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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青丝 “九阿哥。 ...

  •   “九阿哥。”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进来,浑厚沧桑。
      我头也不抬,只盯着火盆燃尽最后的一丝丝线道“将军什么事儿?”
      噗的一声,虞老贼便跪倒在地,颤抖着沙哑道“老臣为官五十载,祯帝在时便征战沙场,如今已是半身入土。眼看着儿子们个个不争气,月银又少之又少,这当爹为他们着想点生后事,也免得叫他们沦落到乞讨的地步不是?而今皇上那里已有奏折声称老臣贪污受贿,正要革职查办……”
      “不是我做的。”我打断他的话,上前两三步扶起他慢慢道“另有其人。”
      他不解,狐疑的看着我。我指了指凳子让他坐下后自己也坐下道“而今既已发生这等事情你急也急不来,等我先遣人调查清楚,若是事情有转机我是肯定会帮你一把的,若没有那还是好自为之吧。”
      “那是何人所为?”
      “朝野之上人心难测,将军可曾得罪过那位大臣没有?”
      “没有。”
      “将军好生想想,若是被谁利用了如今想要兔死狗烹,岂不是为他人嫁做衣裳?皇上圣明无比,官场人事也是略有耳闻,只是睁只眼闭只眼。如今既有人揭露必然是别有用心,而皇上也早有不满,正好杀鸡儆猴。这个坑你大半是栽定了。”话音刚落,涧泉便一个转身,昏沉的睡着。
      老贼痛快的喝下一盏茶,沧桑的褶皱里夹着愤怒地道“如此说来,必是四阿哥了。”
      我故作惊讶,一反常态地看着他。
      他叹口气道“四阿哥原半路书信吩咐,不准一切有关朝廷的信息让九阿哥六阿哥知晓否则后果自负。”
      “你可知道他有什么目的?”
      “不知,四阿哥早安排有人混在队伍里。什么消息都被拦截了,老臣也不知有什么变故。”
      “嗯。”我沉吟了一会儿道“什么也别做,趁早回京。”
      “那老臣?”
      “给府上修书,趁早抹掉那些不干净的地方,暗地里收拾好东西,一有变数赶紧逃,到时候消息传来你也朝别处跑。天南地北的,你也不会怎样。”
      “是。”他答应了一声行了个礼后便退了出去。
      我回头看了看涧泉,见他还睡得安稳。心里也暗暗回想着,总觉得虞破凯有哪里不对劲,至于是哪里也不知道。有个地方不合理,却又想不起来。
      许是我多心了,总之知道了消息不在虞那里,倒是被那些蹄子们握在手里。麻烦的是现在还不便动手,一来是不知底细二来是不知人数,万一漏掉那个便全盘皆输了。

      “哥哥。”涧泉睡在旁边喃喃道“哥哥。”
      “什么事儿?”我低下头来伏在他旁边问着。
      “虞破凯来过了吗?”
      “嗯,怎么了?”
      “我就是问问,现在几时了?”
      “申时了吧。”
      他揉了揉眼睛,甩甩脑袋对我道“刚才那感觉好舒服。”
      我噗的一声笑出来,见他未解世事的单纯又不知从何说起搁给他一句“等你弱冠之年便娶妻吧。”便不再多言。
      他沉闷的嗯了一声呆呆地对我道“我有些饿了。”
      “我给你拿点点心过来,等着。”
      “好。”
      拿了几盘小点便返营了。看着涧泉安静的吃着,心里突然有些感慨,这样平稳的日子多少日夜也不曾有过了?

      正想着,外面又是一阵碎马蹄声。我吩咐了涧泉要吃好后便走了出去。慕昆停在口子上,我一出来,他便看见了我。
      落日西偏,如同夜唇上的艳彩,妖娆明媚。“来啦?”
      “嗯。”我替他卸下头盔后转身交给了一个小卒。“那些蛮民今天实力很弱吧”
      “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哪儿就是了呢?”我一笑道“刚才虞又来过了,说是军中有人有意不让我们知道外面的消息。我怕多生什么变故。”
      慕昆侧头看了看我道“你要回去?”
      “不然慕荷做什么我都不得知,到时候多生变故。我怕太多的不确定。”
      “也好吧。”他笑笑搂过我肩道“这儿确实太危险了。前几日的事情,是我不对。你不要多心,好不好?我只是不希望你成为那个样子而已,那个让我不敢靠近的云儿。”
      “嗯。”我点点头,不再说话。
      与慕昆商议定后,望着静谧的夜色流露清辉,突然心中多了一丝的凄凉,或许是感触吧。那月色那么冷,照在身上,凉得发慌。月圆、月缺、月朗、月摧都不过是月而已。于人呢?慕昆,我在你心中究竟又是怎样的?
      “云儿。”他轻唤我的名字往下接道“你不要太多心了,我最怕的就是你多想。方才六哥就告诉过你的,我不想看你失去你原本那顽童般的模样。”
      我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慕昆你到底是不肯理解我的。却仍勉强笑笑,深埋着头与他走着“你以为我还可以回头吗?”
      “为什么不可以?”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黄沙漫漫的远方,浸润我记忆深处深埋的苦痛“我背了太多的债务,血债也好,计谋也罢。我今生要做的,你又何曾能体会,这些都不曾发生在你身上你就永不会感同身受。昔日慕荷待我如何?慕清待我如何?你未亲眼见过?凤凰溪旁烈容鲜血直涌,利刃未寒。一把纸扇险些害得我命丧黄泉。这些梦魇般纠缠着我一个又一个不眠夜,每晚我都能看见烈容躺在大雪里,我抱着他他还一直叫我保重!这些苦痛你又何曾遭受!你想过一个养育你十六年的母后到头来居然是个蛇蝎心肠的宫闱怨妇?这么多的阴谋密计的包围下你以为你的云儿——我,还是以前的云儿吗?我早已体无完肤你还在以为我有退路!”我悲愤的说完,这一年的记忆突然又有被翻新的哀痛,泪水在喉中酝酿。就好像一把插进你心头的刀突然弯曲不停得往里钻,然后一下扯出。鲜血淋漓的模糊成一片。
      月色清冽,他逆光的身影站在我面前,贴得很久。呼吸着带有温度的亲近,目光低垂。灼灼如桃花般在寒风呼啸中悄然绽放。亏月,斜插入他的发梢,如瀑布直泄般带来荣生。在此夜,破冰开春。“为什么云儿都不告诉我?”他低眉直视着我。而我却不愿重提那些,或许是躲避吧。我侧头望着营帐内仍明亮不灭的灯火。“你别咬唇,不好看了。”说着,帮我擦了擦那些因破裂而溢流的鲜血“你要是早些告诉我你说受的,我又怎愿怪罪于你?你可以不信感同身受这件事,但你要相信我。”
      我一时赌气,再也不肯开口。任由嘴角的血腥在口中漫散,铁锈一般的浓黑,濡湿我眼中的通透。
      “那这样。”他说着,一手抽出腰间如霜打的泛着冷光的刃,一手在头上摸索。一霎间,顺势扯出什么,头发尽数散乱。静寂中听得见他遗弃的发簪子落地的声响。那时,寒光一闪,割下些许青梢握在他手。又一声清脆的声响,扔掉了匕首。
      他就那样紧握了一丝乌黑在手后,又低头脱掉自己的甲胃。从胸前素色的衣衫上“嘶”的一声扯下一根细长的布条来。披头散发,衣衫破烂的站在我面前。如天真的守护什么般只紧紧地捆住那一束发丝。
      慕昆原是不擅长这些细碎工夫的,急急忙的扎了好一会儿才大功告成。连鞋子最后也扔到一边去。“这个。”他说着,将捆的并不结实的发丝塞到我手里说道“我慕昆可以乱我衣冠、弃我作为、失我功名、地位,但只要你慕云发丝不弃,我慕昆就生死相依。”
      我呆呆的看着被塞到手中的乌黑,你到底是困住了一束发还是困住了我的一生?可还是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油然而生,我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只是它堵住喉咙,咽住声响。明灭可见的透露出那幽幽的悲泣。“若是相交至好,又何及于此?六哥心意我懂。本是我咎由自取,要六哥如此是我任性不该,明日一散,又得数月后再得相见。得及此物,正长做相思之念。”
      他安静得很,听我说完,长舒了一口气,陪我在光阴的风雪阴霾下凝望。
      远处有一昏黄摇曳的烛火踩着黄沙碎碎的声响走近。火光照亮了他的声影,而他也关心的开口道“哥哥和昆哥怎得这般狼狈样儿?霜寒露重的,看哥哥怎么连眼圈都还是红的?这是怎生了?”
      我连连擦了擦眼眶,又转身替慕昆把破衣口掩上,把头发拢到耳后,破涕为笑地道“没什么,涧泉怎么跑过来了?”
      “怕哥哥受凉了,拿了件衣裳过来。”说着,把手中托着的外衣递了过来,正把烛火放在另处打算给我披上时,慕昆一手接过,点头示意,披在了我身上。
      涧泉有些诧异,尴尬的点头回敬,并无他言。我见了此番情形,扯了扯慕昆衣角低语道“长夜漫漫,早些回去吧。这么些时候六哥还不曾进食呢。”
      “嗯。”他侧过看着涧泉的头,嘴角笑得很漂亮。在烛火的明辉下,映出如同四月春风般暖人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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