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二章 ...
-
夜已深,半截蜡烛燃烧声哔啵作响,苏晓对镜自照,已消了肿的芙蓉面越看越是喜欢,兴致来了,便也和白兰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平王的母妃还在吗?”
白兰摇了摇头,低声道:“平王殿下是早产,他母亲璟妃娘娘本就身体不好,还没等殿下满月就去了,进妃位还是薨了以后追封的。”
“他是皇后娘娘带大的?”
“嗯,皇后娘娘对平王殿下很是疼爱呢,太子也同殿下极亲密的。”
“和楚王呢?”
“小姐你今日也见了,私底下传说他们关系不怎么好。”白兰一边为苏晓篦着头发,一边道,“不过我看平王殿下对小姐倒是有情呢!”
苏晓微微蹙了下眉,白兰的话一点也没令她高兴,反而令她的好心情一落千丈,“为什么这么说?”
“都说平王殿下风流,可熟悉殿下的人都说,殿下是眼高于顶的,若是寻常人,殿下连看都不会看一眼呢!”
原来,白兰不过是普通旁系,也不知道苏太夫人要她嫁给楚王的谋略,否则断不会这般自喜,而是要如她一般煎忧了。
“苏小姐,李小姐来了——”门外的宫女儿高声喊道,苏晓接过白兰手中的篦子,使了个眼色让她去开门,白兰将人迎了进来,乖觉地道:“日子干燥,白兰先去预备些梨水——”
“好。”苏晓将头发绾了一绾,道:“菱歌妹妹快进来坐。”
李菱歌应了一声,顺手关上了门,道:“日子是渐凉了,姐姐不要感冒才好。”
“多谢妹妹关心了。”说着话,苏晓为李菱歌添了一杯茶,“冷茶一杯,妹妹不要嫌弃才好。”
李菱歌笑的雅致,“姐姐这般客气作甚,我本就不是来喝茶的。”
苏晓坐在她对面,装傻问道:“那妹妹的来意是?”
李菱歌也不说话,只是淡淡地笑着,仔仔细细地在烛光之下研究着自己的指甲,仿佛那上头生了朵花似得,李菱歌坐得住,苏晓自然比她更坐得住,把玩着杯盏,下定决心不言不语。
“话说回来,同是帅府出身,曲红玉就要比姐姐大胆的多了。”李菱歌显然有备而来,“妹妹有一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菱歌妹妹但说无妨。”
“不知这三位殿下,姐姐看中的是哪一位?”
苏晓顿时做出一副小女儿的忸怩姿态,垂首道:“妹妹也当真是不像话了,这些话怎说的?”
李菱歌握住苏晓的手,软语道:“姐姐既然不愿说,那妹妹不妨就大胆揣测一番,那日游湖平王殿下便为姐姐说情,今日又力邀姐姐弄琴,想来必是对姐姐有些意思的——”
苏晓心中立即比吃了十个苍蝇还难受,一脸苦楚地道:“难道妹妹竟然以为这是好事嘛?平王殿下的风评妹妹不是不知道,我虽不求富贵,但也求能得一人真心,若真如妹妹所言,以殿下的秉性,我同那些枯老宫中的宫人们又有什么不同?”说着话,苏晓便红了眼眶。
李菱歌一时微怔,温声柔语地道:“是妹妹唐突了,既然晓姐姐对平王殿下无意,那旦王殿下呢?”
“旦王殿下那青灯之下早有佛相伴,哪里还容得下我?”
李菱歌淡淡笑了笑,拍着苏晓的手背,道:“我也是个呆子,竟不知姐姐的心思,说来道去的,怎么没体察到姐姐对楚王殿下的情意。”
苏晓看着她那张清秀的面孔,尚还带着几分稚嫩,不由心中叹息,只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这样的年华本应是痛痛快快玩耍做梦的,而不是城府极深地在这深宫之中步步为营,算计着别人,也防着别人算计——只是,到了这样的地步,再怎么惋惜也是万事不由人的。
苏晓没有否认李菱歌的话,只是幽幽地道:“情意什么的,原是最靠不住,我们这样的身份,对什么人有情意又有什么用呢,到头来还不是被撇下了——”
“哎。”李菱歌叹了口气,面色沉重地道,“我也是为姐姐打算的,旦王殿下忠厚可靠,是个好归宿,只是姐姐是不喜欢的,但我也要劝姐姐一句,楚王殿下虽现下军功等身,但你我也知道皇家的事,也不定什么时候就来了风雨,这种危险何不教想担的人去担,就算再不济,平王殿下也好过楚王殿下不是?”
苏晓一时默然,心中却动了千百个念头——李菱歌似乎很不愿意促成她和齐季烜的事,看来苏家虽然是同李家达成了共识,但究竟不敢在明面上说要她做楚王妃,免得又叫李国舅多想,以苏太夫人之精明,想着在宫内要她争口气争取到齐季烜,而后皇后见苏家没有势力,应该是乐见其成的,只是千算万算没算到曲红玉居然对齐季烜有着别样心思,亦没有算到,李家竟然想将她和那个清心寡欲的旦王配成以一对。
只是,听李菱歌话里话外的意思,希望苏晓不要插手齐季烜和曲红玉的事,皇后既然早就看齐季烜是眼中钉了,为什么还要给他寻上一门有权有兵的亲事?
“我驽钝,妹妹的话,实在是听不懂了。”
“那我不妨说直白些——”李菱歌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亲父子都怕这功高盖主的事,亲兄弟就更怕了,楚王殿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姐姐不会不懂吧?”
“那,依着妹妹的意思是?”
“明日宝华法师在福宁殿有场法事,旦王殿下会去——”李菱歌轻不可察地睇了一眼苏晓,见她无甚反应就继续道:“旦王殿下虽然沉默寡言一些,但性子和善,是极宽容的。”
苏晓把玩着手中的茶盏,听李菱歌说罢后,道;“妹妹对我这般好,我都不知怎么回报了。”
“你我何谈回报的事——”李菱歌温婉笑道,“我看这几日天气干燥,就命人煮了些百果汤水,荀姐姐同我一向嫌隙,我自然也不敢触她的霉头,还得麻烦姐姐帮我送过去——”
苏晓浑身一凉,当即道:“荀姐姐不待见妹妹,难道就待见我不成了?你又何必去替她操那份心,定会有人煮好了送她的。”
这种事情可大可小,若是李菱歌经自己的手送了一碗砒霜给荀时雨,那自己还要不要活了?
“既是如此,那妹妹就不勉强了。”明面上是笑着的,但那份隐隐的不快却已很明显地传达给了苏晓,“明日福宁殿的法事,姐姐还真不要错过,若是错过了,若是真的被赐婚给了某位朝不保夕的亲王,到那时妹妹怕是也无能为力了。”话落,李菱歌做了下礼,拉开门径直走了。
苏晓坐在桌前,拎着半空的茶壶,许久都不曾往盏中倒过一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透着些古怪,却又想不出来。
……
福宁殿离八宝轩并不远,苏晓带着白兰在前往福宁殿的偏僻曲径上已经兜了半天的圈子,思前想后也没下定决心进还是不进去。
虽然游船那一日见过旦王,到过了这些时日,竟想不起他长什么样子了,只记得穿了一件黄褐色的衫子,衬得姜黄的脸愈发暗沉起来,人也恹恹的,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因为常年礼佛,透着一股子人事看淡的苍凉。
“小姐,宝华法师不是一般的法师,过会子他来了,我们在这里站着若碰上了可不太好——”
苏晓一横心,将昨天想了小半夜的计策又回想了一遍,定了定神,道:“走吧——”刚要转脸,却发现李菱歌从对面款款而来,“怎地姐姐还没去见旦王殿下吗?”
“我又不是诚心礼佛,当然不好去——”
李菱歌浅浅笑了下,那个美丽的梨涡深刻而醒目,将人衬得愈发甜美了,“既然来了,不进去才真叫不诚心呢!”说着话,挽住了苏晓的手,力气奇大地拉了她便走。
苏晓略一推辞,羞涩道,“亏得有妹妹在,不然我一个人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李菱歌微微昂头,带着几分轻慢的笑意,往福宁殿而去。
苏晓望着福宁殿外匆匆进门的宫女儿,不自觉地扬了下唇,若想将人当枪使,最好也要防着点擦枪走火才是。
一盏茶之前,荀时雨带着贴身的宫女儿出现在福宁殿前,而诚心礼佛的旦王殿下竟然从福宁殿中快步而出,两人在殿后的僻静处说了许久的话,若不是亲眼所见,苏晓决计不会相信,也难为了李菱歌,能掘地三尺挖出两人的关系来。
什么为她所想,不过是要她来做个见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