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医生和范警官gl》乐忆

3、（3）晚安

　　已经入夜，医院在晚上总令人觉得阴测测的，哪怕彻夜灯火通明。李时沐还有半个小时下班，值班36小时，休息72小时，但是得随时stand by，临时从家里被叫来做手术的事情多得不计其数，所以她基本没有出去旅游过。李时沐伸了个懒腰，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才抬眼的功夫，看见薛子怡和一个护士从值班室门前跑了过去。李时沐心下奇怪，做什么事需要跑的？

　　李时沐走出去，叫住她们俩：“怎么了，这么慌张。”

　　小护士嗫嗫喏喏的不敢说，李时沐冷冷的瞥了薛子怡一眼，子怡只好硬着头皮招道："5号房的病人不见了……"

　　“真是人才！”李时沐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北区医院这么大，这大晚上万一晕倒在什么草堆树丛里，找都难找到，这知情的两人居然还瞒着。“什么时候发现的？”

　　薛子怡瞄了瞄手表，“20分钟之前。”

　　“李医生对不起。”小护士是范拾忆的随床护士，人不见了负最大的责任，害怕得很，又被李时沐盯得心慌，连忙道歉。

　　“你觉得道歉有用吗。”李时沐说的直接，按下脾气，吩咐道：“也别告诉别人了，就我们三个去外面病人散步的地方找。”

　　俩个人暗自松了一口气，不告诉别人，只要病人找着了，便也不会被医院处罚。三个人急匆匆分了不同的区域寻人。

　　李时沐大步流星去每一个走廊和亭子寻觅，嘴唇抿得紧紧，线条锋利，心里对范拾忆埋怨了上百次，人才苏醒两天，伤口连动的幅度大点都可能再次撕裂，怎么就能这么不爱惜自己。找了几个地方，还是不见人影，自已那边也没有消息，有点气馁的放满了脚步，忽然听到前面假山传来小女孩稚嫩的歌声，李时沐听出来这是6号床小朋友馨馨的声音，贪玩从楼梯摔下来，到医院也不哭不闹，倒是个坚强的孩子。她决定过去看看。

　　“范拾忆？！”李时沐走到假山边，看见范拾忆坐在大石头上的认真听着小女孩唱歌，手还打着节拍。不过不知怎的，看见范拾忆对小孩笑得一脸温柔的模样，气就这样消了大半，只是脸色还不甚和善。

　　“医生姐姐。”馨馨看见李时沐走过来，亲热地叫道，“你也是来听我唱歌的吗？”

　　范拾忆见李时沐黑着脸，自己又是偷跑出来，心虚地不去看李时沐，嘴上赶紧圆场：“对啊对啊，医生姐姐也是来听馨馨唱歌的。”李时沐斜了她一眼，转过身看向馨馨已换上笑脸，见馨馨爸爸冲自己笑得慈祥，也微笑报以点头，捡了范拾忆旁边一个空地坐下，给子怡发了条通知短信后，专心地看馨馨在假石上面开心地练唱幼稚园里学的歌曲。就在这样的月色下，一个笑得温柔，一个笑得无邪。

　　没一会，馨馨到了回房时间，恋恋不舍地趴在爸爸肩膀，冲两人挥手再见。等馨馨走出视线，李时沐表情又回归平静，就坐在旁边，淡淡地看着范拾忆。

　　范拾忆被看的心虚，别扭地躲开李时沐的目光：“好啦，别这样看着我，对不起啦。”

　　李时沐无奈地轻叹一声：“下次要出来跟我们申请就好啦，何必偷跑。”

　　“你们准我出来走？”范拾忆眼中是满满期待，她是个跑惯的人，在病房24小时都躺着被人伺候，实在是无法忍受。

　　“现在……当然还不行啦。”但看着范拾忆眼中升起的失望，添了句：“好歹等你伤口愈合情况好一点。”

　　“哦……”

　　“该回房啦，接班的医生该来查房了。”李时沐说着便站起身来，却被范拾忆扯住衣角，请求道：“陪我聊会天好不好？”见李时沐犹豫的申请，语气中多了几分撒娇，“反正你也下班了，陪陪我这个病人也没关系嘛。”

　　“半个小时后你必须跟我上去。”

　　“好。”范拾忆回得迅速，松了李时沐的衣角，往自己身边的空位拍了拍，示意她坐过来。范拾忆看着坐下来就交叉食指盯着脚尖的李时沐，莫名觉得好玩，是该说她闷呢，还是害羞呢。

　　“诶，你平常都这么不爱说话？”

　　“我只是不知道该聊些什么。”李时沐目光从盯着自己的脚尖，转到范拾忆晃动不停的小腿上。两人其实没有什么共同话题，范拾忆在喋喋不休地说着馨馨有多可爱，自己是为什么会偷跑来听馨馨唱歌。李时沐听得微微颔首，终于冒出一句：“你很喜欢小孩？”

　　“当然啦，小孩多可爱，看见都心情好。”说着瞥了眼李时沐，“不过估计你小时候不是什么可爱的主。”

　　“你怎么知道，我3岁的照片就已经是忧国忧民脸了。”一句话说得恶狠狠，“然后这几天全忧心你去了。”

　　范拾忆莫名其妙：“啊？忧心我什么。”一阵风吹来，突如其来的凉意让她打了个寒颤。过了立秋的夜晚还是有些降温的，李时沐扫了眼范拾忆身上单薄的病服，几缕头发垂在脸颊边，白炽的路灯将人脸照的发白，她突然觉得，范拾忆不说话的时候，还觉得挺柔弱的。转身脱下身上的制服，手腕翻转，轻轻披在范拾忆身上，嘴上却毫不留情面：“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以后怎么照顾孩子。”

　　范拾忆扯着制服领口，呆呆的看着只着一件浅蓝色修身衬衫、偏着头看别处的李时沐，一种羸弱少年感，看着因为出汗而贴着脸颊的鬓角，之前，应该是找了自己很久吧。

　　空气中沉默盘旋，李时沐看了看手表，还有15分钟。这一动作被偷盯她的范拾忆看见，撇了撇嘴，问道：“这么不想待这。”

　　李时沐扯扯衣袖，让袖口遮住手表：“没。”

　　“李、时、沐。”

　　“嗯？”李时沐听到范拾忆一字一顿地叫自己的名字，奇怪的转过头看去。

　　“听你名字，不像香港人。”

　　“madam的也不像啊。”两人的名字，用白话读来都略显拗口。

　　“干嘛突然变称呼……”其实李时沐念英文挺好听的，但是范拾忆总觉得她叫自己madam反不如用“你”这个称呼更适应，“你可以叫我阿拾的。”

　　“算了吧……”李时沐一脸为难。

　　“为什么！”头一次还有人拒绝叫她昵称，太伤自尊了。

　　“感觉像叫自己啊，怪怪的。”

　　范拾忆回过神来想了想，对哦，李时沐也叫阿时呢。好巧。“那你直接叫我全名好了……”

　　“哦。”

　　一个字又结束了一段对话，范拾忆真想扶额，这人陪聊也陪得太敷衍了，又捡起前面没聊完的话题：“我本来就是不是香港的啊，我老家青岛。”

　　“可你是CIB啊。”李时沐有点愕然，香港警队那得有香港户口才有资格去考的。

　　“我10岁的时候过来的，我老爸在这边做生意，稳定了就把我接过来了。”

　　“这样啊。”李时沐恍然大悟状点点头，“我四川的。考过来的。”

　　范拾忆暗赞，果然是学霸。“那为什么要来这边？离家这么远。”

　　李时沐难得的扬起嘴角，眼中还带丝狡黠：“有两个答案，一个有内涵的，一个没内涵的，你想听哪个？”

　　“你这人……回答个问题都这么麻烦。”范拾忆摇摇头，“那就先有内涵的。”

　　“小时候看的电影场景能够全部在眼前真实重现，不觉得这很神奇吗。”李时沐一脸天真的憧憬，“觉得自己每天都生活在电影里呢。”

　　这也叫有内涵……范拾忆没忍住的斜了李时沐一眼，不过，突然一脸天真的李时沐，生动得让人觉得挺可爱的。“那没内涵的呢？”

　　“香港医生地位高薪水高，不收红包也能活得下去咯。”

　　“嗯”，范拾忆点头赞同，“我倒觉得这个更有内涵点。”她觉得，李时沐这种人，在内地当医生，就这种以本能反应去为人处世，还嫌弃红包这类灰色收入，基本上只能艰难度日了。

　　“好啦，我们回去吧。”李时沐抬手点了点手表表盘。好笑地看着范拾忆瘪着嘴一脸不情愿的起来跟着，一点点往前挪步。这倒真不是范拾忆多不乐意回房，只是一举一动都容易牵扯到背上的伤口，为了让小朋友开心，范拾忆也是蛮拼的了。李时沐瞧着范拾忆艰难的样子，低叹一声无奈摇摇头，“你之前怎么就能跟着个小朋友活蹦乱跳。你坐回去别动，我去推个轮椅来。”李时沐跑着往病房赶去，灯光把她身影拉得瘦弱又颀长，范拾忆突然有点感动，这个闷骚的家伙。

　　等李时沐推着她回到病房，接班的医生恰好巡到5号房，旁边还站着5号房的随床护士。“不好意思啊周医生，我推madam……”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到范拾忆的白眼，改口道：“我推她出去透了透气，误了休息时间。”

　　周强摆摆手，笑道：“有李医生照看着，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回家好好休息。”

　　“嗯。”李时沐点点头，冲在旁边紧张的小护士眨了眨眼安抚，小护士低头红了脸颊，这一刻，她大概觉得李时沐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

　　李时沐下巴往小护士那边扬了扬，对着范拾忆“语重心长”：“下次千万别乱跑了，你看你把人家吓得。”说完又转脸冲小护士说道：“你也是，不可以再有下次了。”

　　“谢谢李医生。”小护士低眉顺目答道。

　　“早点休息。”李时沐说着，朝范拾忆伸出了手。

　　“干嘛？握手道别啊”她被这一动作弄得莫名其妙。

　　“我的制服。”

　　“哦……”范时忆松开了拽着制服领口的左手，让李时沐可以拿走她的制服。突然觉得有点儿凉。

　　李时沐把制服搭在左手，往门口走去，边走边摆手：“晚安，范拾忆。”用的是国语。说完，便关上了房门。

　　范拾忆的回话还哽着没说出来，就被这扇门给堵了回去。她挠了挠被角，闷着头嘟囔：“真是的，都不听我回句‘晚安，李时沐’就走了，没礼貌……”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在街道上掠过，李时沐开着车窗，左手杵在窗边撑着小脑袋，右手稳稳的掌着方向盘，黑色的短发在风中扬起，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她想到了范拾忆。她从不觉得闷有什么不好，沉默总好过喧闹，太具有医生的冷静自持，但范拾忆是个鲜活的人，第一次见面就能跟医生斗嘴，执着地不让自己叫madam，痛得只能挪步走还要去给排演幼稚园节目的小朋友捧场，笑容里一片温柔，让她都没办法对着她发火。对她而言，遇到一个有意思的人，便是一件开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