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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没有响起的电话 ...

  •   她像只猫一样整个蜷缩在他的怀里,两人的肌肤紧紧贴在一起,她又往里钻了钻,恨不得与他融为一体,这是她寻求安全感的一贯表现。他回应似的也将她抱的更紧,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长发上,贪婪地将洗发水残留的香气吸入胸腔。“你醒啦,”李谨抬起头看着那双充满魅惑的眼睛,“睡觉都不老实,拱来拱去,下次直接把你扔下床。”祁亮佯装生气,却用指尖温柔地划过谨光滑的脊背,害的谨一阵颤栗。“没有你,我真的不知会怎么样,是你给了我全新的生命。”谨将头埋进他的臂窝,感受着他散发的一阵阵男性的体味,“小东西,咱们都一样啊,”亮轻叹一声,“我们都一样……”说完突然翻身将谨压在身下,对着那张嘴重重地吻了下去,谨的耳边只剩下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这么久了,她还是没能适应亮这种突如其来的暴风雨般的表达爱意的方式。她总觉得现在的日子像梦一般,一个多月前,她还在痛苦迷茫的边缘苦苦挣扎。

      今夜的风比昨夜的要大上许多,但还不足以称之为强劲。马路两旁枝叶的耳语声一阵紧接着一阵,浪潮一般轻轻拍打着听者无边的思绪。她独自走在被暗黄灯光笼罩着的小径上,看着自己的身影由短变长又由长变短,总想找出一个最佳的位置使那身影的体型呈现出完美的比例,可每次都在下一处也许会更好的想法中一再错失良机。在富有节奏的脚步声的伴随下,她穿过重重树影,来到一处僻静的开阔地带。突然想起什么,她掏出手机,熟练地输入一串密码,点击,搜索,最终目光停留在了日历上,“农历十二,还有七天?这么快。”她紧盯着屏幕,圆润的脸庞在荧光的照射下显得越发白皙与冷峻。一阵风吹过,她缩了缩脖子,将裸露的双手重新插入上衣口袋。“冷寂”,这是她对这个城市的秋季唯一的印象,同时也是唯一的感觉。
      中秋的意义早在五年前离开家乡远赴北方那个繁华都市求学起就逐渐消逝,取而代之的是她对过往的思念,这过往里有快乐也有悲伤,或许悲伤的基调更甚于快乐,但即使是最黑暗的曾经至少也留下了孱弱的回响,呢喃、低吟、轻叹,刻画出生命最鲜活的印记,而如今,只剩沉默。“一潭死水”,她这样来形容现在的日子。
      拖着疲惫麻木的躯壳,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宿舍楼下,宿管阿姨正拿着学生们吃剩的外卖招呼着蜷缩在自行车下的流浪猫,两只黑猫迈着慵懒的步子向地上的食物走来。它们太瘦了,皮肤病一年四季都在折磨着它们,身上犹如生了锈的锁链一样斑斑驳驳,其中一只的耳朵不知在哪场争斗中缺了一块,即便如此,它们的双眼永远如镭射灯一样,一旦聚焦在你的身上,那种穿透力便会让你不寒而栗。传说猫能通灵,人们透过猫眼可以看到自己的轮回,甚至猫眼能够打开地狱之门令人体会魔鬼咬噬灵魂的痛苦。她低头看着那两颗蠕动的头,如此弱小的生命定是无法承受这般巨大的使命的,何不让其过得轻松些,不要把人类美好或是邪恶得过分复杂的寄托倾注在它们身上。
      “哎呀,下雨了!快走!”不知谁喊了这么一句。突如其来的雨滴先是淅淅沥沥,进而噼噼啪啪地从天而降,把她从漫无边际的思绪中拉了回来,她急忙窜进宿舍楼,噔噔噔地大踏步迈上楼梯,转眼已从一楼上到了六楼。尽管个子不高,可这几年快节奏的生活已让她的“身手”变得异常敏捷迅疾。
      刚跨入宿舍一阵浓郁的香气就扑面而来,“快快快,快来看,我今天又进城大扫荡了,”身处边远郊区每半个月去一次市中心已成为一种奢侈。“闻闻,香不香”。她轻蔑地扫了一眼那个正拿着香水满宿舍喷的女人,默不作声地走到最里面,坐到自己的书桌前,打开台灯,掏出书包里的电脑,正准备插上电源,那个正沉浸在自我满足与无尽炫耀快感中的女人突然冲了过来对着她的脸就是一阵猛喷,“怎么了,妞,姐今儿没招你吧。”她被呛的猛咳了几声,然后用手扶了扶镜框,重新坐正,回过头皮笑肉不笑地盯着眼前那张无辜的脸,“丽姐,今天不太舒服,头有点晕,就放过我吧,行不?”那个她称之为丽姐的女人此时明显有些怏怏不乐,但也看出来这家伙今天气氛不对,只好隐而不发,就着这个台阶,挥挥手说道:“算了,姐今天心情好,就不跟你计较了。”说完就退回自己的桌子前摆弄今天的收获去了。
      “谨,怎么了,身体哪里不舒服?”“哦,没事,可能是例假的缘故,心里有点烦。”前来询问的是歌乐,宿舍里谨唯一信任的人,她的床铺与谨的相邻。以谨的个性,通常很难与其他人融洽相处,但歌乐是个例外,也可能是因为她与谨的姐姐有几分相似吧,第一天见面起两人就产生了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丽姐在谨这里吃了闭门羹,心里有些憋气,就去旁边正在看书的“秀才”那里闲聊去了。“秀才”真名叫王秀淑,陕西人,身材娇小,容貌算是一般中的一般,但是是名副其实的“学霸”,整天书不离手,大学四年一直留着短发,忘了是哪一天丽姐突然喊了她一声“秀才”,大家觉得这个外号还挺贴切,而她本人也只是憨憨地笑了笑,算是表示默许,于是这个称呼就沿用至今。丽姐全名叫龚凡丽,山东人,性格奔放豪爽,但生得一副江南女子的容貌与身段,高鼻梁,丹凤眼,嘴不大不小,正正好,身材属于那种多一分嫌胖,少一分嫌瘦的类型,关于她的“艳史”似乎从未间断过。最经典的一段要数她与数学系一位讲师的“风流韵事”了,但鉴于两人都是自由之身,也就无所谓伤及风化。
      秀才和丽姐是大学同学,本科毕业后就直接保送本校继续读研。歌乐和李谨是老乡,尽管二人都是外校过来的,但前者是从考研大军中突出重围才来到这所全国闻名的名牌高校,后者则是以专业第一以及各类荣誉加身的条件下保送来此的。尽管如此,李谨从未有过一丝的优越感,每当别人因她那份完美得无懈可击的简历而自尊心收到沉重一击却依旧伪善地极尽夸张之能对她大肆夸赞时,她永远都是平静而礼貌地回复一句“我只是在做好分内之事”。在她看来,那些极度自负的人的背后隐藏的往往是不可告人的极度的自卑,还有那种因无法永久拥有而产生的每晚都伴随他们入眠的深深的不安全感。
      谨很少关注别人,更极少关注自己,在他人倾尽一生热烈追捧的事物面前,她就像一座冰山,向前挪动一寸即可将那些虚无缥缈充斥着铜臭气味本该在地底下等待腐烂却被众人千辛万苦掘出的“珍宝”碾碎;可在那些能够让她自愿献出青春时期最宝贵最纯洁的情感的人们的面前,她又褪去了冰冷的伪装,转眼便化身为岩浆即将喷薄而出的火山。现在,这座火山已休眠太久,曾经唤醒过它的人现如今被深深地埋藏在了谨内心深处一个不知名的地方。白天,谨可以自主地控制住所有出口,不让它们随意乱窜,可到了晚上,谨也只是个受意识之外的力量控制的提线玩偶罢了,她知道那个人就是他,感觉不会欺骗,可她永远看不到他的脸,或者说她看到了,但醒来时脑中只剩模糊的影像。
      “国庆有人回家吗?”丽姐一边嚼着饼干一边大声吆喝着。“我回去,车票前几天就订好了。”秀才随即回答道,但目光依旧在面前的书页上快速地扫射着。“谨,我男朋友放假会过来看我,需不需要给你从家里带点东西啊?”歌乐温柔地看着在电脑荧光屏衬托下那张略显苍白,甚至可以说是沧桑的脸。谨侧过头,嘴角虽然上翘却依旧掩盖不了笑容里的那份苦涩,“不用了,我没什么要带的东西。”歌乐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此时谨已经扭过头去继续关注电脑上的东西,于是歌乐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便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去了。
      “怪胎。”丽姐小声嘟囔着,秀才皱了皱眉,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放在自己桌面上的手,然后又斜了她一眼,丽姐觉得没趣,趿拉着拖鞋跑去了隔壁宿舍,只听得门“砰”的一声响,人就不见了。
      关上台灯,换上睡衣,谨拖着疲惫的身躯爬上了床,歌乐默默地看着她,她的心底充满了疑问。来到这所学校已经一年多了,可眼前这个女子的一切就像一张白纸,让人无从获得任何信息。友好,安静,耐心,温和,彬彬有礼,谦逊忍让,这些词放在她身上似乎都说得过去,因为她总让你没法挑出毛病。她并不刻意拒人于千里但也说不上对你敞开怀抱。在喧闹的KTV里,她也会尽情疯狂,与其中的氛围融合得天衣无缝,不容人产生一丝怀疑。一切都在既定的正常的轨道里平稳行驶着,没有越轨的迹象,没有颠簸的痕迹,前方似乎畅行无阻。可正是这种并非不正常,却带来一种类似于活着的绝望。
      谨安静地仰面躺在床上,费力回想着这一年多能够对其思想或是内心有所触及的一切细枝末节,可她悲哀地发现这种努力只是徒劳。如果当初来此的目的就不够单纯,甚至可以说是没有目的,那对这种生活有所寄托岂不就如在茫茫人海中凭感觉去搜寻一个不知姓名不知样貌的人一样充满了类似狠狠一拳却打在了海绵上的无力感吗?
      “继续读下去吧,否则你能做什么?”父亲语重心长的话语落入心底无穷的深渊,在相互碰撞中发出沉闷的回响。“记住,按照我们说的去做,这条路就放在那里,你还想怎样,不要胡思乱想,不会有任何作用的。”母亲的威严像块硕大无比的石头横亘在她的眼前,挡住风雨也遮蔽了阳光。在此处,人潮涌动,匆忙,慌乱,人人脸上洋溢着从同一处复制来的笑容,谦卑恭顺,但又光彩照人。她紧随人流,却只觉周身一片愁云惨淡之景。彼处会是什么样子,她无数次地猜想揣测,黑暗,痛苦,挣扎,卑微,稀薄的空气,深深的泥淖……从“他们”的描述中,这应该就是大致的景象。“如果生命的意义可以延伸,那么生命本身的休止又算得了什么呢?”这种原本只会在文学作品中出现的并被阐释为“升华了的精神”的想法突然击中了她,“这不是升华,只不过是对世俗生活绝望后产生的渴望解脱的方式之一罢了,但又不甘就此放手,便留下了这么个衍生品。”超脱,很少人能够到达吧,大部分人早在半路就饿死了。她想。
      回过神来周围已是一片黑寂,“黑暗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可你终究还是没有找到。你本不用如此武断地结束两个生命,如果我是你,我不会那么做,孤独存在于世不叫苟延残喘,用自身的阴影遮蔽他人的生命才是罪不可恕。无数个夜晚,谨都是在这样的思考中入睡,她带着最深的忧郁却渴望着最甜美的梦。
      日子照旧不紧不慢地走着,她每一天都感激着却也不安着。还有明天,可昨天永远不再回头。今天,她在等一个人,准确的说是在等一个电话。整整一天她都是在焦虑与不安中度过,今早起床她还特意查看了手机铃声,生怕因为不小心调成振动而错过了那个电话。好几次铃声刚刚响起,她的心就像被一只大手突然抓住,猛地跳动了一下,掏出手机,却又在失望的瞬间平静下来。这一天终于过去了。她选择了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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