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鬼谣》凰誓凌

14、蜀胥（下）

　　一点一点地靠近，直到彼此鼻尖轻抵，她的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他，甚是灵动可爱。他们彼此的睫毛互相交.结，她轻轻碰着他的鼻子，然后很本能地抬起手来触着他的脸。

　　“蜀胥哥哥……”她好奇地望着他，呼吸有点乱，声音有点颤：“你要做什么？”

　　他并未答她，而是将她搂抱起放在他的膝上，然后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贴过唇去，试探性地吻了她一下。

　　与她相处三年，他最知她的清澈懵懂。即便要在一起，也要让她慢慢适应，不能吓到她。宁可自己隐忍，也不能在她的记忆里留下一丝不美好。

　　她被他吻得往后倾了一些，下意识地赶紧扣住他的脖颈，以免跌倒，他扣住她的腰身。被轻轻吻过的唇瓣有点酥酥麻麻的，心里小鹿乱撞，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喜悦。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早已飞起了粉嫩的云霞。

　　蜀胥温柔地望着她，期待着她的反应，细心洞察她的心理。

　　她的心跳得很快，看着蜀胥温柔的眼神，若是让她说，她根本说不清楚此时此刻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轻轻刮拭着他高挺的鼻梁，然后随着自己的想法和本能慢慢靠近。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眼睛，似在征询他的同意。他微眯着眼睛，抬起手抚着她的头发，已经是最美妙的默许。

　　学着他刚才的模样，将唇瓣轻轻贴了上去，覆着他的薄唇。丁香小舌懵懂地探拭到他的唇瓣，他张开牙齿，由着她好奇地探入。当她初尝到他的温热和清甜时，她的心似是漏了一瞬，羞得赶紧将脸埋在他的颈间。

　　“呵……”他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对她的反应很是忍俊不禁。她也忍不住在他的肩头甜蜜地轻笑着。

　　他将她放回椅上，叮咛道：“我得离开了，你好好在这里休息，等你腿脚好一些我再来接你出去，可好？”

　　她点了点头，恋恋不舍地松开了他的衣袍。

　　他宠爱地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个吻，帮她掖了掖被角，然后转身离开。

　　武林争斗一直在进行着，而蜀胥也毫无意外地继续稳坐着江湖第一剑客的宝座。今天他心情大好，十招之内就把上来挑战的武林志士们全部打倒，这让在场的所有江湖人士倍感意外。

　　毕竟在这些挑战者里，有蓄谋已久的，也有武功与他不相上下的。而蜀胥总是能够很轻易地找到对方的软肋和错处，快速将其划伤击退。

　　一切都风平浪静，谁知武林大会的最后一天，发生了一个意外。而这个意外，足以改变小稻仙的命运。最后一天，蜀胥的授业恩师清云大师被对手偷袭，在对决过程中对手伺机将剧毒银针拍入清云大师体内，清云大师霎时脸色青紫，呼吸衰竭。

　　“师父？师父！”蜀胥捧着已经目光涣散的师父大声呼喊，师父不停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狠狠抓着他的衣袖，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离元青你这个无赖，竟然对清云大师暗下毒手，有违江湖道义！大伙儿一起将他抓起来按照江湖规矩处置！”华山派掌门岳不群呼吁着大家。

　　“对，把他抓起来，按照江湖规矩剁手挖眼！”

　　“竟对江湖上举足轻重的清云大师下手，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大家一拥而上，都顾着处置离元青，想为不久于人世的清云大师讨个公道。离元青的独门暗器无药可解，即便是神医也无法挽救大师的性命。

　　“师父……师父！”清云大师对他有教养之恩，如今师父暗遭毒手，他额头上青筋暴起。清云大师痛苦地抓着他的手臂，吐出了大口大口的黑血。

　　看着蜀胥这么愤懑紧张，小稻仙立刻以利剑划破手臂，将血迅速滴入清云大师口中。

　　“稻稻？！”蜀胥惊讶地看着她的举动。他清楚的记得，上次她以血救他之后，虚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恢复过来。

　　心知她不会有生命危险，此时为了救师父，也顾不得许多了。

　　受到体内剧毒的驱使，清云大师一把拉住小稻仙的手腕，大口大口地吮吸着她的血液。上次蜀胥只是中了蒙汗药，几滴血就已经足够。可这次不同，清云大师剧毒攻心，小稻仙怕是要费去身体里的一大半血液才能将他完全救活。

　　清云大师不断吞咽着新鲜而清甜的血液，他大口大口地竭力吮吸，吮吸的力度早已经超过了小稻仙血液流淌的速度。她的伤口生生地疼痛着，随着血液流失渐多，她也越来越虚弱，逐渐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摔倒下来。

　　“稻稻！”蜀胥赶紧抱住她无力的身体，她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有些沉重。

　　直到清云大师嘴角的暗黑消失，吮吸的力度才减小了几分。他的意识逐渐清醒过来，赶紧松开了小稻仙白皙的手腕，爬坐而起才发现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

　　“稻稻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你忍耐些，我马上回房帮你过气疗伤！”蜀胥心疼的捂着小稻仙还在流血的伤口。她的脸色很苍白，呼吸也很沉重。

　　她在昏迷之前努力说着：“你师父再休养几天就会没事的……”

　　昏迷，无边无际的黑暗。她耳边隐隐约约传来他焦急而又心疼的呼唤。感觉手腕上的伤口被他纤长的指尖小心翼翼的抚拭着，她听出了他的疲惫，想要睁开眼睛看看他，却根本没有力气。只能继续休养沉睡。他第一次那么小心翼翼地捧着她易碎的身体，喂她喝药。一时难以接受苦涩的药味，她下意识地微微一动，嘴里的药都流在了他的衣服上。

　　她感觉到她一定弄脏了他的衣服，很过意不去。可不管怎么努力，她还是没有办法睁开眼睛看他。

　　“稻稻听话。”他轻哄着抬起她的下巴：“一定要喝，这对你的身体有好处。”他很耐心地喂着她，尽管她吐的比喝的多，但多少喝下一点儿，他心里也踏实一些。

　　虽然没办法睁开眼睛，但她知道，只要他一有时间，他都陪着她。她无法分辨白天黑夜，但她感觉得到，就算他睡着了也紧紧握着她的手。

　　春去秋来，他都在她身边，没有离开过她。

　　他希望她一睁开眼睛就可以看到他，他知道她依赖他，所以她一定不会睡太久的……

　　她元气大伤，身体实在虚弱得厉害。以致于休养了那么久才能隐隐约约地唤他的名字。

　　“蜀胥哥哥……蜀胥哥哥……”她迷迷糊糊地喊着，似梦中的呓语却让他喜极而泣。他趴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摩挲着她光滑的额头，在她耳边道：“我在这里，稻稻，我在这里。”

　　她非常迫切地想要睁开眼睛，急得眼泪顺着眼角而下。蜀胥温柔地吻去她的泪水，安慰着：“稻稻别急，我明白……我不逼你，不逼你，慢慢来，没关系的。”

　　她的指尖微微动了动，下意识地捏着他的手指，给了他反应。他很是激动，她已经昏迷了快两年，如今终于醒了。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她的唇瓣上，她尝到了非常苦涩的味道。

　　她不在的日子里，他一直以来非常苦涩的味道。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她慢慢睁开了眼睛。瞳孔里的影像渐渐清晰，当她终于看清他的轮廓之时，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一下子坐起来靠进了他的怀里。

　　“蜀胥哥哥……”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是因为睡了太久没有说话，也是因为太过激动。

　　“我在，稻稻别怕，我在。”他紧紧抱着她娇小的身体，想到她如今还太虚弱，他不得不放松了些，否则他真的想把她揉进他的骨血里。

　　在这五百多个日子里，他一直等着她，一直陪着她。如今她终于醒了过来，回到他的身边。

　　“蜀胥哥哥别哭。”她抚拭着他脸上的湿润，看着他憔悴的模样，她不由自主的小心翼翼地吻去他的苦涩。可终究支撑不住疲弱的身体，闷哼着靠在了他的肩头。

　　秋风携带着阵阵寒意，吹落了枝头的树叶。自从醒来之后，蜀胥更是对她呵护备至。如今她也能吃进去一些东西了，他动用关系从五湖四海寻来了各种各样珍贵的补药。

　　可她的身体异于常人，除了天庭的花果之灵之外，这凡间的东西根本不可能让她尽快恢复。要想像以前那样活蹦乱跳的，没个五六年恐怕是不行的。

　　“蜀胥哥哥，我的体质这么特殊，你犯不着耗在我这里……”葡萄藤下，柔和的阳光稀稀疏疏地落在她的身上，他在身边陪着，拥着她，一切是那么恬淡自得。

　　他捏了捏她的指尖，蹭着她的脸庞，她舒心地抱着他的手臂。他什么都不说，她却清楚的明白他心中所想。

　　那日她在天云山救了清云大师，许多人都知道她的血可以起死回生。可是有蜀胥贴身保护，旁人根本动不得她半分。但是蜀胥不知道，除了人之外，还有不少东西惦记着他的稻稻。

　　一日，他在厨房亲自为她准备药膳，她在紫藤花架下休息，晒着暖暖的太阳。却不料一只修炼了五百年的山妖突然而至，锁住她的颈间就是一阵猛吸。

　　她痛苦地抽搐着，血液很快就被山妖吸干，等到蜀胥闻声赶到为时已晚。他目赤欲裂，一剑刺穿了山妖的心脏，却没料到山妖有小稻仙的血液，竟能自己治愈伤口。

　　“哈哈哈哈……愚昧的凡人，竟为一只妖动真情！”山妖抹了抹嘴皮转身便没有了踪迹。

　　小稻仙的伤口已经无血可流，看着她这般模样，蜀胥犹如撕心裂肺般疼痛。她在他怀里瑟缩，他紧紧抱着她。

　　“蜀胥……蜀胥哥哥……”她的声音轻飘飘的，断断续续：“我不是……不是妖……”

　　“不管你是什么，我都要你，我都爱你！”他害怕地捧着她无力的身体，她努力抬起手，轻触着他的脸庞，晶莹剔透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在他的衣袍上。他覆着她的手，让她能够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温热。

　　“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叫蜀胥哥哥……一声……一声相公……？”她痉挛着，嘴唇和脸庞都已经失去了颜色。

　　“我的稻稻……”他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心疼地吻着她的手背。她痛苦地喘息着，极其努力才稍微缓和了一下神色，让自己看起来漂亮一些。努力露出一个微笑：“相公……好好……活着……”

　　手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他根本没来得及抓住，怀里的挚爱就已经失去了呼吸。

　　“……稻稻？”他摇晃着她的身体，可她再也不会给他一丁点儿反应。“别这样……别这样对我……求你了！”他小心地抱着她，却发现她的身体慢慢融化成星星点点的金色随风散去。“别这样……别这样！别走！别离开我……”他声嘶力竭地喊着，尽一切可能阻止，可根本挡不住她的离开。

　　金色光芒迅速飘向天边，当她消失在他目光可及的地方之时，他的胸口一闷，喉头突然涌上一股腥甜……

　　这些年来她一直很听他的话，如今也轮到他听她一次了……

　　他爱她至深，怎会忍心连她最后的请求都不答应她？

　　他如她所愿，活着，却生不如死。

　　每天游走江湖，形单影只。每每到过曾经一起游历的地方，目光所及，幸福温馨的过往一幕幕呈现，眼泪无声地滑落，心里的痛苦又增加了许多。

　　不想让她担心，想释然，想回到以前那个自己，可没有了她，他已经找不到自己……

　　一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她，还有一个身穿华服的和蔼的夫人。她们在一个云雾飘渺的地方生活得很好，可她却很不开心。

　　他的稻稻，一直没有笑过。

　　她请求那位夫人让她下凡，那位夫人抚着她的脑袋，语重心长地道：“那样你会失去法力。”

　　稻稻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怕，不要说失去法力，就算要经历生老病死，我也要生生世世和他在一起！”

　　王母娘娘应允了她，解开了她身上的禁锢，她一下子长高了许多……

　　次日，梦醒，雪落。他走在蜿蜒盘旋的山路上，像疯了似的往第一次见面的地方赶去。当他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她也如愿落在了他身边。

　　她的面容清澈无暇，以前只高到他的肩头，如今已及他的眉眼了。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模样，她眯起眼睛笑道：“还好这次没砸到你！”

　　走到他身边，两人的眼泪一起滑落。他霸道地一把抱住她，紧紧地抱住。

　　“稻稻，别离开我……求你了，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你要怎么样都可以。永远都别离开我，求你了……”他温热的气息扑打在她的耳边。

　　她眼眶更热：“蜀胥哥哥……我不离开你，我生生世世都不离开你！”

　　两人心中皆是温暖无限，情到浓时，他深深吻住了她，撬开她的贝齿，吮吸她清甜的味道。她头皮发麻，有些许不适应，可也主动迎.合着他，与他一起沉浸在最好的相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