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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Part2 我看着他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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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样子突然有些心里没底:“还是算了,这边牛奶挺贵的,我喝不起。”
苏哲朝吧台打了个响指:“Susan,老规矩,Tequila对牛奶,牛奶上大杯,记在我账上。”那个叫Susan的漂亮女服务生很熟络地准备好杯子,看样子苏哲不是第一次在这里拼酒。根本没征求过我的意见吧台上就被满满摆上了,一边是酒,一边是牛奶。苏哲拿起一杯向我挑衅般的微笑:“帅哥,咱们开始?”
我这个人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向我挑衅,何况苏哲还明显是让我占着便宜。我拿起牛奶:“苏总可悠着点儿,万一一会醉得走不了路了我可不送你回去。”
苏哲说:“不要紧,反正我夜不归宿的频率比我老老实实在卧室里睡觉的频率要高得多。”他拿着酒杯向我稍稍示意:“我先开始。”一杯龙舌兰一饮而尽,他舔舔嘴唇,杯口朝下,表示一杯已经喝完,动作优雅得不像话。
我轻蔑地轻笑了一声,举起一大杯牛奶仰头就灌,喝完之后“啪”得一声把杯子结结实实地拍在桌子上。
这就是今晚血拼的序幕。
说它是血拼自然是有原因的。虽然我没觉得自己能赢过苏哲那只老奸巨猾的狐狸却也没觉得自己喝牛奶都能喝输。不过我确实是错估了这只老狐狸,龙舌兰是烈酒,却没想到眼前这个男人拿着喝凉白开的架势一杯又是一杯,脸上始终带着笑,没有一点醉意。
旁边看热闹的人多了起来。毕竟龙舌兰和纯牛奶的对决也不是每天都能看见的。
我说过我的胃不好,所以即使我懒,每餐也都还是吃得精致而优雅,医生说最好少吃多餐我也一直奉行着。我很明白自己孤身一人不能奢求有人来找照顾自己,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绝对不能把本钱给输光了。这种严格的饮食约束使得我的胃容量一直保持着低于常人的标准,喝到第三杯的时候,我就有了一种想吐的冲动。
无意识地干呕了一声,苏哲向我挑眉笑笑,像是无声的嘲讽。我看着他再一次把杯口倒置,一咬牙一跺脚拿起第七杯牛奶。
奶奶的,老子以后这辈子都不喝牛奶了!
结果喝了两口,突然抑制不住胃中一阵翻腾。接着有什么涌到喉咙,我捂着嘴冲到厕所,身后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起哄声昭告着我的失败。哗哗的水声挟卷着一片乳白滚到下水道,我喘了几口粗气,原来喝牛奶也是可以喝吐的。
胜负已经很清楚了。我看着镜子里脸色略有些苍白的自己,不光是不甘心,胃也隐隐开始作痛。苏哲那个混蛋还不知道从外面高兴成什么样呢!我愤愤地抹了一把嘴角,想了想又洗了一把脸,走出了洗手间。开门,他在门外,双手叉在胸前,背靠着墙笑嘻嘻地问我:“名字?”
我的嘴唇动了动,最终闭上眼深吸气怒吼了一声:“高舒!你给我记住老子叫高舒!”
第二天上班的时间没什么精神,买了街角我很喜欢的那家的小笼包也没吃几个。看来昨天晚上到底是伤到胃了。同事沫沫过来很关切地问我:“怎么了?一副没精神的样子。”我想了想说:“没事儿,昨天晚上对门两口子吵架,吵了一晚上,我没睡好。”
生平第一次第一次拼酒,还是拼的牛奶,到最后输了,还是输给苏哲那种混蛋,这种话我怎么说得出口。
就这么精神萎靡到下午下班,出门之后看到一辆黑色的车。身为车盲的我并不清楚这车的牌子和价格,但我倒是看出来了,这车很黑,黑得发亮,尤其是贴了膜的车窗。看它一动不动地在这里趴了半天里面应当是没人,我想了想走上前,对着车窗照了照镜子。
谁也没规定照镜子就是女人的专利不是?我才不是娘炮。把车窗当成镜子照的我如是安慰自己。
我摸着自己的脸:最近胃口越来越不好,果然瘦了,要不要找个时间去医院看一看?正这么想着车窗突然降了下来,我看着慢慢出现的苏哲的笑脸表情直接僵硬在那里。
他笑得如沐春风:“高舒先生,今晚有没有时间,赏光吃个饭?”
我白了他一眼:“不好意思,今晚有事。”说着昂首挺胸地走开,我都觉得自己拽得就像个大爷,
当然晚上我是真的有事。我拎着两大购物袋的蔬菜和面粉五谷出来,犹豫了一下是破费点打个的还是不知死活地去挤公交。在超市门口愣神的时候那辆黑得发亮的车又停在眼前:“事办完了?我已经等了你好久了。”
坐在车的后座,苏哲问我:“买这么多菜干什么?”
我没好气地说:“我女朋友要来,我准备准备不行啊。”
结果他笑了,我在后视镜里看见他的眼神里满是戏谑:“上个月你的话费一共是八十五块五,除去二十块钱的上网套餐其中有五十多块钱都是给黄经理打的。我不觉得一个恋爱中的男人能把话费和时间都浪费在工作上,除非你的恋爱对象是黄经理。当然,他儿子都和你差不多大了。”
我咬着牙:“你调查我?”
“就调查了这些,不算多。”他把车停在我家楼下拉上手刹,转过头来满脸的狡黠:“三楼301,我没记错吧?”
“的确不多。”我开了车门:“看来不知民间疾苦的苏总没听说过山寨手机有一个很强大的功能叫做双卡双待。谢谢苏总,不送,我觉得我现在给你打的费是侮辱你。”
甩上车门,苏哲微笑的脸又从下降的车窗中显现出来:“不侮辱,我这人很有原则,该收就收绝不含糊。”
我想了想把右手的购物袋放下来,在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硬币:“本来我是准备坐公交回来的,预算就这么多。”
他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撑着下巴:“本来我是预约了饭店的,你这么一闹饭点儿都过了。现在我还饿着,”他向我眨眨眼:“你晚上吃什么,我跟着蹭一顿,不过分吧?”
我一挑眉没有说话,转身上了楼梯。之后我听见他的车发出一声声响,接着就是他的皮鞋踏上台阶的声音。我开门,小小的房间里算不上有多整洁。除了做饭这件事基本上其他的家务我没有那么苛刻。洗衣服?只要还有换洗的就再拖一拖。拖地?地上是脏了点可还没到我看不下去的地步。倒垃圾?垃圾桶踩一踩不是还可以装一点的么。家里基本上就是这个情况,虽然还没到垃圾遍地内衣乱扔的地步但也绝对不是井井有条。苏哲看到之后说了一句:“真像是猪窝。”我听得出来,这是他的肺腑之言。
我刚刚关上门的手臂往后一支又把门打开:“不想在猪窝待的话苏总赶紧回去。”
苏哲很识抬举立刻换了词:“还要换拖鞋么?”
“我家没有多余的拖鞋。”我甩掉脚上的鞋子:“有多余的也没有苏总的尺码。”
苏哲在我小小的沙发上舒服地坐了下来:“咱们吃什么?”
我换上拖鞋:“苏总想吃什么?”
他说:“你本来想吃什么?随便弄,不用太客气。吃什么都行我不介意的。”
我在购物袋里扯出一包泡面想他扬了扬:“本来是想吃这个的,”虽然吃泡面确实是对胃不好,不过我觉得以我今天的状态也吃不下什么东西,做得再好吃两口也就扔了:“可惜我就买了一包。不过苏总要是不介意可以我吃面你喝汤,大不了我多刷一只碗。”
苏哲瞟了我手里的泡面一眼:“那现在你想吃什么?”
我想了想:“面条吧。”顺手把明天的早饭也做出来:“不过是手擀的,要花点时间。”
在干净的不锈钢盆里倒上面粉,接着打下去鸡蛋。不加水的做法还是妈妈小时候教我的,做出来的面条很有嚼头。我揉着面团,案板上投下一个高大的人影:“想不到你还会做这个。”
“苏总过奖了。”我皮笑肉不笑:“要不是去木禾做会计我觉得我也可以去小饭馆做个厨子什么的。”
他突然靠近我的耳边,声音小声又暧昧地响起:“别叫我苏总了,直接叫我的名字不好么?”
我转过头:“别叫我高舒了,直接喊我的工号不好么?”
他突然揽上了我的腰,语气好似微醺,满是磁性:“你还在生气?”
我没回头,右手抓起一把面粉举起来:“苏哲你说我把这一把面粉糊到你眼里你会不会瞎掉?”
他笑了笑松开了手,转身回到了客厅。
我觉得我一室一厅外带一个小厨房一个小浴室,转个身都能碰到头的小房子实在是没那个必要整出个餐厅出来。茶几就是餐桌,放完遥控器就放饭碗,还显得物尽其用,花一份钱当俩东西用,我觉得挺好。我把两碗面条搬到桌子上,搬了个小板凳在苏哲对面坐了下来,平日里我是直接坐沙发上吃的。
面条是那种简单的清汤面,上面两根青菜,连个鸡蛋火腿什么的也没有。面条本身也不是太精致,虽然宽度一致却也是着实不细。不是我刀工不够,自己吃么,又不是五星级大厨秀水平,切得再细也得吃到肚子里。苏哲拿起筷子挑起一绺面条,很认真地举到眼前看了看:“怎么不是空心的?”
“您老说的是意大利通心粉,想吃的话麻烦去西餐厅。”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中国人都知道这种样子的面条才是正宗的中国面条。”
他吃了一口,我看着他,毕竟吃我做的饭的人也不是很多,我也想给自己的厨艺做个定位:“好吃么?”
他说:“难吃死了。”
我顿时觉得自己刚刚揉进面团里的五个鸡蛋有一半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苏哲你不爱吃就给我滚!老子不是你们家厨子没必要伺候你。”
结果他很不要脸地笑嘻嘻地又吃了一大口:“不过既然是你特意为我做的我还是吃的很开心。”
“话也不能这么说,”我冷冷地说:“不过是多撒点面粉多打个鸡蛋多切了几刀,做出来的东西我想给你吃就给你吃,想喂狗就喂狗。”
他明显是听完我最后一句话呛了一下。伸手抽了张面巾纸擦擦嘴:“跟你开个玩笑别生气呀,其实你做得挺好吃的。”然后顿了顿接着说:“还有你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抄得不错。”
真不愧是留过学的人,还知道这是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检讨你看了?”
他说:“两次说名字你都是用吼的,我根本没听清。”所以回去在垃圾桶里把检讨书扒了回来看名字,我估计他是这个意思。
我把筷子拍到碗上接着双手叉在胸前往后一仰,恍然发现我坐的不是沙发后边没有靠背,晃了一下差点整个人仰过去:“所以苏总知道我是谁了准备怎么办?扣我奖金?炒我鱿鱼?还是把我发配到非洲分部?可惜我现在还是试用期,连个正经员工都算不上。虽然这年头工作不好找,苏总这么做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太大威胁。”
苏哲继续吃着面条,哪怕是一晚很有乡村气息的朴实面条也被他吃得如同牛排般优雅:“叫苏哲叫得好好的怎么又成苏总了?”
“必要的礼节还是不能少的。”
“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不用那么拘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的嘴角划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真的?”
“真的。”
“那你别先吃。”听到我的话之后他很听话地咬断嘴里的面条,咀嚼了几下咽了下去:“干什么?”
我向他略微抬起下巴:“把筷子放下。”他把筷子工工整整地放在碗上。这么着就好办多了,不会蹦得到处都是面条也不会有筷子乱戳造成的误伤。我猛地起身,照着苏哲的脸上就是一拳。这一拳来得有些猝不及防,苏哲没有防备地被我打到沙发里:“苏哲你个王八蛋给我听着!老子我受够你了!刚刚认识了你三天就这么倒霉!不就是一个小破实习会计吗,老子不干了!你给我滚出去!”
苏哲摸了摸自己的脸,居然笑了笑,笑得我心里发毛。
沉默片刻他开口,仍是一脸不正经的笑:“我可以理解成你这是心里有我的位置了么?”
真是给脸不要脸:“苏哲你给我滚!老子不伺候你了!”
苏哲看着我的眼睛:“你知道我这次来是干什么的?”
“你爱干什么干什么!我的客厅就这么大你是视网膜脱落还是白内障啊,门在那里看不到啊!”
我起身,我指着门的胳膊没有放下。他向我走过来,稍稍俯身抱住了我。
在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之际他温热的气息喷上了我的耳边。他说:“高舒,我喜欢你。”
这就是我和苏哲的开始。第一天,我逼着他签了字。第二天,和他拼酒,我输了。第三天,我和他在一起了。
后来我曾问他,三天就确定一份感情是不是太快,他摸着我的头说,他应该在看见我的第一眼就爱上我。不对,我看见他自言自语地摇摇头:一眼,都嫌太长。
我坐在沙发里透着满屋的香烟缭绕看着苏哲躺在床上。这几天以来他太累了,没有了尼古丁的提神他如同一只颓疲的木偶,了无生气地躺在床上。他侧了侧头,突然笑了一下。他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那支钢笔。
那是我和他初遇的第一日,我拍到桌子上逼着他签字的那只钢笔。他把它带回家里来了。苏哲把钢笔举到眼前,半响之后用他的手指细心地擦拭着上面的烟灰,表情认真而又让人心疼。
我再也看不下去,别过头去看拉了半边窗帘的落地窗。今晚月色很好,月光柔柔地泄在玻璃上,泛起一层浮光。
我爸妈车祸意外身亡的时候我才十岁,刚刚知道出门要穿裤子还挂着鼻涕泡瞎跑的年纪。等到爸妈再次回家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两盒骨灰,我实在是不觉得这两盒白色的粉末就是为了迁就我的胃天天变着法地做饭给我吃的爸妈。匆匆看了几眼就下了葬,我对那盒白粉的记忆还不及以前老妈手把手地教我擀面条来的深刻。
头七那天,奶奶早早起床做了两碗饭,每个碗里竖插了一双筷子。奶奶把我撵回去睡觉,说今天是头七,鬼魂最后一天回家的日子,吃了饭就走了。别让他们看见你,若是舍不得,他们就走不了了。
这就是我对头七的最初印象。我知道那是假的,因为那天过完,那两碗饭从滚烫放到冰冷终究是没人来吃,最后还是我觉得浪费背着奶奶偷吃了几口,后果是胃着了凉疼了几天。不过死后我倒是明白了一件事,人死后有七天是停留在人间的,随便去你想去的地方。没有实体的灵魂穿墙也来得容易些,的确是很方便。你想去哪里随便你,去厕所澡堂偷窥好,去银行金库看钱也好,去你最舍不得的人身边默默看他七天也好。七日其实很短,短得就如同乍起的浮光,还没来得及刻上什么痕迹就消失不见了。尤其是,当你看着他,却再也走不回他的人生。
苏哲终于睡着了,被子也没有盖。我知道他累极了,能做个安稳的梦也好。只是,他连在睡梦中也是蹙着眉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