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生活》董 衔

2、第二章

　　邹小花被关在一间破旧屋子里，大半天也没见着一个人来处罚审问她，也没有将她吊起来，饿死她。心里其实是越发的害怕起来，这么一个李家要想来对付自己，那是就如踩死一只蚂蚁般简单。她透过门缝看了无数次，心里想着处罚她的场景无数次，无比煎熬。
　　天黑了，还是没见人来，她彻底的失望了，这便是李家的目的，就是要把她给活活憋死。
　　就这么的过了一夜，邹小花感觉自己头发都白了，这人万万不能捡没人要的东西，比如那长出地界的树，说不定主人就找上了门，关死你，憋死你。
　　清晨，门终于打开了。
　　站在她面前的，确切的说是坐在她面前的是李家大少爷，李学卿。李学卿嘴角弯弯的看着她似笑非笑。邹小花虽然不认识李学卿，但那看派头和穿着，也知道是个李家说的上话的人物。她想厚着她这张脸去央求李学卿放了自己，但是看着站在李学卿背后王素尔的那双眼睛，她就按住了这份心思。
　　李学卿除了嘴角微笑，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邹小花想，这李家人都是这么的冷冷冰冰么？连站在后面的女人也是如此，虽穿着华丽，全身却透着毫无生气的死气沉沉，眼里毫无这个年纪该有的神色。
　　李学卿看着蠢蠢不安的邹小花，直问道：“为何偷桑叶？”
　　“这位管事，其实我是无心的，我不知道那树是李家的。”邹小花低声答道。李学卿笑了一声：“我还以为是位女侠，受人委托来李家做些什么。”
　　“女侠？女侠？”邹小花指了指自己，“我不是女侠，不过管事我也不是贼，我是无心的，不知道是李家的桑树叶。”李王氏抬手示意邹小花不要这么大胆的和李学卿说话：“这位姑娘，这是大少爷，说话不要这么放肆。”
　　李学卿轻声道：“无妨。”
　　邹小花听王素尔说了这句话，明白了李学卿和王素尔的身份。
　　脑子转了转，他们这是要如何？突然心里也没个底，问道：“大少爷，这是要我如何？关也关了，饿也饿了，吓也吓了，要赔钱我是没有，要命就这么一条。看着办吧！”
　　“姑娘的脾气倒是不小，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李学卿反问，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来修饰这句话到底是夸她，还是嘲笑她。
　　王素尔低身俯下，小声对李学卿说：“我看这位姑娘性子刚的很，若是偷了还回来就罢了，也让她闭着嘴不说出去，我看也是没什么要紧事的。她自个偷了人家的东西也不好自个出去张扬的。大少爷你说呢？”李学卿摆摆手，“你先下去，你不懂这其中的厉害。”王素尔磨蹭了一会转身出门，顺手关起门帘。
　　邹小花自是不会让自己闷死在这李家的后院里。
　　最后邹小花好说歹说，李学卿答应放了自己，但是条件却是签了十年的卖身死契，人可不必待在李家，但是胆敢说出一个字，李家是不会放了她的。
　　这张死契算是李学卿逼着邹小花签字画押的。一开始邹小花是死活不答应，李学卿的态度也是强硬的。说来说去，只是十年死契，总比闷死了的好。邹小花想着她闭着嘴巴不说那几棵桑树，李家也不会把她怎么样的，如果一直在李家这么耗下去自己也是耗不起的，李家那么大的家业要想出暗招，自己怎么也是防不慎防的。
　　她回去的路上想来想去还是恨自己的好奇心作祟，真是吃了一记警醒闷拳，这以后再也不能做这档子事了。
　　邹家老二便是邹小花的爹，也是近些年从山东府搬迁过来的。前些年邹小花还没出生，义和团在山东闹的厉害。邹小花的爷爷带着她大爷还有她爹几个姑姑一家子就跑到了六安府金安来安了家。在金安置办了几十亩地也算是一门大户了，那想邹小花的爷爷走了，大爷得病去世了，几个姑姑出嫁了，全部家当都留给了邹小花的爹。那不求上进的爹便一赌不可收拾，家里的田地赌的所剩无几，亲娘也被自己的好赌老爹活活的气死了，留下年幼的她和一个哥哥。为了抵押赌款，哥哥十几岁便送给人家做长工伙计还赌款。
　　她回到家，邹老二坐在门槛上幽幽的吸着旱烟，怒问：“死丫头，昨一夜跑哪去了？想饿死你老爹，快去做饭去！”邹小花不理他，拢着袖子看看她的蚕蛹子，翻了翻，发现蚕蛹子的颜色不对劲。仔细一瞧死了大半！
　　她就一晚上没回来，就成了这副模样！这刚刚开春，蚕蛹子在她的精心呵护下好不容易过了冬，马上就可以成虫吐丝了，就可以出成品了，可以补贴补贴家用了，没想到就自己一个晚上没回来，就这么死了大半，而且全部是被冻死和饿死的！
　　她流着眼泪准备把剩下的蚕蛹子转移，邹老二见邹小花不理他，站起来骂道：“你这死丫头，一天到晚折腾这蚕虫子，也没看折腾出什么来！现在饭也不做了，你真想饿死你老爹么？”邹小花还是流着眼泪不理会他，整理还活着的蚕蛹子。
　　“你真是长了脾气！败家玩意，过几天就把你给嫁了！”邹老二拍拍身上的细土，站起来准备自己找点吃食。
　　“你嫁吧，把我嫁了，最好是卖了，你得找个有钱的大户人家，不然卖不出去好价钱供你继续赌啊！你看城东二麻子家，不是有个坡子儿子么，话也说不全，听说最近正找媳妇呢，出五十大洋的聘礼呢！够你赌上一年半载的。”邹老二一听，脖子一横骂道：“真是败家玩意啊，敢这么和你老爹说话。别以为我舍不得，我就把你嫁给那不会说话的坡子！”邹小花恨恨的看了邹老二，也不说话，半响转了身出门去了。
　　邹小花跑到清流河边，默默的流起了眼泪，小时候虽说没有锦衣玉食也有亲娘疼爱着，怎么也是幸福的，可如今真是一点也幸福星子都找不见。坐了好半响，她站起来，摸了摸肚子也是饿了，叹了口气，想到怎么也是自己的亲爹，现在自己不管他，谁还管着他呢，还是回家收拾收拾剩下的蚕蛹子，也能换上个把月的粮食。
　　第二天，邹老二带着隔壁家的曾二婶子来找邹小花。曾家是这里的老户，祖上一直在这住着，谁家有个事都喜欢找他家说和说和。
　　“小花，小花。”曾二婶喊了几声没人回应，邹老二骂骂咧咧道：“这小东西一天到晚不着家。”小花从外面摘桑叶回来，还没进院便听见曾二婶那尖锐的嗓音，邹小花一度很恨自己为什么和曾家是邻居，每次曾二婶在家打骂孩子的时候，邹小花都无比煎熬，那尖尖的嗓音，加上啪啪的鞋底子声，真是让人想挠墙，邹小花进院，看见曾二婶穿了个花褂子，头发梳的油亮油亮的，今天找我会出什么幺蛾子，便问道：“二婶叫我呢？”
　　“小花你可回来了，我和你老爹等你老久了。来放下这破篮子，看看我们小花这模样细腰柳眉的，可是要当少奶奶的人儿。邹家二叔啊，以后可不能让小花做这些粗活了，来来小花，二婶和你到屋里来说下话。”邹小花被曾二婶拖进了屋 ，“瞧瞧这家给小花收拾的，真干净。小花啊，今年十七了吧？”
　　“十七了，二婶。”邹小花回道，隐约觉得有股什么味道散发在曾二婶周围，似乎对自己不利。
　　“水灵水灵的，小花啊，可有意中人？”果然是不想来什么来什么。邹小花真想翻个白眼对曾二婶，可奈曾二婶那尖锐的嗓音要是得罪她了，恐怕自己得天天活在她要命的声音下。
　　邹小花干呵呵几下，想转移曾二婶的视线。“二婶啊，听说曾大哥出门了，几日回来啊？”
　　“你曾大哥快回来了，这次和你大嫂一起去的，也就不想着家里的老爹老娘了。小花我今天说你的事的，你老爹昨天托我来问问，让我给你找户好人家。正赶巧了，城东二麻子，也托人来给他家大少爷说门亲呢，这可真是巧啊，小花啊，你真是赶上好时候了！”曾二婶笑的合不拢嘴，好像捡来一百块大洋似得。
　　“城东二麻子，二婶啊这么好的人家，你咋不给你家二丫说呢？偏偏说给我呢？”邹小花真想一口吐沫喷死眼前这个人，邹老二在门外听见，那叫一个身手矫捷的推开门，“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败家玩意，二丫比你小，还得等几年！”
　　“老爹，你这是真卖我啊！”邹小花气的跺脚。
　　“小花怎么和你老爹说话的呢？多好的事啊，我也是看你长大的，什么好事不是紧着你呢？我和你爹已经说定了，明天二麻子家就来上门提亲，你有啥要求尽管提，人家可大方着呢，你保管了提，二婶一定给你讨过来。”邹小花瞪着邹老二，眼泪都快下来了，“我不同意。”
　　曾二婶和邹老二示意了下眼神，邹二老关上门出去了。
　　“小花啊，这自古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皇帝家也是这般，更别说老百姓家了，人家就这么一个儿子，虽说有点缺陷，这吃喝不愁，家里也是殷实，这以后等老人都老了，还不都是你的。到时候可得想着你二婶啊！”曾二婶眯缝着眼，看着邹小花，好像邹小花嫁过去，她曾家也跟着富裕起来了。邹小花恨恨的瞪着曾二婶，“我不干就是不干，任你怎么说！”
　　“哎幺，这小眼神，莫非是看上哪家小子了？”曾二婶试探的问道。
　　“没有。”邹小花语气不善的回道。曾二婶拍了拍手，“那就对啦，你老爹整日的赌，也是个无底洞不是，你就当为了你老爹，还了人家那些赌债。然后劝劝你爹别再赌了，再给你大哥娶房媳妇，你们这个家也算有盼头 。”
　　曾二婶说了一箩筐话总算走了。走的时候和邹老二悄悄说了几句还看了邹小花几眼，看的邹小花全身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