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滴 来自天堂》轩辕妃。

5、第五滴 驶向另一个天堂

　　从KTV出来到火车站有点路程，他们要先坐公交车。然而坐公交车到那儿仍然有差不多一个小时的车程，因为几乎是从公交车的起点站坐到终点站。
　　车上，男子见女孩略有一丝倦容：“你靠一会吧，有挺长的路呢，到了我会叫你的。”
　　“嗯。”女孩轻轻的点点头，乖乖的靠在男子的肩头。然而一路上她并没有完全睡着，她从车厢内对面的玻璃的反光中，偷偷的看着他。安静的看着他，看着他安静的样子。试图思考男子这时正在思考的事。
　　晃晃悠悠十几站，还是比想象中的更早到了。男子温柔的推了推依偎在他肩头的女孩，拉着她的小手下了车。
　　女孩觉得有点累，不过还是坚持着，努力不表现出来。可是她实在是跟不上男子的步伐：“慢点好吗，我这鞋子走不快。”
　　男子应声，陪着她慢下来。
　　女孩觉得眼皮也有点重，半垂着眼，低头走着。
　　“刚才车上没睡醒吗？”男子觉得前行中阻力越来越大，牵着的手越来越沉。
　　到了车站，男子让女子坐在一边等，买了最快开车的火车票。回来看到女孩在发短信：“累了就休息下，没几分钟就剪票了，还发短信，给谁啊？”
　　女孩收起手机，看了看车站的时钟：“嗯，快了。”
　　“开往杭州的T462列车马上就要进站了，请乘坐这列火车的旅客在14号通道排队准备剪票。”广播里传来剪票的通告。
　　男子推推女孩：“嘿，要走了。”
　　女孩迟钝的回答：“我好累，走不动了。”
　　“难道你不准备回去了？”
　　女孩微笑：“你背我吧。”
　　“真要命，我上辈子一定做错事了。”见时间不多，男子只好背起女孩。过剪票口时，男子不由剪票员的阻拦：“不好意思，我的票一会上车了再补可以么，快来不及了。”他背着她快速通过剪票口，夹在人群中间，推推攘攘的寻找上车的车厢。
　　“哎，你个小东西，还真不轻啊。”男子背着女孩略有些吃力的埋怨道，“是说送你，不是这么个送法啊。”男子说着说着，已经把女孩扛上了车。男子迟疑的望了女孩一眼，体贴的嘱咐道：“好了，我走了，你路上小心，听好站，别下错站，世界上可没那么多好心人把你背来背去的啊。”男子就这样下了车。
　　漫步走在列车外，看着好象累得快没知觉的女孩，男子挥手，轻轻的说了声再见。女孩却一点也没感觉到，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倦意正浓。
　　“由苏州始发，开往终点站杭州的T462火车马上就要起程，总共285公里的行程，行时预计2个半小时，途中经过上海和嘉兴……”在列车员热情款款的广播中，铁轨和车轮发出喀哒喀哒的摩擦声，站台上站着无数目送火车起程的人们。男子望着他们，再低头望着这个实在叫她放心不下的女孩。男子在百般挣扎中，还是在火车关门前的最后一刻挤上了车。
　　“以为送到车站就可以了，没想到要把你送到车上。”男子为难的自嘲自己的不忍。看着女孩手中的半瓶饮料，“我有点渴。”说着男子拿过女孩的饮料，刚打开盖子……
　　“我也渴了，你要喝自己买去。”说着就咕噜咕噜的大口喝了起来。
　　“呀，真小气。喝你点饮料就这么快醒啦，我怀疑你故意骗我上车。”男子默哀着自己被骗走的同情心，起身去买饮料。
　　回来，喝着绿茶，正努力平复被一个小孩子玩弄的火气，坐回座位。“喂，你还真会睡。”说着，把女孩扶正，让她以最舒服的姿势靠在自己身上。虽然车的噪音不小，但是近近的，静静着，这样的距离这样的气氛仍然能够清楚的感觉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不知不绝，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车上传来列车员的声音：“到嘉兴站的旅客，请您做好准备，别将您的行李遗留在车上，嘉兴站就要到了，下一站是终点站——杭州……”
　　男子振作起来，嘉兴已经到了，那杭州也快了吧。女孩还温柔的睡着，薇蜷得像只小猫咪，嘴角带着睡美人般纯洁的微笑。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感情多深只有这样才足够表白……许多奇迹我们相信才会存在……”
　　哪里来的音乐，不像火车广播里的，男子看了看，好象是女孩的手机铃声。男子伸手从女孩手里拿过手机，按了一下，原来是闹铃。“傻瓜，闹铃这么响都听不见？”男子见女孩没醒，又随便翻了下。看到今天是有特殊的日期标志——生日。
　　男子继续查看，是行程提醒，还有行程备注，里面这样写着：
　　“今天我很开心，度过了我一生中最珍贵的十万秒，这十万秒里的一切请天使为我铭记，如果你也见证了我的快乐，那明年今天的生日我可以在天堂庆祝吗？”
　　备注最多只能打100个字，这些不可能是所有的内容，男子连忙又翻看别的信息。记事本里、草稿箱里，满是从那次离别以后存着都没有发出去过的信息：
　　“为什么我一回到杭州之后，一切都变了，原本你的温柔荡然无存，你对我是如此的冷漠，甚至于让我开始怀疑我继续生存着还有多大的意义。”——第一次回到杭州后。
　　“请原谅我的自私，请原谅我又贪婪的剥夺了你接下去的至少一万秒的时间，陪着我，因为那一刻我突然又好害怕，害怕一个人回到杭州。看着你去买票，我向上天祈祷，你会陪我，等我睡着。”——上火车前。
　　翻过去还有那天晚上记的：
　　“你睡着了，你喝了很多酒，虽然我也喝了，但是太多思绪侵扰得我无法入睡。没关系，那样我就有理由看着你，不浪费一分一秒的看着你，因为我一共只有十万秒的相处时间，我不想其中三万秒因为闭着眼睛而变得空白。”
　　“看着你滑稽的大头沙滩鞋，看着不适合你年龄的牛仔裤，看着完全不搭调的运动杉，还真是好可爱。虽然你对我来说已经是奔三的老男人了，不过你的思想和行为还真的蛮‘童趣’的咩，呵呵。”
　　“你还睡着，还没醒，还没起来陪我说话，那我继续打字吧。你白天说我哭了，其实我没哭呀，那真是饮料，只不过是我自己混了药的饮料。本来想，如果一直找不到你，那我就不买别的饮料了。当时你看见我却转身走掉，我差点一个冲动。不过刚打开瓶子你就回头了。”
　　“你刚才问我得什么绝症，其实也不是什么绝症，不过我也没骗你，的确就是我说的那个病，我知道你一定不会相信，不过其实我自己却不觉得震惊，因为我知道我迟早我会……”
　　“知道吗，自从上次我离开，自从你对我态度那样冷淡，我就变得不像我自己。我实在没办法接受你牵着我的手，却只是把我当做小朋友，你那样关怀我，只是因为我是个小孩子，就算是我自作多情吧，但是你也别不理我好吗。”
　　“回去之后，我没日没夜的哭，晚上从来没有好好睡着过，半夜惊醒，因为梦到了你的决绝。失眠、哭泣，或是回忆，或是幻想，然后再次被自己的回忆和幻想感动。”
　　“写过无数篇有你的心情，画过无数幅想你的思绪，唱过无数首念你的旋律。可是无济于事，还是发疯似的想你，我撕碎所有记载着有关于你本子，可是无法撕碎回忆里对于你的记忆。我摔烂所有可以叫我联想到你的东西，却无法摔烂你在我心中留下了的痕迹。”
　　“邻居整日被我的哭声搅乱心情，楼上楼下被我家里一个人发疯似的破坏担心得无法安心入睡，因为我总在深夜更加无法自拔的想你，却又被你冷冷的拒绝。从此我很少去学校，因为去了我会祸害更多人。”
　　“上课回答问题，我总是答非所问，即使回答也会顺着自己的情绪回答出一些莫名其妙的答案，老师被我弄得哭笑不得。敏感于同学间的感情问题，常莫名积极的插手去责备其中一方，说一些自己事后想来都后怕的话语。”
　　“我也发觉了自己的失常，被教导主任严令要求去医院就诊。从营养科被推出来送到神经科，从神经科被推出来送到精神科，那里的医生摇摇头又把我推出来，说他们是普通医院，叫我去精神病医院挂号排队。”
　　“我来到精神病医生那里，他看了看我，调出了我的档案和资料，叫我考虑过几天搬过去长期就诊。那天医生也告诉了我母亲生病的真相。我们家族有精神病的遗传记载，发病时间不定，潜伏期较长，或许会因为一些刺激而激发。”
　　“我知道我爸爸很早就不要我了，或许是因为我母亲时而的歇斯底里，爸爸离开之后妈妈的情绪变得更不稳定，得知她去医院治疗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然而医生告诉我，我妈妈偶尔神智也是清醒的，却因为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抛下我，走了。”
　　“医生带我看了以前我妈妈住过的病房，那扇冰冷的铁门后面我仿佛可以看到母亲的身影，她声嘶力竭地对我呼喊，走，快走，千万不要进来，去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寻找你的幸福。”
　　“我和医生说，让我回去准备一下，过几天再过来复诊，并跟他说我失眠还情绪不稳定，让他给我开点药。我在拿药前在方子上加了两个零，回家时就把两种药混合溶进这饮料里。”
　　“以前还没吃过这样的药，不知道药性，也不知道症状，反正吃了之后一定会漂漂亮亮地睡着吧，如药名一样的安详、镇静……”
　　“不要责怪自己，你怪自己我真的会很疼。我知道你会理解我的选择，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病情严重之后的样子，那样一定很可怕，会把你吓跑。我知道我发作的时候样子一定很丑。”
　　“你去买饮料了，不是叫你不要喝我喝过的饮料吗，真是的。回来了记得别推醒我，让我睡着。对了，顺便记得看看我，睡着的时候是微笑着的吗？如果是，那祝福我，一定是有天使在路口欢迎我了。”
　　“记得，你也要微笑。”——最后一条
　　男子看完了女孩所有的留言，静默地关掉了手机，微笑地看着窗外。
　　“火车已经进入杭州城，火车预计在半个小时之后靠站，请所有旅客做好准备……”广播里列车员甜美的嗓音，亲切地播到。
　　“听到了吗？天堂到了，这里很美。”男子指着窗外黄昏中的郊区矮房，对怀里的女孩描述着，“看那，这里多美，青山绿树、蓝天白云、亭台楼谢、小桥湖泊……迷人的西子，因为你的存在，所以迷人；美丽的天堂，因为你的到来，所以美丽。”
　　男子终于明白为什么今天女孩出门前要可以化妆，因为那些隐约的红色可以让她看起来更健康。回忆中女子问了男子无数次“你记得吗”，男子多想在她耳边大声的说“记得，记得，我怎么会忘”。男子一次次的拒绝只是觉得自己太老了，配不上她，她应该找个和她年龄相当的，同城的，可以在她身边好好照顾她的男人。他不想耽误了她一生，所以一直狠心拒绝，以为她会慢慢放弃，找到自己的真爱。却不知这300多天来，女孩始终忘不了的人是他，一生中最后想见的人是他，送她走到生命尽头的人仍然是他。男子的心情无法用更多的言语表达，长长的一个吻，轻触着女孩的额头，就像蝴蝶眷恋花朵的美丽一样，轻柔的，许久的，静美的。
　　“天堂到了——”最后一滴滑落，滋润了女孩渐渐干涩的嘴唇。男子暖着女孩的手，许诺：“我记得，以后我也会微笑。”——记得，为你的幸福微笑，因为在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