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磐》ruoli

16、消逝

　　灵茵坐在临窗的湘妃榻上，一手拖腮，视线穿透清晨迷蒙的雾气，追随着东南方拜月殿的回廊下，缓缓行过的玉色人影。
　　披发长衣，眼神清冷。
　　身后跟着白衣，束发，身背古剑的少年。
　　褐色的眼瞳微微眯起，樱色的唇开合，吐出叹息般的句子：“沈秋璃……秋璃呵……”
　　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他站在那里，看着面前神情忧悒的女子。如玉的面庞，柔弱无骨的娇躯紧偎着贴身侍女，翦水双瞳凝定地望着自己。
　　隐隐可见依恋的神采。

　　无奈的叹息。
　　“蝶舞，好生照料你家小姐。”
　　他道。言罢即转身离去，不再做丝毫停留。

　　一滴泪从眼眶滑落。将苍白的面孔埋入侍女的肩窝，用力地抱紧。明姬只感觉到冷。
　　刻骨的凄惶。
　　那是从来没有见过的沈秋璃，残忍决绝，恍惚有另一个男人的影子。

　　蝶舞拍抚着怀中的主子，感觉一种莫名的情绪正缠绕着自己，如同置身于流沙中，渐渐没顶。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夜之间，仿佛一切都改变了。
　　还是，沈秋璃原本就是这个样子，她们眼中看到的，一直是假象？！

　　慕容冲下令进军长安。
　　那样的迫不及待看在秋璃眼中只剩下疼痛。
　　当时若离反复在耳边吟诵的历史一幕幕上演，这个角色的男子正以一种无可挽回的姿态走向灭亡。
　　他毁了自己。不止如此，更拉了整个关中地区，千里沃土上所有的百姓一起，为他的耻辱和愤恨陪葬！

　　秋璃负手伫立在琅轩的露台上。耳边回荡着从校场传来的，士兵列队出操的呐喊声。
　　那是慕容冲在点兵。
　　段随，韩延随侍在侧。
　　秋璃对这两个人一直不信任。韩延还好，长久的相处让他了解了这个男人的品格，忠诚，笃义。除非历史的记载不正确，否则这样的一个人，是没有可能去杀害自己的主子的。
　　且之后继位的，是段随。
　　永远微笑着，让人迷惑的男人。

　　那段不怎么详尽的历史，一定隐没了什么……什么呢？

　　殪翮站在他身后，静静地陪伴。

　　如果时间可以停在这一刻，多好。

　　突然，女子清脆的嗓音打破了迷障。

　　“军师……军师大人。”

　　秋璃回头，看见一身绯衣的鲜卑少女俏立于殿角下，眼神温润，笑容明亮。
　　是她？！
　　“灵茵小姐。”秋璃礼貌地颔首。
　　“军师大人为何没有同殿下一起去校场？”走近他身边，她问。
　　“……”对上少女褐色的眼瞳，看到兴味与探索，秋璃不禁有些恍神。
　　她们，是那么相像。
　　“我没有军职。”因为这个原因，他对她报以微笑。
　　“我听他们说，您跟随殿下也有好多年了。”
　　“我不记得了，时间过的太快。”
　　“明日您和殿下就要出征了，真希望灵茵可以随军。也好一睹大人和殿下的英姿。”少女抬头，神情崇拜地看着他。
　　眉心轻蹙。
　　“战争……”他昂首望天，幽幽地道：“没有什么好看的……”
　　察觉他陡然低落的情绪，少女轻声问道：“大人是对这一仗没有信心么？”
　　摇了摇头，回望她褐色温润的眼神，突然有一种渴望冲口而出。
　　“……请你，叫我的名字。”
　　“什么？”以为自己听错的少女惊讶地看着他。
　　殪翮不解地皱眉。

　　“叫我的名字，阿璃。拜托你。”
　　这双眼，这双眼……是她的眼睛啊……

　　他看着她，无声的请求。
　　少女虽然不解，但终于踌躇着叫了出来。
　　“阿……阿璃……”

　　秋璃的眼眶湿了，身子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殪翮骇了一跳，慌忙抢上前，想要搀扶住他，被他拒绝了。
　　“阿璃，阿璃……”
　　若离，对不起，若离。
　　我答应过你，无论身在何处也要努力找寻幸福。但是我食言了，因为如今的我，决不配拥有幸福。这一双手，早已沾满了鲜血……
　　我们，终于是不能再见了吧，我是注定了，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老天，总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