下午听戏就是太太小姐们的消遣。老爷们议事的议事，公务繁忙的去忙公务，有交情的也要凑一起打打牌叙叙旧。正戏晚上才开幕，传闻林大奶奶又是资深票友，访客都会去捧个人场。
　　林香阁二楼小圆桌边围坐着几个年轻人，衣着华美考究，着白色西装男子正蹙眉盯着自己掌中的一手牌，思考了半天，似是纠结该出拿手。
　　“出5啊，笨蛋！”男子身后的少女俯身弯腰，边说着已经伸手挑出了5，置于桌上。
　　“你干嘛拆我牌啊，乔乔！不能那么玩！这不是给仁哥让风嘛！你到底帮谁呢？”白色西装男子恼得很。
　　“祁郑然，你要我把你的牌说出来吗？我就不信了，那么烂的一手牌你还能化腐朽为神奇了。装！”宋乔乔说完还朝祁郑然扮了个鬼脸，俏皮又可恶。
　　看的出来，这位宋小姐跟桌上几个公子都混得蔫熟，完全不怕开罪祁郑然。她本就是林耀宗政府的财政司司长独女，外公是前朝大学士，出身高贵，正直豆蔻年华，生的也是脆生生的秀丽，自然有些傲气。
　　“可恶！”祁郑然还以白眼一记。
　　祁郑然跟她一起玩泥巴长大，一点都不觉得宋乔乔这么自说自话有可爱之处，只有可恶了。祁公子也不过是半大的小伙子罢了，不比另外三位老成持重。
　　林玉峥看着两小孩笑了笑，“乔乔你莫惹他，到我后面来。”
　　“哼！还是峥哥好。”看来这种桥段已经上演过无数次了。
　　“乔乔，你要是真觉着峥二好，你回去求宋司长来给大帅说说，把你说给峥二算了。”说话的是瞿司康，南方首富的三公子。
　　瞿三就是一副典型的二世祖，一双桃花眼更显风流，说话也是不忌讳，蔫坏蔫坏。
　　“对！宋乔乔，求求你快点嫁给峥哥，把你丢屋里好好管管，不要放出来伤人了。”祁郑然沆瀣一气，可算有个帮手堵她了。
　　林玉峥今天穿的是灰色的长衫，面冠如玉如他，旧式长衫倒是穿出了七分儒雅三分沉稳，泰然自若相当无害。
　　“你们！”宋乔乔摇起林二的胳膊，气得直跺脚。“峥哥，你看他们！”
　　见林二没有表态的意思，她更是羞赧几分，面色也微红了，“你们欺负我！我要去告诉润如姐姐！”说着，飞也似的跑出去了。
　　“小姑奶奶，总算走了。”祁郑然这话还没说完呢，一直默不作声陷在黑影里的林玉坤摊了牌。
　　“赢了。”
　　。。。。
　　“坤哥，你不要总是这么语不出人死不休好吗？”
　　“林三，你今天已经赢走我一个小公馆了。”
　　“三弟，二哥还是继续赊账吧。”
　　。。。。

　　三局过后，桌上三面白旗飘飘，唯有林玉坤不倒。
　　祁郑然哭丧着脸说不打了，这么输下去他那点小金库可是一点都守不住了。
　　“坤哥，我说你打战威猛也就算了，连娱乐都这么彪悍，你活着就是为了挤兑我们的吧。”林玉坤就是祁郑然从小听到大的别人家的孩子。
　　“祁小，你不知道了吧，外头姑娘给林三的代号就是铁血国名偶像，完美！”
　　瞿三三句不离姑娘，“私下里跟我打听林三的可不少，不说坊间的姑娘，就说有头有脸的名门闺秀，提到林三哪个不脸红心跳。”
　　。。。
　　“康哥哪天带我一起去见识一下？”虽说祁郑然还是少年模样，但跟几个哥哥混熟了，每次几个哥哥去娱乐场所也偏偏嫌他小不带他，他心里早已痒得七挠八挠。
　　“祁小，你家训不是让你跟着林三走么，有样学样，林三可是不爱这些热闹啊。你呀来年去德国熬两年把书念了，完了收拾铺盖跟林三滚军营里去，还销想这些作甚。再说了，哥可不想被祁将军列入黑名单。”
　　瞿司康几乎在每个家长的黑名单上好吗。
　　“康哥带我去吧，过完今年，明年被赶到外头真是不知明月几时有了。”
　　“你问林三去不去。”
　　祁郑然拿出小狗一样讨好的眼神望向林玉坤，
　　。。。
　　“不去。”
　　“看见了吧，铁血偶像！你小子就老老实实准备扛枪吧，等你成了林三，哪里没有温柔乡。”
　　看着永远酷酷的林玉坤，祁郑然感觉人生真是太遥远了。
　　“哥哥不带你去外头，不过这周末可以来家姐的舞会上见见世面，说是要请很多美人来，搞个时装发布会，做派很洋气。对了，林三也得去，我姐撂话了。”
　　祁郑然小时候被瞿润如欺负哭过，好几次…

　　林玉坤路过内庭，被准二嫂瞿润如逮到了，愣是被一圈小姐们围着在里头打了两圈麻将，输了一块怀表才勉强被放走。临走还被下任务去翠芯阁把躲起来歪觉的瞿三叫过来，三缺一，缺一个冤大头。
　　女人真的是很麻烦的生物，林玉坤决定以后都避着她们走。
　　来到翠芯阁，问丫鬟瞿公子在哪里，丫鬟看到林二少这个帅气坚毅型男居然跟她说话，完全不知如何是好，脸红得都不敢正眼看他，结结巴巴地答了在东面第一间厢房，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
　　林玉坤心想瞿三又干什么不要脸的事儿了，丫鬟听到他名字惶恐成那样，这人品。林三少对这位老友心中一顿嫌恶。

　　丫鬟A：你跑那么快干嘛？
　　丫鬟B：我看到林二少爷了！嘤嘤嘤！
　　丫鬟A：那是激动了！下次去西面拿东西让我来！
　　丫鬟B：明明是东面好吗
　　丫鬟A：你进府两年了，还是分不清东南西北吗？是不是又把东南的家伙拿过来了。。。
　　丫鬟B：…..

　　林玉坤敲了两下门，里头没反应，就也不客气推门进去了。
　　进屋见床帐还放下了，床上隐约隆起一个人形，看来瞿三真是到哪儿都心很大，睡得够彻底。
　　他慢悠悠走到床前，掀开床帐，“你姐到处找。。。”
　　啪！
　　这一声耳光之响亮！被打的林玉坤完全被打蒙了，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床上怎么坐了个女的，披着头发穿着亵衣一脸羞愤瞪着他，最重要是他居然被打了。
　　难道是瞿三。。。
　　“你先把衣服穿上。”显然林玉坤素养还不错，这么平白无故挨一下也是没有发作，换对方是个男的估计血溅当场了。
　　好啊瞿三，回头跟你算账。
　　他放下床帐，背过身去，刚想离开去找瞿三算账，就听到门外有脚步声越来越近，一边已经推门了，“白素，衣服给你改好了，我进来了。”
　　。。。
　　“白素，你不过来试一下吗？”戏班子的阿玉拿着白素今晚要穿的戏服往床前走去，心想着白素还真是够保守，穿着亵衣呢还藏帐子后头。
　　床上没回应。莫不是睡着了？
　　正待阿玉要伸手去揭帐子，里头有声了。
　　“阿玉姐，你就放桌上上吧，我…我怕生，一会我自己试就行。”
　　果真是保守！这都改朝换代了，连皇帝都没了，时代越来越洋派了，怎么还有这么守旧的姑娘。
　　“行，大姑娘还真害臊。那给你搁桌上了，我先出去忙别的了。”

　　等确定阿玉走了，白素又狠狠地瞪了一眼床上的另一位。床委实有些小，应该是个单人床，两个人坐着无法避免靠的太近。
　　林玉坤被她这么一横眼，倒是有些心跳起来，她的眼睛很清澈，因为生气而瞪得有些圆，眼仁很黑，近看像被吸进去了。他也未曾见过这样有趣的反应。
　　“你给我出去！”
　　“如有冒犯实属情非得已，不然谁的名声都不好听。”
　　“这位先生，是你先闯进来的。”
　　这是我家，我去哪还需要闯？
　　“瞿三呢？”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她是在装糊涂吗？莫非是他误会了？
　　“你叫什么?”
　　“你可以出去了，我没有必要跟你交代什么。”白素也知道能在这里出现的，必定是达官显贵之流，看他衣着材质不是一般人能穿得上的，他也必定是自己得罪不起的人，她只想快点结束这个乌龙。
　　林玉坤倒是很少问女人名字，就是问了，也是从来没碰过钉子。今天倒好，新鲜了。看她这般高冷自尊的样子，反倒是她把他看轻了。莫非真是个乌龙？可丫鬟明明告诉他是这间房，还可疑地脸红了是几个意思？！
　　算了，找瞿三问清楚，跟女人永远是说不清楚的，何况还是这样一个。。。穿着亵衣，面目清冷的不可告名女子。自己真是有点昏了头了，还在床上坐着。
　　走出门时，他瞥见桌上放着的分明是件戏服。
　　原是戏子而已，这般会做戏。难怪前阵子他听说瞿三被个戏子迷得团团转，还把旁的相好都散了，原是如此。想到此，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脚步确是有些疾乱。
　　那头，西苑里忙的热火朝天，搭台子、挂幕帘、摆道具、一切有条不紊。白素如常画好戏妆，加入进去，乌龙好像没有发生过。
　　也许这才是开始。

作者有话说

　　嘤嘤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