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尽天下之千年守候》椿何

4、一梦已千年 这位历经过

　　在无双公子的设计下，我成了慕容战的妃。匈野国的红颜祸水。

　　三千宠爱于一身。

　　然，我却一直在等待。等待与他再见的那一日。即使明白，再见之日可能就是我离世之时。

　　城楼上白衣胜雪的身影刺痛了我的眼。

　　红旗如血。我看到方君乾跌于马下。看到白衣公子犹豫的眼眸。

　　呵——公子，雨燕终于能帮您一回了。

　　冷箭出袖，直刺慕容战的胸口。

　　那个君王满脸的不敢置信。看向我时是满眼不甘、恨意、愤怒还有一丝认命的释然。

　　我无言。起身。最后看一眼匈野群龙无首的混乱，最后看一眼如血残阳，最后看一眼衣袂翻飞的白衣公子。

　　“我是无双公子的死士！”这是一种骄傲的宣告。我是他的死士。我是……为他而死！

　　“我爱肖倾宇……”但，我只要你幸福。

　　“公子……”这一眼，隔着太远的距离。但也足以让我永世铭记。

　　我说过，愿为你粉身碎骨、肝脑涂地！

　　城墙之上纵身一跃，逐渐感到身体的飘摇。轻的融进风里。这，就是死亡么？

　　灵魂与□□分离，最后一刻，看到他眸中水雾弥散。眸光中倒映着千军万马踏过我身体的画面。

　　一缕青烟。

　　我便化作一缕青烟拂过他盛雪衣袂。

　　他的指关节攥得发白。阖目，怕溢出眼角的泪。

　　我微笑。公子可知您的一滴泪构筑了雨燕多大的幸福！

　　三军肃杀。战马金戈踏伐天下。

　　蒹葭韶华，翠羽衣纱舞尽落日天涯。

　　我为你穿天越地，红尘乱世眷恋流离。

　　我为你魂飞梦许，夜夜回转那落英满地。

　　袖手崖，黄泉花。

　　陨落绝世佳华。

　　碧落剑，红巾缘。

　　桃枝为约绕线结发。

　　我说过，愿用三世轮回换公子一世情缘。

　　方小侯爷能做的雨燕或许无力鼎助。

　　唯有，在这铜佛古寺里，为你们祷天告地，为你们缔结姻线。
　　******

　　大相国寺。

　　了尘方丈看着一缕青烟逐渐凝成一条红线落于姻缘桥边。

　　“痴儿……既已看破，为何执迷？莫姑娘可知，你这一世功休已满，来世必是十世显贵容华……何苦……”

　　“了尘大师。”声音空澈。没有料到的是，我的灵魂，我化作红线的灵魂竟可以与了尘方丈对话。“若不能为公子尽下绵薄之力，雨燕定要世世梦回，夜夜难寐。”

　　了尘方丈叹息抬手，一道金光注入我的体内。“也罢，你渡倾乾，佛渡苍生。这三世便在此安栖吧！”

　　至此，我的灵魂便永远寄予这红线之中。等待他和他携手天下之时。

　　红线飞起，绕树而结。线尾垂落桥下碧池，水天连一线。

　　偶尔了尘大师会来与我下棋。

　　所以寺里的僧人偶尔会看到了尘方丈的棋盘上一根红线绕棋而舞。老方丈时而一笑，时而锁眉。举棋半晌也落不下一子。

　　他们都说了尘方丈真是艺高无双，一人博弈也能半日不动，三日不语。而我只笑的越发放肆。无奈，世人总是听不见我的声音。

　　“莫姑娘，无双公子回来了。”了尘方丈注视着姻缘树。

　　“不知公子可还安好，小侯爷，也回来了吧！”

　　了尘方丈一叹，“姑娘可知后事如何进展？”

　　脑中百转千回，终是浮现那句“我选择保大庆而亡一人。”

　　“劫。”我说。心中不免期盼。不久，他便会来这儿了吧！他为他红线结发。

　　我亦可随他穷极天涯。

　　这，便是最好的结局。

　　我随他一生，直到袖手崖边那少年魂殒梦断。我从他散落的发上滑下。

　　看着他们的倾世之恋，听着他们拥抱时寂静的喧哗。若我还有泪，也早已流干了吧！

　　他死在寰宇帝方君乾的怀里。如此于他，也是一种解脱，一种超然的幸福。生命中的最后一刻他对他说：“方君乾，我爱你。”

　　无双公子一生绝不对人说爱。因为这爱要等到一世终结，方是爱到地老天荒。如此，才配说出那句“我爱你。”

　　我又回到姻缘桥边。

　　这一等，便是千年。

　　三世千年。

　　了尘方丈竟也陪我下了千年的棋，解了千年的道。

　　时年兵荒马乱。

　　乱世成就少年英雄。

　　这一世，桃花开得格外艳。

　　我能够感受到体内的微薄气息在一点一点散去。

　　现在的我连和了尘方丈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是，要消失了么？

　　了尘方丈说我修德圆满。

　　这一世的他们定能携手天下，相伴而终。

　　那就好。

　　而我，却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了尘方丈看着上回未完的棋局，摇头叹息。雨燕姑娘下一子不知落于何处？可怜老衲千年来竟未能赢得一局。真是惭愧呐……

　　我暗笑。本姑娘就是要让你这个活了千年的得道高僧记住我啊！我们在这世间看尽人事烦乱千年，在你将来无尽的日子里，总得留些记忆吧！至少记住有名叫莫雨燕的女子每次都在棋局上将你杀的片甲不留！这，就够了……

　　我就风力将一瓣桃花落于棋盘内。

　　了尘方丈两眼放光，：“还是雨燕高明，竟想到以桃花为子。”

　　日落之际，石盘上已是桃花一片。

　　“呵——了尘大师啊，这最后一局棋你又是输得这般毫无悬念！”我心下道。却是更为疲惫。真的，要离开了呢！

　　了尘方丈失望的看着我。“唉……老衲还以为这最后一局棋你会让我呢！雨燕真是太不仗义了！”

　　我心中大笑，却发不出声音。何时了尘大师也会讲这样的话了呢！

　　公子，不知在离开前，能不能再见您一面呢！

　　三日后。

　　大相国寺来了两位贵客。

　　了尘方丈初见时竟有落泪的冲动：莫姑娘，你终于等到这一日了。

　　穿着西装的方君乾和穿着白袍的肖倾宇随了尘方丈来到姻缘桥边。

　　我惊叹。公子，您依旧是容颜未变啊！如此清贵无瑕，如此耀眼夺目。

　　今世，公子终于能与他并肩而行，共赏繁华！

　　他的目光投向我，却没有停留。

　　“大师，本少帅向来是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但这一回为了倾宇，还请大师为我们算上一卦！”

　　“少帅客气。”了尘方丈望了我一眼，似是感到我灵魂将竭。转身对他们道：“二位，随我来吧！”

　　他知道，我不能在他们面前消失。这会泄露天机。

　　旋即，留下的是傲然挺立的背影，一如昨昔。

　　公子……

　　风拂衣，叶翻离。

　　其中含杂的竟有我若有似无的叹息。

　　白衣少年转身朝我走来，目光中含着寻索。他苍白的指尖触及我的刹那，似忆起什么，眉头深锁。

　　“肖参谋长，走吧！”了尘方丈回头道。之后深深看了我一眼，这一眼，是在诀别。

　　“倾宇，怎么了？”方君乾走近他。

　　他摇了摇头，轻叹。

　　三人转身的刹那，落英纷扰。我随风而释，棋盘上的桃花飞舞，打落在他们的衣袂上。

　　叶翻卷，风拂柳。碧波推落木，残花葬树根。

　　千年的红线，千年的守候，千年的等待。

　　执着了千年，叹息了千年，祈祷了千年。

　　随风而散，叶落归根。

　　了尘方丈回头的瞬间，树上已没有那千年垂落的红线。

　　这位历经过千年沧桑的大师，此刻，终是泪如雨下。

　　而我，未能听到的，是肖倾宇半转身时那句淹没于落木的话。

　　那也许，是我今生唯一的憾事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