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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蒋碧雯留学终归家,蒋思南无奈被逼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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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我买了船票,揣着从同学处借来的200块钱,回到了上海。彼时的上海滩已经是另一番景象,虽然仍处于直系军阀卢永祥的严密控制之下,但却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回国后的我才知道,原来1919年,爆发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反帝反封建的爱国运动。这场运动以北平青年学生为主,涉及士农工商各阶层,波及了全国各大城市,解放了人们的思想,特别是激发了青年学生的爱国热情。我为此也感到内心汹涌澎湃。然而,当我回到家的那一刻,我的心,却是怎么也跳动不起来了。
还没到巷子口,就听见大伯母尖细的嗓门,“贱骨头,老娘怎么就能生出你这么个冤家来,你想走,行啊,先把蒋家这些年养你的钱拿出来,这十几年,你的吃的,穿的,哪样不是蒋家出的,现如今的让你嫁人,你竟是埋怨的很,觉得是蒋家亏欠你了。那叶家大少爷哪里不好,怎么也是牛津大学法律系高材生,配你还不是绰绰有余。”
“叶璟文再好,我也不喜欢。我当初没让你们生养我,生我出来,反倒是我的罪过。要我报恩可以,但就是不嫁叶璟文。”
“还反了你了! ”只听得大伯母拿着鸡毛掸子打起堂姐来,一时间屋子里丫鬟主子乱作一团,喊叫声,叫骂声,劝阻声,不绝于耳。我是再也听不下去,忙拎着行李走进屋去。众人见是我回来了,手中的动作也是停下了,堂姐眼里泛着泪光,看着我,像是在求救。母亲见是我,旋即吃了一惊,但很快表情恢复平静,“碧雯,你不是来信说明天回来么。怎么提前了,也不打个电话,好让阿通去码头接你啊。”说着叫人来接我的行李。
我知道母亲这是作戏给大伯父大伯母她们看,也知道母亲心里只怕已是惊涛骇浪,却强压怒火,不能发作。我也只能装着样子,向伯父伯母请了安。伯父轻哼了一声,许是在和堂姐生气,坐在沙发的一头,也不看我。大伯母倒是一改往日的冷淡,对我突然热络起来。“碧雯,你可回来了,你给大伯母评评理,大伯母这么做是为了谁?”我拍了拍大伯母的手背,母亲却突然急促地咳嗽起来。我立刻像是懂了什么,转身问道:“奶奶呢?回来这么久,怎么没看到她老人家?”
大伯母冷哼一声,“你奶奶,她在花园躲清静吧,一甩手,把所有的家事丢给我,自己什么也不管。可怜我为这个家操碎了心”
不待大伯母抱怨完,我拉了堂姐,往后园走去。
我拉高堂姐的衣袖,只见一道道青紫色的伤痕歪歪扭扭爬满了堂姐玉一般的双臂。“我的天哪,大伯母怎么忍的下心的啦?你难道不是她十月怀胎辛苦养大的么?”
堂姐的委屈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眼泪又从眼中泫泫落了下来,“谁说不是呢?只怕眼下只容得下世宗了吧。为了能让世宗出国留学,竟打起了卖女儿的主意。”世宗是大伯母的小儿子,我的堂弟,只有十岁。由于是费家这一代的独苗,奶奶,伯母宠爱的很。
“世宗只有十岁,现在说留学也未免早了些,再说,你的学念完了吗?现在就让你嫁人,家里就缺你一口饭?”
“世宗留学是还早,但是家里日子难过却是真的。姆妈也许并非盼着我早嫁,也可能是作戏给奶奶和你姆妈看呢。”
我摇了摇头,不置可否。远远望见奶奶在花园里浇花。“阿奶。”我轻轻唤了奶奶一声。
奶奶转过身来看我,还穿着四年前送我走时那件缎面的枣红色的袄子,许是穿的时间长了,袖口的地方有些开线。一双黑色带袢儿的布鞋,鞋面一尘不染。老太太的精神还不错,见是我和堂姐,眼角笑纹堆叠,赶忙招呼我们过去坐。
“雯雯,侬回来啦,阿拉记得侬阿系要夏天才好回来的哇。”
都说奶奶年纪大了,我看在这个家里最精明的就是奶奶。“还是阿奶厉害,知道我是逃学回来的,我休学了,准备回家帮家里度过难关。”既然瞒不过奶奶,我索□□代了实话,没准到时候奶奶还会帮我劝母亲。
“家里的事情,侬大伯母和姆妈会看着办的哇,侬伐要担心。不过既然回来了,侬就做些自己欢喜的事。”奶奶虽说眼睛看着我和堂姐,手里的活计却没有停下。又看见堂姐表情不太自然,抓着袖子的样子,“侬哪能啦? (你怎么了?)”
“没怎么,姆妈给我介绍个朋友。”
“侬欢喜伐?”奶奶终于停止摆弄花草,盯着堂姐看。
“是叶家的大公子。”
“侬伐欢喜,阿拉同侬姆妈讲。”
“阿奶不要担心,姆妈这会儿闹着欢呢。她就是想您给世宗拿钱出国呢。”
我拉了拉堂姐的袖子,朝她摇了摇头。我挽着堂姐匆匆向奶奶告别。“阿奶,我俩还有话说,一会儿再来看您。”
奶奶就像没听见一样,继续摆弄她的花花草草,好像我们从来没有来过。奶奶将家事交与大伯母多年,很多事情都已经不过问,家里的花销和荣宝斋的账目都是大伯父和大伯母决定的,没想到年龄一大把,存下的棺材本也要被子女们啃个干净才罢休。
我拉着表姐回了我的房间,关上房门,我略带埋怨的对堂姐说,“你不是不知道阿奶最紧张什么,你这么说,不是让阿奶好端端的着急么?”
堂姐不高的个子,长发披到肩上,身着白底绣花旗袍,脚上穿着一双浅口摩登皮鞋,整个人别无生气的样子,但一双桃花眼格外有神。斜靠在我的床边,用指尖把玩着一缕碎发,“你走的这几年,姆妈没少闹,阿奶几时管的?阿奶随大大(爷爷)开办荣宝斋,又管了半辈子的账,若说阿奶不知道姆妈打得什么算盘,那才奇怪。阿奶什么都知道,只是懒得管。”
看着堂姐一脸不屑的表情,我有些许无可奈何。“璟文是蛮好的,你怎么不喜欢。”
堂姐的脸红的不太自然,唾了我一口,“胡说什么你,我才17岁。”
我好像懂的了什么,故作不懂地问道:“你不喜欢璟文,那你喜欢哪家的少爷?”
堂姐的脸更红了,“我哪有,我没有。”
我一把抓住堂姐,搔起她的痒来。“看你说是不说?”
堂姐最怕别人搔她的痒,一时招架不住,喘着大气说道,“我说…我说…是焕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