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行》安字街

1、第 1 章

　　到不了的都叫做远方，回不去的名字是故乡。
　　2014年12月9日
　　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远行。
　　彼时正当我失恋。有一句话说，人生要有一场不计后果的恋爱和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现在这场不计后果的恋爱既然已经失败，当然得计划开始说走就走的旅行了。正好我最好的闺蜜小瑶准备考她男友父母大学的研究生，要去划重点，让我陪她一起去，我欣然应允，心想就当散心也挺不错。
　　哦忘了说了，她和她男友是异地恋，所以我们这次要去省外，安徽。
　　安徽距离我们家，其实并不远，坐火车就是六个小时的车程。在我的印象里，坐火车应该是像电影里那样，宽敞，明亮，一群人在车厢里坐着天南地北的聊，扭头就可以看见窗外的好风景。
　　但是真实情况完全不是这样，我们走过一排一排的小隔间，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怪味，看到很多已经旅途疲惫的人，乱七八糟的睡姿以及一排排裸露的脚丫。
　　走到我们那个铺的时候已经有了一群人在聊天。见到我们的时候大家都很新鲜的打量我们。我们并没有理会，径直放好东西然后躺着拿出IPAD开始看电影。
　　坦白说晚上坐火车卧铺真的不是很好的体验，动荡的车厢和狭窄的空间，转头只能看见一片漆黑的景色，我们看了一会儿电影就觉得有点累，于是两个人躺在自己狭窄的床上小憩。
　　谁都没有说话。我还在想着自己刚刚失败的恋情，而她也许正在为考研的事情而烦恼。
　　我们从来都有说不完的话题，但是这一刻，却不得不以成人的方式相处。
　　在休息的时候我听到了旁边几个乘客的聊天，他们有来自云南的，也有刚从国外回来的。
　　他们语言沟通的并不是很流畅，但是却依旧聊的很开心，也许是因为火车上太无聊，也可能是因为回乡的旅途太漫长。此刻大家都没有防备心，围在一起抱团取暖。印象中，在中国，人人之间似乎从来没有这样亲近过。
　　没过一会就熄灯了。我们两个人谁也睡不着，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她讲一些她男朋友的事情，我也开始吐槽之前遇到的那个渣男。说到一半，她突然很兴奋的转头看向窗外，对我说：“外面好亮，那是月光吗？”
　　我也转过头，没看见月亮，只看见月光像白雾一样笼罩在这个草地上，这个世界放佛都被它照亮。
　　这个时候有人要下站，一个云南口音的大婶操着她那并不正宗的普通话对那个人说：“到家了。”
　　那个人笑着点点头，然后在众人的友好的目送中头也不回的离开。
　　突然觉得坐火车的感觉和我想象中并没有什么不同。
　　火车晚点，到安徽的时候已经接近两点，她男朋友的哥哥来接我们，到了她男朋友家，我们简单的洗漱了一下，没有任何寒暄的机会，累得几乎躺在床上的那一刻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才得知她男朋友睡过头，错过了高铁。我在觉得好笑的同时也在心里吐槽着她男友的不靠谱。本来准备中午的家庭聚餐也只能挪到晚上。
　　上午跟着我们跟着她男朋友父母去她考研的学校划重点。这个时候她才知道自己复习的重点错了，但是只剩20天，逝去的日子无法挽回。
　　回来的时候她男朋友终于坐上车。害怕尴尬，我们躲在她男朋友的房间里唱歌。
　　真的是唱歌，随便点开手机里的一首歌，然后跟唱。
　　在唱完了小苹果和滑板鞋各种神曲后，我提出要唱雨蝶。
　　雨蝶这首歌很老，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流行了，我和她都很喜欢。
　　她打开P4，我们开始唱：
　　爱到心破碎
　　也别去怪谁
　　只因为相遇太美
　　…
　　唱到一半的时候她男朋友哥哥敲房门,告诉我们他男朋友回来了,我们于是一起去接他。
　　到了高铁站，我们坐在车上等他男友，没等几分钟她男友出了站口，找到我们车子以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车后座的窗子前面，先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女朋友。
　　然后他才上车。
　　上车以后他们并没有说话，她男朋友和哥哥正在叙旧，而我和我朋友在看风景。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男朋友开始吸烟，她皱皱眉，然后对她男友说了重逢之后的第一句话：“又吸烟，把烟熄掉。”
　　她男朋友很快照做，掐完烟头过来开始逗她，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我烦才抽烟你知道吗？昨天想到你复习重点错了，睡半天没睡好，面无表情的，打车还打了一百多块……”
　　她男朋友喋喋不休的说着，却没有一丝抱怨的语气，我好像也知道了他之所以睡过头的原因。
　　几乎没有一刻喘息，她男朋友叫了他一堆的兄弟出来聚会，此刻我终于体会到，女生跟一群男生走路和男生陪一群女生逛街都是一样痛苦。他的男朋友陪着他兄弟们插科打诨，边走边说，走路的速度堪比蜗牛，我和小瑶就默默的在前面走着，和他们保持了大概一米的距离。
　　这个晚上吃了铁板烧，唱了Ｋ。她男朋友兄弟是麦霸，唱什么歌都是滑板鞋的调调，我们在旁边听着他唱歌卖萌，笑着度过了一个晚上。
　　回到她男朋友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她男朋友去陪父母聊天，我和她则去洗漱。洗漱回来的时候，她男朋友敲开我们的房门。
　　我知道他们要开始腻歪了，毕竟一整天都是一群人，没怎么说过话。于是我识相的打开我的手机开始看我偶像的综艺节目。
　　他两在我旁边说话，我看见我朋友像摸宠物的毛一样一边一边梳着她男朋友的头发，他的男朋友也好像习惯了，低头跟他聊天，两个人就这样静静说话，气氛完全插不进去第三人。
　　不得不承认，这个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他们，回想起原来那场失败的暗恋，感觉真是心酸。
　　他们简单的闲聊几句，慢慢的话题开始沉重起来，聊起未来的话题。
　　我朋友想要发展的更好，想去更大的城市，而她男朋友却觉得只要平平淡淡开开心心就行了，没必要这么累。
　　然后他们开始讨论房价，我朋友似乎对这个问题感觉到沉重，她摇摇头，表示不想继续下去：“不说这么沉重的话题了好吗？”
　　他男朋友点点头，然后说“行，你慢慢想，无论你想去哪，我都在那等你。”
　　这真是我听过最动人的情话。
　　没过多久我们要睡了，他男朋友便出去了，在入睡的时候隐约听到他男朋友和他母亲的对话，说在北京漂泊觉得很累。
　　这些牢骚，他从来没有对我朋友说过。
　　这天晚上我们也没有对话。各自想着各自的烦恼。我还在为找不到男朋友而苦恼，她为没有工作而发愁，而他的男朋友，则独自面对着就业的辛苦。我瞬间觉得我原来的羡慕很好笑，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困惑，没有人的人生是完美的。
　　度过了这个困惑之夜，第二天依旧是排的满满的各种聚会。大家聚完这场便去赶下一场，一群人走在市区的街上，慢吞吞的，仿佛没有目的，聊天才是目的。
　　下午的时候大家一起玩三国杀，一局游戏得玩一个钟头，玩到最后大家都几乎要睡着了。
　　这唯一宝贵的一天就在混乱中匆匆度过。
　　又到了离别的时刻。
　　她男朋友本来可以买高铁走的，但是他并没有买，而是跟我们一样买了火车票，就为了能送我朋友上火车。
　　本来她男朋友比我们的火车早的，但是我们的火车早到，时间改了，正好和她男友的火车同时刻出发。她男友陪我们到这边候车厅等，我们三个人就站在走廊里聊天。
　　她男朋友开玩笑说要介绍他的兄弟给我，我说算了，我不接受异地恋。
　　就这样说了一会儿，我们要检票了，走的时候她说抱一下，然后她和他的男友轻轻的拥抱了一下，就此分手。
　　我们沉默的进了车厢，找到了自己的卧铺，依旧谁也没有说话。
　　距离开车还有十分钟的时候，她接到一个电话，然后突然站起来了，我转头看向窗外，发现她男朋友正站在对面的站台看她。
　　我也不知道她男朋友怎么找到我们的，也许他记住了我们的车厢号。
　　他们两就这样隔着玻璃聊了几分钟，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能听见他们的对话，我听到她男友对她说：“给你拍张照片。”
　　她无语：“这样能看清么。”不过还是认真的靠近窗口摆好姿势。
　　这一幕我每每想起来还是觉得感动，他男朋友举着手机，隔着两个站台，隔着玻璃，给她拍了一张离别的照片。
　　拍完以后他男朋友就走了，这个时候我们才发现他男朋友的火车就在我们火车对面，隔窗相望。但是却刚好是相反方向。一个南下，一个北上。
　　没过几分钟，她突然问我：“火车开了吗？”
　　我抬头，发现对面的火车正在徐徐前进，我说：“是对面的火车开了。”
　　她摇摇头：“我们的也开了。”
　　我点点头，看着两辆火车背向而去，渐行渐远。
　　我想，这就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