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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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不停地涌进来
她本来想得好好的，要优雅体面地死去，这时候也不禁被本能逼得面目狰狞起来
她的眼睛还能挣开，眼睁睁地看着水面离自己越来越远，光线越来越暗
她的耳朵能听见河水流窜到这系了重石的笼子里的声音，可是河岸上的人们的咒骂声就听不见了
她的心是安宁的。
她见过许多了，再也不是那个天真而无虑的乡下小姑娘。她料到过这一天
料到是料到了。但不是不失望不悠叹的——这是她的国民们，她抛却了青春美貌、割断了万千情思、背井离乡强颜欢笑十多年，就为了给他们一点时间的国民们啊。他们如今以叛国的罪名处死她。
他们送走她时，高呼着她是国之勇士。她记得那是一个有着慵懒阳光的夏日午后，花开在战场沾了血的泥土上，一片不知世事的芬芳。她记得那时天真的她，弯着嘴角却皱着眉的他，沉痛却热烈的国人们，她一无所知一无所想的少年时光。
那时的她，还没受过异国的凌辱、距离的嘲笑、时间的抛弃，那时的她有世上最鲜亮的容颜、最美丽的爱情、最圣洁的名声
她的心是安宁的，动作却随着本能而挣扎
她想，现在她一定是面目狰狞的了吧。她生前靠着容色，有那么多快乐和悲伤，终于要以丑陋的样子死去么？
水流撞击笼子的声音也变钝了。眼里只是水的颜色，连光都不能刺透的水色
死亡临近了，她也无力继续挣扎。
要离开了吧。好歹离开的样子是优雅的，没给那么许多的人看笑话
她想起小时候。那时候这湖还是很浅的。她和许多其他孩子一起，奔跑嬉闹。她后来呆在铭国最华美的宫室里，一去近二十年，那些童年的玩伴在记忆中的面目已经模糊，如今回忆起来好像脸上都是让人不可直视的灿烂暖阳。现在他们早已成家立业了，过着平常而幸福的生活吧。也许，今天在岸上观看行刑的人中也有他们。也许，他们也随着其他人一起高声咒骂她这个叛国的狐狸精。但又如何呢？他们如今很好吧。她也欣慰他们来送她。生命的最后一刻，有儿时的伙伴见证，给她一种，尽管兜兜转转世事轮回，她还是童年时的那个小女孩的错觉。
她还记得当年有一个邻家的姑娘，羡艳她的颜色，模仿她的言行。自然是没有她的风韵的。当时的人们传为笑话
那个姑娘如今如何呢？要是知道她的结局，那姑娘是大约不会模仿她的了吧
说起来还是那个姑娘的笑话传的太远，才引来了李归禅
噢，李归禅
她一直都那么想，那么想，和他一直在一起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已经不够，她要他们一起，变成黄土白骨也一起
他大约也是爱她的吧。只是没有她那样的深爱，亦或是他对这个五彩斑斓的花花世界爱得更多
她大约要一个人变成黄土白骨了。
就是这样，她也不怨。她恨这样痴痴的自己
然后就是铭国的国君邱景仁。
诚然她是美丽的，甚至可以说近二十年中都是他宫中最美丽的，但她感觉得出，他对她后来也不纯粹是因为容色
她想到他国破而自裁，那份从容，和他最后看向她的那一眼
一眼万年
他爱她，并在最后，祝福她安好
邱景仁至死都是个至情至性的人。
冯玖玥都能看得到头自己的结局，邱景仁还相信她效忠的祖国骈国能放她悠然地生活
她的存在是骈国和骈国国君失败耻辱的证明——胡子远那样的小人不会允许她留下来的。而且她必须身败名裂的死去，因为她的去往铭国服侍铭国国君的行为必须是自愿的，是因为爱慕虚荣的，和骈国的失败没有关系
胡子远自欺欺人地相信，只要消灭了一切他失败的耻辱的见证者，他就从未失败过
真可笑，她的牺牲只是导致了善良的邱景仁的死亡，和自私狠毒的胡子远的复仇成功
她被送去铭国时是被告知她是为了民众的安慰的——真可笑。她不是讽刺现在这些民众在欢呼庆祝她的死亡：毕竟那不是他们的错，因为他们一无所知。她讽刺自己的无知和胡子远的阴辣——她被道德绑架了，牺牲了自己做了一件毫无意义甚至是有害的事，满足了一个人复仇的私欲，和这个国家无关
或者，终将带给这个国家灾难——没有仇恨作目标，胡子远的狠毒不容人的性子便不需要伪装了。所有帮助过他的人们终将成为良弓走狗；所有有才能的人终将被埋葬，因为胡子远不允许自己不成为这个国家最智慧的人
她担心她的李郎
但她的李郎是那样聪慧的一个人，又是那样冷心的一个人——为了生，他连她都不要了
她的李朗一定会没事的
不过，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未来的事了
她已经听不到河水的流动声。死亡即将带她离开这个她眷恋又讽刺的世界
多年后，冯玖玥成为了一个流行的文化代号——美人图画她，诗词和小说写她，少女们粉红色的幻想里有她
那些都是美化了或是悲剧化了的故事
要是冯玖玥自己回忆起的话，她的故事该又有伤情，又有欢欣的
她这一辈子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