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江岸》星棋

2、记忆碎片

　　这一天，苏静雅又出门了，这一次她走出了租界区。十里洋场之内，歌舞升平，声色犬马，十里洋场之外，哀鸿遍野，硝烟四起。苏静雅想到杜牧那句“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和现在是多么的相似。如果当年的自己没有被苏夫人发现，没有被领进苏家成为养女，现在她会在何处呢？也许早就陨殁在了20年前吧。
　　这个世上为什么要有战争？苏静雅不明白，她也不想明白，她面对着破败的街道，衣不蔽体骨瘦如柴的流民，她看到的是战争带来的凄惨景象，她心中有着酸痛，却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苏静雅看到个疯子，在街上跑着，到处跟人说他是某某商行的大掌柜，他很有钱，他很厉害；他认识高官，他认识富商；他吃过鲍鱼海鲜，他品过西洋餐食；他曾与最艳的姐儿共度良宵，他曾与最红的角儿同饰鸳鸯……可是，没有人当真。在当下，他只是个疯子，而这样的疯子，还有好多，好多……
　　在战乱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流离失所，数不清又有多少人家破人亡。想想苏家，不也是损了半数以上的家产，才换来了自家的保全，而其他的中小商人就更不用提，没落的没落，破产的破产。
　　苏静雅在一个小的影院前下了车。在走进影院前，她注意到了坐在门口台阶上的一个小小的红色身影。那是一个看上去有五六岁的小女孩，见苏静雅走近，小女孩便站了起来，一双闪亮的眼睛望向苏静雅如水般平静的眼眸，仿佛要将她看穿。在眼神相遇的一刻，苏静雅竟然愣住了，身体似乎已不属于自己，无法动弹。小女孩的红色长袄上有些破洞，沾了很多油脂泥土；头发有些乱蓬蓬，一看就知道已经好久没有洗过了；小小的脸上一片花，眼下还有两道明显的泪痕和用手抹去的指印。但即便如此，小女孩掩藏在泥土之下的清秀面容还是依稀可见。
　　为什么这个场景如此熟悉？苏静雅的思绪有些混乱，她记不得，但心里却有个声音告诉她，她曾经经历过这样的场景。苏静雅张了张嘴，带着些许颤音，轻轻地问：“你是谁？怎么在这里不回家呢？”小女孩说：“我的父母以前常常带我来看电影，可是后来他们不见了，我要在这里等他们。我的父亲说有一天他会专门拍一部电影给我看，我要等他……”
　　小女孩的回答就像咒语，苏静雅觉得她似乎进入了一个充满白色光芒的空间，什么都看不见，耳边隐隐飘来阵阵人语声。
　　“若影，电影好看吗？”一个温和优雅的男声。
　　“好看！”一个稚气的声音开心地回应。
　　“那爸爸以后专门给你拍一部电影好不好？”顺着声音，一张年轻的男人脸庞渐渐浮现，变得清晰。
　　“好！爸爸要给若影拍电影啦！妈妈要作证啊！”顺着这个声音，转而看见的是一个年轻女子温柔宠溺的笑脸。
　　“好啊，妈妈作证，爸爸要是不守承诺就不给他巧克力吃！”那个女子笑靥如花。
　　白光渐渐暗淡，就像迷雾散去，周围的景象再次出现在苏静雅眼前，只是她还没有反应过来。
　　“妈妈……爸爸……我，若影……爸爸，妈妈……”苏静雅不由自主的念出了这些词语，如水般平静的眼中泛起了涟漪，泪水早已涌出。原来那才是她原本的生活，原来她选择忘记的回忆竟然是如此的幸福，真正的家人，温柔的家人，父慈母爱的家人。回到现实的苏静雅突然好想对着苍天大喊：若影，沈若影，你怎么可以忘记这样的父母，忘记你的过去呢！我是沈若影，承载着我的爸爸对电影事业的热爱的一个名字，他承诺过会为我拍摄一部电影，电影还没有完成，你怎么就离开了我呢，妈妈你也不见了，怎么替我惩罚爸爸呢！
　　“丫头，你是谁啊？爸爸妈妈呢？”一个三四十岁，面容和善的妇人慈声问道。
　　“我，我不记得了。爸爸说要拍电影给我，妈妈说要监督他，然后，然后他们就不见了……”
　　“丫头乖，不哭啊，跟我回家好不好？家里有三个哥哥，你就是他们的妹妹，我的女儿好吗？”
　　小女孩伸出了手，上了车，来到了苏宅，于是有了苏静雅。
　　苏静雅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她在看到眼前这个小女孩时会有一种难以描述的特殊情绪。原来这似曾相识的感觉就是她的回忆，她曾经丢失的回忆……
　　苏静雅带着小女孩去看了电影，之后她问小女孩，“你愿不愿意和我回家，当两个哥哥的小妹妹？”小女孩摇了摇头，说，“不，我要在这里等我的父母回来，他们一定会来的。”见小女孩如此坚持，苏静雅便给了她一些吃的和零钱，告诉她如果有事就去蒋宅找蒋家大少奶奶。
　　傍晚，苏静雅满腹心事得回到了蒋宅。她虽然想起了那些被尘封许久的往事，但只是一些片段。她的父母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丢下她一个人，为什么她会忘记沈若影时期的事情？一定要想起来，沈若影，你一定要想起来。

作者有话说

　　失忆的桥段，可以解释为心理性创伤造成的应激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