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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75)尾章【下】 ...

  •   杂乱的脚步、车轮的滚动、嘈杂的人声,李时沐像置身在一片混沌虚空中,用力的想要睁开眼睛,又被强烈的白光刺激。

      脑中还在回荡着炸在耳边的枪响,突然的抽搐让她猛地弹坐起来,扯动了手背上的针头,一阵冰凉的痛感。

      身边跟着的护士连忙询问:“李医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李时沐眯眼定神看了看周遭,自己躺在医院的平板车上,旁边还是相熟的护士,才恍然自己已经又回到了沙田,这里是最近的医院,她在这,那范拾忆肯定也在这。

      “她怎么样?”李时沐揪着护士的袖子问道:“范拾忆怎么样了!”

      李时沐根本不知道她们是如何被营救,又如何到的医院,她脑海的画面,只停留在范拾忆在她面前倒下,衣襟被染上血色。

      “是那个受伤的Madam吗?”护士有些不太确定的说道:“她被子弹击中肺叶,现在正在抢救室,具体的情况还要多方会诊后才知道。”

      “几……几颗子弹?”李时沐忐忑地问道。

      “一颗。”

      “那……她生命体征稳定了吗?什么时候手术?”

      “已经在安排了。”

      “谢谢。”李时沐揪紧护士不放的手倏地滑落,若只是一颗子弹击中肺叶,只要体征稳定下来,那至少性命是无碍了,她悬着的心算是稍微定了定。她又敲了敲自己身上,除了被撞击地酸痛,一点儿伤也没有,瞄了眼吊瓶也只是葡萄糖而已,于是对护士说道:“麻烦把我的针取了,我要去抢救室。”

      “可是……李医生你晕倒了。”

      “我没事。”

      “我们现在要送你去做身体检查的。”

      “我没事。”

      护士见她铁了心要拔针,壮着胆子劝道:“你在抢救室守着也没……”

      “我没事!”李时沐只固执的重复这三个字,护士还想说着什么,她已经手快地将针拔下,用贴在注射口处的布贴按压着带出血珠的位置。

      李时沐翻身下了平板车,一个趔趄,被郭家强伸手扶住。他使了个眼色给护士,让她离开,自己则扶着李时沐往抢救室走去。

      “一大帮医生都围着她,你现在也挤不进去。”

      李时沐站在门口望了眼,低着头关上了抢救室的门。

      “我要是开了枪就好了……”她喃喃自语:“我记得有两枪。”

      “还有一枪,蒋成挡了。”郭家强回道。

      “他?挡?”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郭家强看着她沉声道:“我们赶到的时候,正好看见吴启生开第二枪,蒋成扑过去挡住了,正中心口,当场毙命。之后,你也晕倒了。吴启生被我们带了回来。”

      避开李时沐震惊的神色,知道她心里不会好受,即便蒋成再不好,也不代表他就该死:“有时候真的不得不信一句人各有命,这件事,你打算告诉阿拾吗?”

      “可以……不告诉吗?”李时沐眼中闪着复杂的眸光:“案宗里不会写吗?”

      “报告里只会写,死者蒋成,被疑犯吴启生用枪击中心脏,经救治无效,当场死亡。”

      “那瞒着她吧,谢谢。”她艰涩地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太残忍,她从未想到说,自己能够无情地抹杀掉一个人最后残存的真心,也许蒋成这个精于算计的男人,也没有算到过自己会愿意为一个不爱他的女人挡一颗夺命的子弹。可相比让自己良心折磨,她更无法去告诉范拾忆,有人为她丧命,这不该是范拾忆应该去承担一辈子的愧疚。

      “如果我当时开枪了,是不是会不一样。可是……”李时沐捂着脸,声音消沉得如同蚕吃桑叶的沙沙声:“可是我真的下不了手。”

      郭家强犹豫着,拍拍她的脊背,发现她比看起来更加瘦削,安慰道:“我知道,你适合的是救人,不是杀人。”

      匆匆地脚步声传来,范毅终于带着妻子张传玫也赶到医院,李时沐转头看见他们,匆忙的站起身来,张传玫脸上分明有着哭过的痕迹,李时沐面对着他们,喉头突然艰涩得说不出话来,连句招呼都打不出来,又默默地坐了回去,目不转睛地继续盯着抢救室的门。

      郭家强有点意外,只好自己上前去宽慰两人。周围有警察悄然走来,盯着范毅,他们两只是因为范拾忆受伤,被宽限了去警局的时间而已,总还是要提防着点。

      又过了一会儿,门一开,医生从抢救室走出来,众人纷纷围了上去。

      是好消息。

      体征已经稳定,可以立即手术。医生例行公事地与家属谈清楚手术风险,要求签字。

      有范毅在,签字自然没有李时沐什么事,她听完医生的汇报,很了解手术的风险不高,说起来并不是一个高难度的大手术,她对范毅说道:“范叔叔,这儿我熟,我先推她去麻醉室吧。”

      范毅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似是有话要说,李时沐望着他,最终只等到一个好字。

      抢救室常常弥漫着一股腐朽和血腥交杂的味道,李时沐推门进去,突然袭来一阵晕眩,她从未觉得抢救室的血腥味如此令人难受过,她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范拾忆,旁边的仪器在发出均匀的滴滴声,范拾忆明明最喜欢烈焰的唇色,现在却没有丝毫血色在脸上。

      她走到范拾忆身边,也许是察觉到来的人不一样,范拾忆缓缓睁开眼来,一见是李时沐,费力的弯了弯嘴角。

      李时沐蹲在床畔,握住她的手,明明也想扯出个笑容回应她,却不自觉的红了眼眶。

      叫来帮忙的护工打断了她们的对望,利落地将仪器的管子都拆下来,将范拾忆推到麻醉室去打麻药。

      在前进中,平板车轻微的摇晃,像婴儿时候摇篮的晃动,李时沐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她能感觉到那掌心淡淡的凉意,她回忆着,好像李时沐的手一年四季都是如此,刚握上时总是比自己的更凉一些,但就是这熟悉的感觉,让人心安。

      麻醉很快起效,范拾忆感觉自己被李时沐握住的手渐渐没了知觉,眼前渐渐蒙上一层模糊,昏沉地睡了过去。

      范毅和张传玫两人这时从医生办公室赶来,两人正准备进去,却透过门上的玻璃,亲眼看见了李时沐在他们女儿的额头印上一吻。

      张传玫颤抖着嘴唇:“她……她们。”说着就要冲进去。

      范毅却是拽紧了妻子的手臂。

      张传玫难以置信的看着丈夫:“你早就知道?”

      范毅点点头,长叹一声:“我们这几个月,大概都没这个孩子更关心她。”

      他的阻挠完全是无效药,只是让两人抱得更紧。他和世上所有的父亲一样,希望孩子无忧无虑,他显然没有做到,若是她们俩都做好了共度一生的准备,若他的女儿能因此快乐,那他还有什么好强求的呢。

      李时沐和护工一块再把病床推了出来,看见范毅等人已经在门外,明显一愣,忽然又一副释然的神情,迟早都是要去坦白的,就算看见,又何妨呢。

      “已经做过麻醉了,等手术室准备好,立马就能开始。”

      “好。”范毅点点头:“阿时,谢谢你。”

      “应该的。”

      面对急重症患者,手术室迅速准备就绪,在李时沐的请求下,她和郭家强两人都换上隔离服,隔着玻璃看着里面开始手术。

      气氛一片凝重,郭家强希望能让李时沐放松一点,用玩笑的口吻说道:“要不是你现在状态不好,在里面操刀的应该是你啊,亲手救自己女朋友,多浪漫。”

      李时沐却未看他一眼,就当郭家强都以为自己要被彻底无视的时候,才听得李时沐开口,伴着一声轻叹:“我不敢。”

      她做过的大大小小的手术那么多,也见过不少疑难案例,这是她第一次对如此简单的手术说出这句话。躺在手术台上的是范拾忆,不是一个陌生人,她怎么忍心拆开她的血肉,看她的痛楚。在范拾忆面前,她的理智完全无法站在情感上风。

      准备就绪,手术开始。

      两人隔着玻璃,视线其实都被那块罩在范拾忆身上的蓝布挡着,郭家强只能看到一群医生在轻手轻脚的移动,手臂晃着极小的幅度,但李时沐太清楚了,她知道什么时候在清理伤口,什么时候在割开表层,在仪器探入肺叶寻找弹壳时,李时沐不忍地偏过目光,眼眶已然红了一圈。

      郭家强注意到她的变化,忍住想要捂住她眼睛的冲动,劝阻道:“要是难受,就别看了,我陪你去外面坐坐。”

      李时沐没答话,只是摇头,固执地矗立在那,等待这场煎熬的结束。

      幸好都是普通弹,不会发生子弹碎裂在体内的情况,手术结束得顺利。李时沐赶紧迎上去,推到病房,等待麻药的药效退去。

      病房的人已被赶出去过一轮,只剩范毅、张传玫和她。她找来椅子,让范拾忆的父母能够坐在床边,守候着女儿醒来。而她自己就静静在站在一边,靠着后面的墙,也不管衣服会不会沾染上白色的墙灰,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着。

      病房里没有说话的声音,时钟转动的滴答声甚至都侧耳可闻,张传玫握着自己女儿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眼底的青灰和眼眶的红,显得整个人憔悴不堪。

      郭家强敲了敲病房门,看了眼仍在昏睡的范拾忆,避开范毅略带恳求的眼神,还是开口将他叫了出去:“范先生、范太太,时间到了,请跟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

      “能不能,再给我五分钟。”

      若是别人,郭家强一定会说,不行,或者讨价还价,只赏赐一分钟的拖延,但他无法忽略这是范拾忆的父母。

      “十分钟,我们在医院预检台等你们。”

      “谢谢。”

      范毅没有先与女儿说上些她现在听不见的话,而是将李时沐叫了出去。他抬手看了看表,心里的倒计时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李时沐将门关上,范毅略显局促地摸出兜里的烟盒,似乎反应过来医院禁烟,又再揣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却是讲起了多年前的回忆,像说给李时沐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阿拾从小就性子倔,我们那时候带她来香港,她还没学好讲白话,所以在学校没有什么朋友的,但她从来不跟我们说同学怎样捉弄她,她那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默默的忍受,直到有次我去给她开家长会,每个家长都要上台发言,你听得出我粤语到现在都很不道地,她就听到旁边有个小朋友嘲笑我的口音,当场就掀了课桌。”

      说到这,范毅想起当时的情形,身高连自己胸口都不到的女儿,要保护自己的爸爸,他突然笑了起来,过了会,感叹道:“她真的很维护家里人,长大之后,她说要去维护公义,到后来,她在我面前,维护你。”范毅转头盯着她的眼睛:“我很早就知道你们两在一起了,是我让她离开你的。”

      “怪我,当时没勇气去找您。”李时沐回道。她始终觉得,当时她再表现得能勇敢一丁点,或许范拾忆的选择就会不一样,会愿意选择依靠她。

      范毅摇摇头:“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我一直都以为年轻人爱玩而已,直到我看见她像以前维护我一样的,去维护你,我想我当时是做错了。接下来会很长一段时间,我回不了家,李时沐,拜托你帮我照顾好我的女儿,如果可以,劝劝她接手公司吧。”停顿了一会儿,范毅低声补了一句:“还有,别让她来看我,等时间到了,来接我就好。”

      这是父亲,想留在女儿心中最后一点儿尊严了。

      李时沐点点头:“一定。”

      她也不知道该多说些什么,范毅也没再多做停留,他还要再同女儿,说说话。待范毅要进门的刹那,他听见李时沐哽着嗓子,说了声:“谢谢爸。”

      他们与范拾忆的告别,李时沐没进去,只守在门外。隔着一扇门,她也听见了张传玫的哭泣声,不知道是出于悲伤还是后悔。

      现在,所有人都离开了,房间里只有她和范拾忆,她却仍是靠墙站着,一动不动。她看了眼时间,算起来药效早该退了,这下,应该是真的在熟睡吧。她动弹了下,发现因为站得太久小腿已经发麻了,一瘸一拐地挪到椅子坐下,目不转睛地盯着范拾忆的脸。察觉到她太过干涩的嘴唇,又找来棉签和温水,在她嘴唇上一圈一圈、不疲倦的涂抹着。

      又一个小时过去,换药水的护士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到:“李医生,你先去吃晚饭吧,我们都在这边看着的。”

      “谢谢,我不饿。”

      也许是说话的声音传进了范拾忆的耳朵,躺在床上的人终于动弹了下手指,还没睁开眼睛,就先皱起眉头。李时沐抬手抚了抚,试探地问道:“醒了?”

      过了半晌,范拾忆终于适应光线,睁开了眼,李时沐的脸在她面前从模糊到清晰可见。她想要说话,却只从喉头发出干涩的音节。

      “你还不能喝水。”李时沐端来一小杯温水,坐到床边扶起她来,说道:“含一口再吐出来。”

      范拾忆乖乖窝在李时沐的怀里,按她说的照做,因为动的肺叶手术,刚醒来,说话还没有往日的底气,嘴上却仍是打趣,极小声地说:“你是我主治医生吗?”

      李时沐低头笑着看她:“认错了吧,我记得我是你女朋友来着。”说完,见范拾忆又要开口,她赶紧将耳朵耳朵贴到她嘴边细听。

      “我记得她没这么爱哭。”

      李时沐一愣,揉了揉眼,手指上倒真有些湿润的痕迹:“看你太久,忘记眨眼了。”

      范拾忆醒来之前,李时沐本有许多的话想对她说,说她的担心,说她这几个小时有多难捱,想把这些日子欠的情话一并补上来,但现在却不知从何说起,好像范拾忆那一睁眼,就将她这几个小时的踌躇忐忑、不安自责给施了遗忘咒,只想静静抱着她,听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察觉到范拾忆是歪躺在她怀里,也不知难受不难受,医院的病床是能调整成坐卧的,于是想站起身来,给范拾忆换个姿势。她才刚移动一下,范拾忆的头便更用力的压了下来,往自己移动的地方靠了靠。

      “这样不难受?”

      “嗯。”

      李时沐眉眼温柔,更靠近了些:“好。”

      药水快滴尽,李时沐按了呼铃,让他们拔针和复查。程医生一进来,见病人躺在李时沐怀里不愿起,一时发愣。

      “如果没影响的话,就这样检查吧,麻烦程医生了。”李时沐说道,她现在哪里还顾忌什么人前人后,只想着范拾忆顺意就好。一低头,果不其然看见范拾忆嘴角的笑意。

      程医生不清楚她们两是什么关系,但看起来肯定关系非常,他有些尴尬,伤口在前胸,病人躺在家属怀里让他瞧伤口的,还真是头一次,何况他能感觉到李时沐的目光一直盯着他,重点是,这目光不像是在把他当做一个医生,而是一个男人。

      “闭眼。”范拾忆突然开口。

      “啊?”程成手指停滞在半空,下意识地望着李时沐。

      李时沐也不明所以,直到范拾忆用刚被拔了针的手,挠了挠她的大腿,这才无奈地回道:“没事,她让我闭眼。”

      说着,便乖乖闭上眼睛,顺带抓住了那只不安分的手,在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她都能触摸到因为长时间吊水,而微微肿起的皮肉。

      “伤口情况很好,不用担心。可以进些流食了。”程成说道,他本想告诉李时沐,下次其实可以她自己做检查,不需要过他这一道流程,但转念一想,显得自己很不敬业似的,于是又住了嘴。

      “谢谢程医生。”李时沐一面道谢,眼睛却还闭着。

      “睁眼吧。”范拾忆笑道,她怀疑这真的只过了几个小时吗,难道不是过了一年半载?李时沐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李时沐一睁眼,就见周围的人满脸憋笑的神情,她也不理会,耳尖却悄悄漫红。待人都走了,才点点范拾忆的鼻尖,问道:“为什么不让我看。”

      “他都快被你盯得冒冷汗了。”范拾忆终于缓了过来,话也多了起来。

      “哪有……”李时沐嘟囔,也不知道是在否认她没盯着看,还是否认程成在冒冷汗。

      “阿时,手术是你给我做吗?”范拾忆犹豫着问道。李时沐是这家医院的外科医生,按正常来说,李时沐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操刀,但这人的固执程度,连她也拗不过来。

      李时沐愣了愣:“不是我,是找了个最有资历的医生给你做的。”

      看见范拾忆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她不乐意了,这反应是什么意思?看起来很高兴不是她做手术啊,怀疑她能力吗?

      范拾忆瞥见李时沐听到这句话微微皱起的眉头,怕她误会,又赶忙说了句:“别多想,就是怕我在你面前裸着,你分心。”

      背里的心思,用玩笑带过,范拾忆才不想李时沐看见她的伤口、她的疼痛无助,不想连每一根血管都清晰的在她面前暴露无遗。

      李时沐斜睨她一眼:“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看光你了。”

      “所以你这辈子都得对我负责。”

      李时沐逗她:“一辈子这么长,这话说得是不是太早了。”

      “哼。”

      “不过也没办法了,我都答应咱爸了。”

      “咱爸?”范拾忆一愣,回过神来,眼里分明有惊喜的光。李时沐将范毅嘱托她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范拾忆却是越听越低落,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可一想到自己爸爸即将面临的指控和后果,还是无法全然原谅自己的作为:“只希望郭sir不要食言,他答应过我,会从轻,不为难。不过警队我不会离开的,你也别劝我。”

      李时沐用微暖的掌心,揉按着范拾忆肿起的手背:“我猜也是,那就继续同你惊心动魄下去好了。”

      “阿时,你有没有后悔过,和我参与这场冒险?”

      “多少人连一起冒险的福气都没有。”李时沐抬眼看着她小,眼里满满的放着一个人,她不谈一个爱字,却是数不尽的浓情蜜意。明知会遇见层峦叠障的风险,八面埋伏的困难,还是听从内心,抖擞着,倔强着,同你一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算了算时间,李时沐电话联系陈姨做些小米粥送来,再带些换洗的衣物和日常用品,嘱咐她别告诉明仔,范拾忆受伤在医院的事。范拾忆在一旁听着,隐约觉得李时沐一副家主的口吻,妥帖的安排着每一件事情,心里像撒了一层霜糖似的,每一寸都甜滋滋。

      挂了电话,李时沐有点惋惜地对她念叨:“还说晚上一块回家喝汤,我今天起大早买的菜,算是白买了。”

      “没事,汤先欠着,另一个先给我。”

      李时沐疑惑,只见范拾忆勾勾手指,她乖乖地凑到范拾忆旁边。

      “脸朝我,再低点儿。”

      李时沐听得这话,完全照做,才刚低下去,嘴上就被范拾忆给啄了一口。

      范拾忆得意的一笑,她可没忘李时沐对她说的,欠的吻,今晚回来自己取。虽没回到家,但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回到她身边,也算是回来了。

      李时沐姿势没变,依旧撑着身子,脸朝着范拾忆,隔个一个吻的距离:“取完了这份,我再献你一份,可好?”

      范拾忆眨眨眼,睫毛扫过李时沐贴近的脸颊,一个“好”字已经呜咽在唇齿之间。李时沐怕她喘不过气来,不敢多作停留,才一会儿,就退开了身。

      范拾忆望着她,无意识地往嘴唇一舔,将李时沐方才留在上面的气息吞了个干净,李时沐错开目光,脸颊突然有些热,暗念着,这个时候想入非非,不好、不好。

      此后的住院时间,李时沐和陈姨轮替着来照顾她,范拾忆的房间也成了被查房最多次数的病房,不知情的病人,总以为里面住了个重症患者。

      原本工作就极其敬业的李时沐,最近就差直接把医院当家了。每逢每次下班,就钻进范拾忆的病房。果不其然,又听见范拾忆嚷嚷着要出院,甚至怪到医院的病床结构,害她睡得腰酸背痛。

      “这不还得观察和治疗嘛,再说我来上班,你一天到晚都能看见我多好。”

      “是你一天到晚都能看见我,你多好!”

      “好好好,都是我占了便宜。”李时沐好声哄着,让她枕在自己怀里,心甘情愿当她的肉垫。

      突然门开,林子健嚷嚷着:“阿时,你那个报告……”

      他一进门,看见两人已经躺在了一张床上,六目相对,连忙眼睛朝着天花板:“呃,我想起来了,没事、没事。”

      边说着边摆手退到门后,将门重新关上。

      李时沐无语:“他脑子里都装的什么啊。”

      “和你脑子里装的一样。”

      “他敢。”李时沐威胁的挑挑眉:“我脑子装的可都是你。”

      “啧,都是我呀,那……我在做什么呢”范拾忆抬起牵动不到伤口的右手,抚上李时沐的嘴唇,描绘着唇线一遍一遍,顺着脖子下滑,直到领口,解了顶端的那枚衣扣。

      “别闹。”李时沐抓住那只作怪的手,拿起一旁的杯子,猛灌了两口凉水。

      “就知道你热,给你解颗扣子凉快凉快。”范拾忆笑道,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诶,我会不会留疤啊。”

      “会有一点点。”

      “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不都微创手术吗。”

      “但是,这个伤口有点深啊。而且是枪伤。”

      范拾忆蹙起眉头,委屈地撅着嘴:“那你要是以后看到这个疤……就出戏了怎么办。”

      “啊?”李时沐哑然失笑,伸手轻轻柔柔地刮了刮她的鼻子:“少说话,早出院。”

      出院这天,倒真没让范拾忆等太久,这些日子被照顾得极好,又开始在医院活蹦乱跳地闲逛了,终于让她在某个角落,听到一个大八卦。

      “诶诶,我看见李医生拿着戒指耶。”

      “是要送给范小姐吗?”

      “不然还能有谁,好浪漫的出院礼物,好像克拉还不小。”

      外科本就不人多,而这次李时沐跟转了性子一般,在医院里与范拾忆毫不避讳的态度,让两人的恋情早就在外科传了个遍,

      范拾忆听见这些话,符合李医生、范小姐、出院三个条件的只有她们俩了呀,那戒指……难不成是要求婚?想到这,生怕李时沐回到病房见不着她而改变主意,立刻回了去,欢欣鼓舞地等待着这个惊喜。

      可直到和众人道别,上了车,只剩彼此两人了,也没见李时沐把这戒指掏出来。

      “诶,你喜欢什么天气啊?”范拾忆胡乱找话题聊道。

      李时沐想了想:“秋天吧,舒服。”

      “夏天也很好啊,特别适合求婚的季节。”

      李时沐听完也没什么反应,不走心地答了个“嗯”。

      范拾忆这就快炸毛了。嗯?嗯什么嗯,这是听懂了承认,还是没听懂随便答的?于是又问道:“没有什么东西要给我吗?”

      “什么?”李时沐没听明白。

      “比如……一点出院礼物啊之类的。”范拾忆提醒道。

      李时沐点了点还被范拾忆捧在手里的花:“百合花啊。”

      范拾忆气结,她拿到百合花时,可是背着李时沐在里面一阵好找,每一枝都拿了出来,也没找见什么戒指,连个长得像戒指的环都没见着。

      “没别的了?”

      李时沐脑子在急速转动,难道范拾忆之前有提过什么很想要的东西吗,明明没有啊,想了好一阵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只能回道:“没了。”

      范拾忆终于沉不住气了,期待了一上午的,决不能允许变成泡影,李时沐鸵鸟的性子当真给她留下不少阴影,只怕这人又一念之差,藏着掖着,那她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你今早拿着戒指干嘛呢。”

      “戒指?你怎么也知道。”李时沐有点惊讶。范拾忆扬起下巴冲她一挑,唇齿间溢出挑逗的“嗯哼”,颇有几分得意。

      “今天程医生要向Zoe求婚,说希望在孩子出生前,能让孩子有个名正言顺的爸爸,我今天不正好给Zoe送东西嘛,就悄悄放她包里去了。”李时沐笑道:“我觉着我做卧底应该也不错。”

      居然……是别人的?!范拾忆早就没在听李时沐在说些什么了,心里分明失落,偏还不能说给旁边这木头听,说不定还让她笑话了去。

      “你说这程医生平时看着挺老实,追起女人来倒真有一套。要不是你着急出院,我们今晚还能在医院看出好戏。”李时沐还在念叨着,心里也确实替Zoe高兴,说起来程医生算个不错的男人。

      范拾忆冷却是冷哼一声:“别人的戏有什么好看的。”

      突然的喜怒无常,让李时沐有些疑惑,今天出院应该开心才是,她瞅瞅范拾忆的脸,又想想方才说的话,终于反应过来:“喔,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听别人说我拿了戒指.”

      李时沐忍着笑意:“你以为我要向你求婚啊。”

      范拾忆抿抿嘴,心里突然涌起一丝忐忑,其实这个问题,她们俩早就争执过,可她还是想再问一遍:“你不想结婚吗?”

      “香港出新的婚姻政策了吗?”李时沐避重就轻。

      “国外可以啊。”

      “没有结婚证,也可以白头到老嘛。”

      范拾忆将花往自己膝上一摔,倒是真的有些气恼了:“你和你的手术刀白头去吧你!”

      “生气啦?”

      见范拾忆不搭话,李时沐瞥了个停车位,将车停在路边,讨好似地晃了晃她的手臂:“其实吧,我订好日子了,新西兰,8月7号,两个月后。”

      “呵,别是我今天发了火,你晚上回去补订,我可没逼你。”

      “真的真的,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李时沐拿出手机找了找,嘟囔着:“我找给你看。”

      范拾忆这才将脸从车窗转了过来,按下李时沐还在疯狂翻图片的手:“好啦,哪里舍得跟你真生气,我倒不是在乎那张纸,就希望我们也能被见证和认可。再说啦,等大家都知道了,你要敢离开我,也得看你拉不拉得下这张脸。”

      她边说着,边揪着李时沐的脸颊,倒真使了点劲,见在上面留下个淡红的印记,自己又心疼起来,轻轻吻上,添了个唇印。

      “不敢,更不会。”李时沐望着她笑眼弯弯,温暖非常。

      车子又再次启动,遇上拥堵高峰,一路上走走停停。前排一长溜的车,都亮起红红的尾灯。

      李时沐有些不耐烦的敲击着方向盘,范拾忆却是在知道8月7号这个日子之后,兴致高得很:“阿时,为什么是8月7号啊?”

      “因为……”李时沐刚说了两个字,就住了口,看了她一眼后,问道:“忘了?”

      范拾忆眼珠装模作样地转了转,一见这样子,李时沐知道这铁定是不记得了,故意说道:“忘了就算了。”

      “哎呀,你说嘛,小阿时~”范拾忆在名字后面拖着好听的尾音,声音探出勾手,撩拨人心。

      李时沐清清嗓子:“我们第一次见面啊。一年前的立秋。你和秋天一起来的。”

      总有一个人,会把你们相见的日子、相处的点滴记得清清楚楚。范拾忆回想起刚才她说过喜欢秋天的话语,心里一阵欢喜,脱口而出:“这才是你喜欢秋天的原因吧。”

      “……想多了。”

      范拾忆对这习惯性的否认也不气,幽幽道:“看来真是我想多了,这两个月后的事嘛,我觉着我得再多想想。”

      “你……”李时沐猛踩了一脚刹车,车后立马响起一片鸣笛声,她只好又继续向前行,这次斗嘴怎么都没她的赢面了,一脸服气般开口:“看在我诚心诚意的份上,范小姐赏个面子?”

      范拾忆嘴角噙着笑:“这一赏可贵了,赏的可是我一辈子。”

      “所以呢?”

      街道人潮滚滚,车灯掩映,两人不看前路,只凝望着对方,生怕错过一个字。

      “所以……”范拾忆故意拖长了音:“勉为其难咯。”

      “我,荣幸之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75)尾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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