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医生和范警官gl》乐忆

67、（67）医院

　　今晚有晚宴，范拾忆理了理一身米白纱质长裙，离开房间前，扫到电脑旁泛着冷光的U盘，走过去将它锁进了抽屉。

　　她这几天将李时沐给她的内容反复翻看，原本以为只是李时沐的小打小闹，没想到还真有他们没有掌握的资料。林向强凭借妻子梁丽的关系，攀上了立法会的梁议员，各项提前知晓或能操控的利好政策，让林向强赚了个盆满钵满，范拾忆好奇，李时沐是如何做到的，不加入利益集团恐怕很难接触到这些资料，除非……

　　她兀自摇摇头，扯回思绪，她知道这不是李时沐的作风，也希望不要是。

　　蒋成已经随车在外面等候，楼下，范毅一身正装，半躺在沙发上捂着心口，微拧着眉头喘着气。

　　“爸怎么了？”范拾忆向妈妈问道。

　　范毅没等妻子回答，撑起身来说道：“没事，就有点胸闷。你准备好了我们就走吧。”

　　范拾忆见爸爸行走自如，便也未放心上，上前两步抚了抚他西装上的褶皱，一行人分车驶向会馆。

　　水晶吊灯流光溢彩，大厅回响的爵士乐含情脉脉，窃窃私语声被音乐遮掩，名流的聚会召集了一群光鲜亮丽的假面。范毅带着大帮人马出现，和周遭的人寒暄，不少人同蒋成打趣，何时能喝上喜酒，范拾忆只在一旁笑而不语。

　　不多时，林向强一行人也驱车赶到，门童为李时沐拉开车门，率先下车的林子健已经等在一旁，曲起臂弯，冲她眨了眨眼。李时沐抿嘴一笑，头发柔顺服帖，绸质的白色连体阔腿裤，不规则的小西装外套将香肩藏在衣下，不同于往日率性的优雅。她挽上林子健等候已久的臂弯：“走。”

　　林子健听话的迈步，笑道：“今天打扮够靓，怎么办我都动心了。”

　　“是谁昨天坐在我对面，要我请美辰出来吃饭的。”李时沐凑到他耳边轻声笑道：“林公子，未免变心太快吧了。”

　　“跟你讲笑你也当真……”

　　李时沐眼尾勾起：“是啊，跟你讲笑你也当真。”

　　一句话堵得林子健语塞。

　　李时沐扫视一周，发现无论是什么圈子，都小得碰巧，比如每次等能碰上的范氏和如影随形的蒋成。

　　两方相见，范毅和林向强在寒暄，张传玫和梁丽低眉顺目的道一声好，小辈们则站在身后，问过好再没有主动开口的权利。

　　范毅见到李时沐挽着林子健出现倒有些意外，但参加宴会携带男伴女伴实属正常，也并未想歪，只是望向李时沐的眼眸又深了深，揣测着她在林向强眼里的分量。

　　李时沐毫不避讳的盯着范拾忆，米白纱质长裙，又是一字开肩，让李时沐总想给她围个披肩，腹诽她原本就不好的肩颈，受凉更折磨自己。

　　一个戴着对讲机的西装男人走了过来，覆在张传玫耳边悄声说着什么，言毕离去。张传玫看向丈夫，小声道：“梁议员已经出发了。”

　　“不急。”范毅突然觉得有些头晕胸痛，似有大锤擂向心口，于是摆摆手说道：“大厅太闷，年轻人在这玩，我们去外面吹吹风。”

　　他才转身迈步，就倒头栽下。除了倒地刹那，女儿那声充满惊恐的“爸”，再也听不到其他声响。

　　现场就有三位医生，林向强蹲下身把脉，一阵紊乱的心跳。

　　“救心丸！”林向强看范拾忆脸上的惊愕，就知道一定没人带。

　　宴会中准备有临时医生，等到他提着急救箱匆忙赶来，才让范毅服下药，随后赶紧送上车去医院。

　　等不及救护车，最大的商务车被腾了出来，范毅被横放在座椅上，车内还能进一个家属和医生。范拾忆自然是首先跳上了车。

　　“师傅，我跟车。”李时沐得到林向强的应允，立马上车，侧头对也想跟上来的蒋成提醒道：“没位了，你另一辆。”说罢，唰的将门带上。司机油门一踩，急速驶出，李时沐半跪在范毅身边，一个趔趄，朝着司机的方向下令道：“慢点开，不要晃。”

　　头车减慢了车速，后面的跟车也不得不慢下来，蒋成就跟在后一辆，心急的让司机猛摁喇叭催促。

　　李时沐沉声道：“别理他，开稳了！”

　　比起争分夺秒，剧烈的晃动才是真的催命咒。范拾忆没有丝毫质疑，对李时沐做的决定，她深信不疑。

　　“叔叔有哪些病史？以前有没有心肌梗塞过？”

　　“我不知道……”范拾忆略一回想：“两年前好像有过心绞痛，叫医生来过一次。”

　　“心绞痛？”李时沐始终摁着范毅的手腕，时刻关注着心跳。

　　“我……我其实不清楚我爸妈的身体状况。”范拾忆神情戚戚。

　　李时沐听完拧紧了眉头，要换上他人，早就训斥跟车的怎能是不熟病史的家属。她思度着，按说从患病年限而言，是不至于情况如此危急。

　　望着她眉间的蹙起，范拾忆小心翼翼的问道：“很严重吗？”

　　李时沐按着范毅的手腕，盯着手表计算脉搏，感受到范拾忆的焦虑，大概意识到自己的表情过于严肃，于是松了松眉头：“还好，别担心。”

　　安慰的话刚说出口，范毅的心脏却突然停跳。居然是比心室颤动更危急的情况，李时沐心里暗骂了句脏话，举起拳头猛地捶向范毅的心前区。范拾忆掐着自己的手背，她现在一点儿忙都帮不上。

　　李时沐半蹲着，矮矮的车顶和绸质的衣服让她有些难受，心肺复苏不好使劲，她在心里默念“拜托拜托”！

　　司机知道车后座的情况，冲着前面慢悠悠的车猛按着喇叭。

　　9秒……10秒……心脏复跳。

　　李时沐轻舒了一口气：“还有多远？！”

　　“五分钟能到。”

　　范拾忆噙着眼泪不敢乱碰，只敢轻抚着爸爸的额头，轻轻的顺着那一丝不苟有黑灰交杂的头发。李时沐去触碰她另一只垂着的手，才发觉手指异常的冰凉。

　　这大概是最漫长的五分钟。

　　护士接到预报，已经等候在外，李时沐与医生急速的说着病情，范毅瞬间被推到监护台。

　　抢救室内不留人，了解了病史和病情，所有人都被请出了抢救室，范拾忆陪着妈妈坐在大厅的休息椅上，蒋成却突然拦住了李时沐的去路，故意说得大声：“李时沐你让车开得那么慢是故意的吗！伯父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

　　李时沐眼眸微眯：“我图什么？”

　　蒋成走近一步，沉下声：“你以为伯父死了你就能和阿拾在一起？”

　　“我是医生，我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病人最好的，不用你来教，蒋先生。”咬着牙关冒出最后三个字，转身正好看到陈姨带着范盛明赶到医院。

　　几乎所有人都围在张传玫身边，她倒不是一个没经过风浪的女人，只是大家都需要在这个时候表现自己所谓的关心。范盛明望着抢救室紧闭的门，他已经能够明白进那扇门意味着什么。

　　“时沐姐姐，我爸爸会没事吧？”

　　李时沐不方便蹲着，便掌心撑在膝盖，弯腰看着范盛明，揉揉他柔软的头发，面上尽量的轻松：“爸爸舍不得明仔，肯定会没事的。”

　　"嗯！"稚气的脸上分明是满心的相信。

　　多科会诊之后，心脏科医生终于出来，一群人一拥而上。

　　“范先生已经恢复意识了，因为之前做过溶栓治疗，现在我们建议做介入治疗，也就是放置心脏支架。”

　　“冠状动脉堵塞情况很严重？”林向强问道。

　　“假如没一个人知道急救的话，可能早就……”

　　林向强了然的点点头。他的意见其实和医生一致，接下来只是看家属如何决定。张传玫并没有太多犹豫，与医生意见很快达成一致，只需要到等待范毅体征稳定，便能定下手术时间。

　　李时沐安慰心有余悸的范拾忆：“放心，按叔叔的情况，风险不大，术后恢复也很快。”

　　“嗯。”范拾忆顺从的点点头，往抢救室方向看了眼，问道：“要不要和我一块进去看看？”

　　“我还是不进去了吧。”范毅知晓她和范拾忆的事情，她现在和范拾忆一起进去，倒是容易再次刺激他。

　　“也好。”范拾忆也没再多说，跟着医生一块进了抢救室。

　　她弯腰站在床边，替爸爸掖好被角，俯身轻轻念叨：“爸你知道你心脏停跳了吗？都要你平时不要抽烟喝酒，要不是阿时在车上急救，我就差点……”后面的话，淹没在细微的哽咽中。

　　范毅想抬手安慰女儿，却没什么力气，只能出声道：“替我谢谢她。”

　　“医生说要给你做心脏支架，阿时、林叔都觉得这是现在对你最好的治疗方式。”

　　“恩，都是为我好，你们做主就行。”范毅艰涩的扭头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问道：“蒋成呢？没陪在你身边吗？”

　　“在外面。”

　　“他怎么不进来？”

　　范拾忆压根没想过要他进来，只说：“医生不让，太多人会影响你休息。”

　　“也行，难得清静。”

　　父女两难得能心平气和的说些贴心话，但医生并没有让她留多久。范拾忆出来后下意识的抱着双臂，确定了父亲脱险，才突然觉得自己是在穿得太少，在夜晚感受到了凉意。

　　蒋成脱下西装外套想要给她披上，却被推诿回来，他手握拳紧抓着被拒绝的外套，青筋凸显。

　　范拾忆独自往空挡的走廊转角走去，李时沐亦步亦趋，其他人识趣的没有上前。

　　“说实话，我是不是很不孝？”范拾忆翻着手包，才想起烟盒已经被李时沐没收了。

　　李时沐嗫喏着不知如何安慰是好，只憋出一句不痛不痒的话：“以后让你爸别太拼命工作就好，身体能养好的。”

　　“会不会做到最后都是错事？”范拾忆抬眼望住她，难掩颓态。

　　“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就好了。”李时沐走过去，将范拾忆搂入怀中，任她将脸埋在自己肩头。她其实也不完全理解，范拾忆要追寻的是什么，将亲人绳之以法，难道一定比掩盖罪恶更让自己安乐？但即使她不明白，也一定站在范拾忆这边。不论对与错。

　　“我不能失去我爸。”范拾忆没有抬头，声音从李时沐肩头冒出来吗，闷闷的。

　　“你不管做什么决定，我都跟你一边。”

　　凉夜里的拥抱让人觉得格外暖，范拾忆有点舍不得松开，“资料我看了，很多，但只有很少一部分是商业罪案科没有掌握的。谢谢你。”

　　“对我你不用客气。”

　　“记不记得你曾经为了林向强和我吵过一架？”

　　“记……”李时沐踌躇着改了口：“不记得。”

　　范拾忆轻声一笑，李时沐突然觉得有暖暖的雾气氤氲在肩头。

　　“阿时，一定不要让爱变得盲目，无论你多爱那个人，你也一定要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她认识的李时沐，是那么耿介良善的人。所以一点都不希望李时沐因为她而背弃别人，这只让她更难受。

　　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非对即错，李时沐明了她的每一个字。范拾忆一直比她热情，但两个人，真正理智、懂得权衡利弊做出选择的人，是范拾忆。而她，是被情感牵着走的那个。

　　“你知道吗，泥潭里越挣扎越陷得深，所以你现在只需要接受。"李时沐恋恋不舍的松开这个怀抱，彼此都带着对方的余温，凝神道：“其实我也不全是为你，我希望自己以后想起这件事，不为自己什么都没做，而恨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