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七杀(下) ...
-
他潜入皇宫,成功暗杀徐阶及其党羽,为大明除去一众跘脚之石。数月之后,他回到蜀境,却没有立刻把她接回身边。司徒沐言怎么也想不到,看似普通的分别,却是七年都见不到面。
时光流逝的七年,冲不淡过往,反而会让思念愈加糜炼。如今她十九岁,他三十三岁。
他总是守护在她身边,却又不出现在她眼前。夜里,他揭开瓦片,聆听她在梦中呓语;白天,他欣慰地看着她迎风舞剑的利落飘逸的身姿;看着静尘师太看她时赞许的眼神,他嘴角掠过惬意的微笑。
纵使她能够感觉到他的存在,可她的身手始终敏捷不过他,没办法把他抓个现行。他躲在暗处,看着她屈膝无助而失落地哭泣,他心中更是挣扎纠结。
“七杀哥哥?!”司徒沐言四处寻觅着,喊着,她知道七杀就在附近,他故意躲着她。与他相处了那么多年,他的气息,他的脚步声以及他靠近之时给她带来的心灵的牵动,她都可以清晰明白地分辨出来。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躲着我?!”她跌坐在地上,整个人已经接近崩溃。他是她唯一可以依赖的人,可他却这么不明不白的离开她,躲着她,不理她。“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让你觉得厌烦?七杀哥哥……”她低下头去,泪水模糊了视线:“若是我哪里做错了,你说出来就是,言言一定改!你别不管言言……”
七杀阖上眼睛,靠在巨石后面,紧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好想走过去抱抱她,告诉她,他一直在她身边。
可世俗伦常不允许他们在一起,他与她之间,始终隔了一道墙,一道他永远翻越不了的墙。
沐言于他来说是兄弟的嘱托,况且他们之间年龄相差十四岁。如今司徒沐言已经出落成一个标致俊俏的女儿家,褪去了当初的男孩子气,变得温婉可人。
这样,便更讨男人喜欢了。她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而他,会亲手把她交到那个人手里。
相见不如不见,有情还似无情。于是狠了心肠,转身离开。
她还小,受不了花花世界的诱惑。过不了多久,她就会把他忘了,只要他不再出现的话。
七杀这样想着,于是离开了峨眉,走得远远的。去了关外,回到当初带着她逃离的地方。
寒风瑟瑟,已是初冬,边塞更是清冷寂寥。耳边似乎响起了那些有趣的笑话,每每睁开眼睛,却是从幻境中惊醒,剩下的,只是一杯残酒,一轮孤月。
罢了。
明明放不下!
却还是挣扎。
少了她的陪伴,他度日如年。再见之时,已是三个月后的一个夜晚。寒风瑟瑟,大雪飘飞,他还以为是他花了眼。风雪之中的那个身影,显得太单薄。
七杀没有上前迎她,当她终于逆着风雪走近,身上已经被雪片打湿了。额前的碎发湿答答的贴在脸上,整个身子哆嗦着。
心疼。
但他咬着牙,没上前抱她。
“七杀……七杀哥哥!”小小的人儿蹿入他的怀中,冰冷的身体与他结实的胸膛紧紧贴合,更能让他极其细致地感受到她的疼痛和颤抖。这样的高度,这样的怀抱,太完美。在那一瞬间,他的心疼得颤动。她……究竟是吃了多少苦才找到他?
抬起来的手,犹豫着,还是没有落在她瘦弱的脊背上。语气冰冷决绝:“你是怎么找来的?为什么要来找我?我不要你了,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吗?!”
“不……”司徒沐言的牙关一直颤抖着,不住地打架,整个身体都有一种让人难以拒绝的柔弱:“七杀哥哥……言言好冷……”她不在乎他说些什么,也不在乎他赶她走,还说那么多伤她心的话。她抱紧了他结实的臂膀,寒冷的气息扑打在他的肩颈:“抱抱言言……好不好?”
七杀的身体一阵酥麻,双手紧紧扣住了她小小的身体。所有的防备和冰冷都在她开口的那一瞬间决堤,眼眶狠狠一疼,尔后温热起来。按住她的脑袋,然后双手横抱起她,把她抱进温暖的屋子里。
司徒沐言已冻得神志不清,若不是靠着坚强的意志,她根本没办法来到他面前。温热的花瓣水中,他们坦诚相对,这样的情况,不是没有过。
但
是在她七岁之前。
而今,他亲眼看到她身体的美妙变化,身体也起了自然反应,喉咙变得灼热起来。赶紧闭上眼睛,以内力压制着身体里逐渐燃烧起来的燥热,静心帮她洗浴。
她闭着眼睛,疲惫不堪地侧靠在他的肩头。他的喉结颤动着,舀起热水为她淋洗肩颈。被舒服的揉捏渐渐唤醒,司徒沐言轻哼了几声,像是在梦中呓语,又想是被他抚拭之时舒服的呻-吟。七杀微微一怔,紧咬牙关,额头上的青筋突起了许多。
她的柔嫩白皙的手臂搭上他的脖颈,微凉的指尖滑拭着他的肩头。他赶紧抓住了她的手掌,抵着她的额头,面目极其严肃,痛苦地喘息着:“……言言……”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他的气息而变得灼热起来。他凝着她清澈的眼睛,又把身体的叫-嚣狠狠压制了下去:“我警告你……别招惹我!”
沐言不以为然地笑了,她捧着他的俊毅的侧脸,声音有些颤抖:“言言不明白,跟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又怎能算是招惹?”
七杀浑身更热,眼眸里似乎快要淌出血来。他赶紧转过身去,有力的手指紧紧箍着木桶边缘,额头已经因为体内竭力的压制而汗意涔涔。“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我们不能在一起。”
司徒沐言闭上眼睛,肩头微微发寒。冰凉的眼泪落在水里,迸溅出晶莹的花瓣,发出清晰的滴答声。“是……言言不好吗?”她凑过身去抱住他,柔软至极的身前贴在他的麦芽色的后背上。
“……言言!”七杀再也按捺不住,他转身紧紧抱住她纤弱的身体:“你真的愿意跟着我吗?”
耳鬓厮磨,极致缠绵。
她浅笑着,主动将柔软的唇瓣印在了他的唇上,用极其生涩的手法抚拭着他。轻轻啃咬着他肩颈上的伤疤,似水的温柔令他更加空虚难忍。她道:“这么多年来,言言不都一直跟着七杀哥哥吗…只是七杀哥哥不敢爱言言…”
他炙热的泪水滴落在她微凉的手臂上:“不是……不是这样的。我一直爱着你,言言……你该知道的!”
“言言知道。”她亲吻着他的嘴角,耳畔,手指跳跃游移着探到他的身下,这令他快要爆炸。
“所以言言来了,再怎么样也想见你一面,成为你的妻子,若是以后……灵位上能署上你的姓氏,魂魄能够永远跟随你,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言言……”七杀亲吻着她的脸颊、肩颈,她抬起头迎-合着他。
……
“七杀哥哥……言言……已经是你的妻子了,对不对?”她脸颊上汗泪交织,长长的漂亮的睫毛已经被朦胧的泪水染湿。
”嗯。“他抵着她的额头应道:“别怕,我会一直在……”他倾覆着她的身体,两人到达了许多未曾到过的境界。最后,司徒沐言累得睡了过去。七杀半枕在床头,解下了手臂上的一小块紫色玉佩系在她右臂上。这玉佩精雕细琢,极其精致玉润,是难得的稀世珍宝。
亦是他樊家的传家之物,母亲去世之前告诉他,一定要把这玉佩交给于他来说最重要的人。
他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真实的姓氏,包括司徒穆林都不知道,他其实叫樊七杀。轻轻吻着她红扑扑的脸蛋,帮她把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拢开。这个傻丫头,昨夜在迷迷糊糊说些什么呢?才多大就说些幽冥之事?
她是他的妻子,以后自然会跟着他的姓氏。只不过她怕是一直以为他姓七吧……他柔柔地笑了。然后拢着她小巧的身体,很快进入了深度睡眠。
他好久没有睡得这么安逸,这么舒坦。等她醒来他一定要跟她说他的真实姓氏。
她的丈夫,姓樊。
这个小丫头,但愿她不会怪他。
次日,七杀醒过来的时候枕边空空如也,司徒沐言已不在房间里。他穿好衣服起身去寻,却怎么也找不到她。空山,空城,无影。他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她的名字,空气似乎也因为他的急切而变得颤抖起来。可四周依旧没有任何声音回应她。这样的空寂寥落,如她从未出现过一般。可他身体的疲惫清清楚楚地提醒着他,她昨夜来过,她已经是他的妻子了……
可是她能去哪里呢?一直孤冷若冰霜的他此时变得焦躁不堪。北风哗啦啦的飘卷着雪花。在这塞北之地,他去了附近的很多地方,却始终没有见到她的身影。
“言言——言言!”他焦躁狂乱地瞟着周围的雪花,却依旧没有找寻到那个熟悉的纤瘦的人儿。
难道,她是怪他如此待她吗?是他没有忍住……所以吓到了她?可是以她的身体状况,她能去哪里呢?!
樊七杀几乎翻遍了整个塞北,可司徒沐言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心里的恐惧和担忧越来越强烈,害怕她出事,害怕她离开他,害怕她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最终,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赶回了川蜀,除了待在他身边,她也就只有那里可去了。回到峨眉时,已是他们洞房之后的第七天。
看着樊七杀焦急的模样,静尘师太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情一下子又变得激动起来。她眼眶通红,下颚微微颤动着:“七天前她和师姐下山采办,却遭遇了雪崩,沐言她……我们至今都没有找到她的尸首。”
樊七杀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整个身体像是炸开了一般。满目通红,眼眶里充斥着血丝,似乎快要淌出血来:“你……你说……”他急促地喘息着,随即支撑不住,整个身体都往后倒去。
醒来的时候,是在峨嵋派的客房里。素色的帘幔装饰着整个屋子,空气中还飘散着祭奠的气息。他浑身无力,却又剧烈地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却也是因为害怕。
他的言言,他的那么需要保护的言言,竟然这么突然地就离开他了!不……一定是她在开玩笑,她最喜欢捉弄他了。
他还没有来得及讲笑话给她听,还没有跟她说很多很多秘密,还没有跟她说,她小时候有多么可爱,又有多么不懂事,总是会有意无意间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愫……
不顾静尘师太以及众弟子的阻挠,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山下跑去。
不知道是什么力量,支撑着他早已超负荷的身体来到雪崩的地方。
已经是第八天,大雪还洋洋洒洒地下着,雪越积越厚,天气越来越冷。他拼了命的寻找,不断扒开厚厚的雪堆。双手被锋利的雪片割破,在搜寻过的地方留下斑驳的痕迹。
鲜艳夺目,一如他们爱的颜色。
终于,他在崩溃边缘握住了她的衣襟。他气喘如牛地抱住她苍白却又柔软的身体。这种柔软,这种美,如她并没有离开,只是睡着了一般。只是这环境太过寒冷,一旦睡着,就唤不醒了。
她的手上,系着他祖传的玉佩。他紧紧包裹着她的身体,抚着她已经闭上的眼睛,下巴和侧脸亲密地蹭着她冰冷的脸颊。
“我的言言……七杀哥哥抱着你……七杀哥哥会抱紧你……别怕……”他温热的气息扑打在她的脸上,她的手,却无法像几天前那样紧紧抱着他的腰身。
剩下的,只是无力的垂落。
他搂紧她瘦小的身子,转身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在蜿蜒的被大雪掩埋了大半的小路上。司徒沐言粉红色的衣裳随风轻轻飘拂,他低下头,在她耳边呢喃道:“樊门司徒氏,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