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训练（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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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弗雷德正在翻阅着相册。
也许老年人总是有那么点儿多余的怀旧情感，又或是他只是不堪忍受空旷的房间——尽管他每天还是把这里的每个角落都擦得干干净净，总之，自从布鲁斯和比尔离开这里之后，阿尔弗雷德就多了这么一个爱好。
走廊的老爷钟突然“叮叮”响了七下，阿尔弗雷德猛地抬起了头，紧接着松了口气，把边角发黄的相册收进书柜。他的本意是想保持着良好的仪态站起来走出去，但到最后，他的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速度。
推开大门，阿尔弗雷德走到庄园外的信箱前，枯瘦的手指从衣兜里准确无误地掏出钥匙，插/进锁眼里，熟练地向右一拧。
铁锁里面的弹片嘎吱响了一声，紧接着被铁锈腐蚀了很多年的信箱哗啦啦地响了一阵，锁开了。
信箱里一如既往地躺着两封信和一份报纸，阿尔弗雷德抄出这些东西，夹在腋下，急匆匆地把钥匙拔/出来，走进了庄园里。
他转身坐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随意扫过一眼雪白的信封——以前他还期盼自己能从上面找到发件地的地址，但他的两个少爷显然都设法略过了这个步骤，甚至连纸张的材质也是分辨不出特征的普通货。
阿尔弗雷德抹开封口，掏出信纸，深呼了口气，开始仔细阅读。
第一封是比尔寄来的，他没有写自己的地址，只是简短地说自己已经到了目的地，希望阿尔弗雷德可以帮他弄到些东西，里面还附上了一张清单。
阿尔弗雷德看了看那张单子，把它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随后又拆开了第二封信。
第二封信要更长一点儿，几年前布鲁斯就已经完成了在各类大学的学业，并且也已经周游了大半个地球。在五个月前的来信中，他说自己会在亚洲完成剩下的训练。
尽管希望很小，但阿尔弗雷德仍不切实际地希望布鲁斯能够在那里找到心灵的平静——尽管他最近使用的措辞和语气变得越来越激烈、阴沉——那些旅行确实改变了布鲁斯。
辛运的是，这次布鲁斯的信上多了不少令管家乐于见到的一面，他提到了亚洲与美国截然不同的习惯、风俗，提到了那些在沿途见到的趣事，甚至提到了一个女孩儿（*1）。
“……澪（líng）？”管家迟疑地发出了一个奇特的音节，他用舌尖品味着这个名字，想象着布鲁斯是以怎样的心情把这个名字写下的，他难以预测她是否只是个普通朋友，还是已然成为某个人心上再度柔软的一部分——但总之，布鲁斯提到她了不是吗？
阿尔弗雷德情不自禁地保持了一天微笑。
喜马拉雅山脚。
布鲁斯站在人声鼎沸的集市里，艰难地穿过人群。
他的背上背着几把铁剑，他必须在天黑之前把这些东西送到铁匠铺磨好，然后回到他在山顶的栖息之所。
“澪！你再打破东西，我们就赔不起了！”随着布鲁斯的靠近，一个男性的声音突然从低掩的门帘下传来，“你比你妈还笨手笨脚！”
布鲁斯低头钻进去，随即就看见一个矮胖，并且留着小胡子的男人正在冲他的助手大叫：“还好你妈已经死了，看不到你干活多糟糕！快去招待客人！”
男人瞪了助手一眼，转身走进了内室。
助手——澪转过身，无奈地冲布鲁斯歪歪头，蹲着身子捡起了刚刚损坏的东西。
在外出周游世界训练的几年里，布鲁斯时刻保持着警惕，他表情冷漠，拒绝他人的接触——但面对这个女孩时，那是不同的，那一切都不同。
他放松了表情，几不可查的喜悦深深掩藏在低低的声音之下：“老价格？”
澪从一边的果筐里拿出些水果，朝布鲁斯耸耸肩：“要尝尝水果吗？”
“不，不用了，多谢。”
“你每周都过来，从来没效果，这么拘束，这么阴沉，”她轻快地眨眨眼，“总有些东西值得一笑的，不是吗？”
一片如夜般漆黑的颜色从布鲁斯眼前一闪而过，他一怔，视线迟疑地汇聚在澪的黑发上：“头发……”
“什么？”
“……很美。”布鲁斯低声说，在他留意之前，心里的异样已经飞快消失了。
澪微微一笑，那个笑容带着女性特有的妩媚和快乐，其中蕴含着一些顽皮，一个心照不宣的甜蜜号。
“快去干活，澪！不要每天呜啦呜啦像只小狗一样！”小胡子男人从内室伸出头来，冲澪不悦地喊道。
澪歉意地朝布鲁斯点点头，飞快冲了过去：“好的，父亲。”
“所有的门窗都检查了吗？到晚上一定要把一切检查妥当。”
布鲁斯静静聆听着松田师范（*2）——这个瘦小的日本男人说话，他是布鲁斯在亚洲跟随学习的几位老师之一，布鲁斯曾经听说过他的事迹，因此独自攀爬上了喜马拉雅山寻找他。尽管松田师范的相貌并不显眼，但他的确教会了布鲁斯很多重要的东西，包括冥想和独特的战斗风格。
松田夫人，松田师范的妻子，温婉地点点头：“嗯。——听说，你的学徒进步了？”
松田师范不悦地哼了一声：“进步，是的，缓慢的进步。布鲁斯君，你在我门下多久了？”
“九个月，师范。”布鲁斯回答，他反复用筷子夹着碗里的食物，低着头。
“之前你去了哪些地方？”
“西藏，名古屋，青城山，牛津，巴黎，肯尼亚，叙利亚，阿富汗。但是在这里，和您在一起，是第一次有家的感觉。您就像我的父亲一样，松田夫人，就像我的母亲。”
“她不是你的母亲，”松田师范站起来，冰冷地盯着自己的学徒，负手而立，“我也不是你的父亲。”
松田夫人走上来安慰地扶住布鲁斯肩膀。
“这种施受法（*3）心灵修炼的危险性很高——”
布鲁斯盘膝坐在林间的石头上，他闭着眼睛，仔细地聆听着自己的老师。
“——你要将世上一切痛苦当做黑烟，并且毫无保留地将黑烟吸入，将这世界上所有的仇恨、恐惧、愤怒吸进去。现在它们都是你的了。然后呼出白光，释放出你自身的爱、热情与快乐，将其给予这世界。”
布鲁斯的眼皮微微张开，松田师范的脸在这幻觉的黑烟、白光之下，显得空洞、肃穆而又强大：“这是荣光，这是牺牲，你必须承受其他人的黑暗，那些无法保护自身的人们的黑暗，但是，如果没有做好准备，这会让你的身心崩溃。”
“为什么我要呼出自己心中的光明？”布鲁斯神智模糊地喃喃道，他眼前掠过父母温和的微笑，澪的面孔，最后停留在黑夜般的黑色中——那是什么？
“光明不是留给你自己的，布鲁斯君，”松田师范不紧不慢地说，他的声音飘渺忽闪，“是让你去保护他人的。”
“难道我不应该给自己留一点，然后才能同其他人分享吗？”
“不，你必须比他人更优秀，”松田师范的声音尖锐起来，“亲密是弱点，那意味着平凡，而平凡意味着死亡。爱会腐蚀你的原则，会令你变得盲目，守住灵台清明，不要让杂念进入，不要相信任何人或任何事——”
“只有那样，你才会成为一个真正的武士。”
布鲁斯睁开眼睛。
松田夫人慈爱的脸出现在他眼前：“你的冥想训练如何了？”
“还不错，松田夫人，”布鲁斯回答，“师范正在教授我如何远离自己的感情。”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老人咯咯笑了起来，她浑浊的眼珠盯着布鲁斯，轻轻说：“远离感情？不，布鲁斯君。冥想的目的不是让你去逃避感情，不是为了把感情掩藏起来，不。你去冥想，是为了用平常心面对你的感情，只有了解自己的感受，才不会被压垮，伤害到自己或是周围的人。
“不要将自我拒之门外，布鲁斯君。人无完人，我们都是由光明和黑暗组成的，要让心灵充实。你懂吗？”
“我……”布鲁斯没有想到松田师范和他妻子的意见居然完全相反，他抿住唇，半边脸隐藏在黑暗之中，很久之后才轻呼了口气，回答道，“是的，我懂。”
松田夫人这才微笑起来，她握了握布鲁斯的手，自言自语似的道：“没错，你是个好孩子。”
布鲁斯没有再看她，而是将头偏过去，紧盯着一侧的墙壁。
就在刚才，那种已经维持了十一年的、从他到达亚洲之后，逐渐变得微弱的心灵链接，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了。
……比尔？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训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