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守知不知》沐羽712

4、出手相救

　　今晚是个月圆之夜。
　　万籁俱寂，只有醉月楼里昏暗的灯光还依旧不知疲倦的摇曳着。
　　沈翎飞身一跃，跳上了醉月楼左侧一颗枝叶繁茂的大树。接着又是凌空一个跟头，翻上了醉月楼的房顶。
　　找到了琉璃的屋顶，小心的掀开一块瓦片，透过细小的空隙，沈翎看到一个脸上带着一块银色面具的男子，由于居高临下，他看的也不是很清楚。而此时的琉璃正斜靠在床边，一动不动，似乎被点了穴道。
　　“你是谁？”琉璃声音清冷，丝毫没有畏惧的意思。
　　那人捋了捋垂在额角的头发，缓缓地向琉璃靠近，“每月月圆出来兴风作浪，又偏爱男色的，我想在晋城并不多见。”
　　琉璃轻笑：“你是白连风？”
　　白连风的名号沈翎是听过的，晋城出了名的采花大盗，以神龙见首不见尾闻名，受他迫害的男子颇多，但至仍却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实模样，官府虽组织过几次围补，无奈最后依旧一无所获。
　　那人抬起琉璃的下巴，玩味的评价：“不愧是苏慕看上的人，长得确实不错。”
　　“既然知道我和苏慕的关系，还敢对我下手？”琉璃的声音依旧淡漠，“就算你不拿苏慕当回事，难道不知道他义父是莫涯么？”
　　白连风淡笑一声，把琉璃放倒在床上，并着手解琉璃腰间的衣带，“莫涯又如何？等过了今晚，我保证你离不开我。”
　　沈翎觉察到事情不妙，如果他现在出手，必然打草惊蛇，但对于琉璃他不能见死不救。
　　情况紧急，他来不及细想，飞身下了房顶，接着一脚踹开房门。白连风听到动静，知道事情败露，一手扯起床上的薄被挡住了沈翎的视线，然后以最快速度踱到窗边，推窗逃脱。
　　等沈翎扯掉覆盖在身上的薄被，只看到窗边闪过一块白色的衣角，再追过去的时候已经没了白连风的影子。
　　沈翎连忙回到床前查看琉璃的情况，琉璃胸前的衣襟散落，颈脖处布满星星点点的吻痕，他青丝凌乱，魅惑的眼睛里此时已染上了一层雾色，看起来极尽诱惑。
　　沈翎猛吞了一口口水，才想起来要先帮他解开身上的穴道。
　　沈翎背对着琉璃，听到他稀稀疏疏穿衣服的声音，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才回过头提醒，“琉璃公子相貌俊秀，难免有宵小惦记，公子遇事还得留心，万不可轻信他人。依在下之见，不如先报官，苏慕应该有能力护你周全。”
　　琉璃轻笑：“我原本便不是身世清白的人，遇到这些事，只能自认倒霉，难道还指望官府能为一个戏子做主？莫要贻笑大方了。”说到这，琉璃突然话锋一转，接着说道，“不过，你救了我，我还是会感谢你的。”
　　沈翎还在想琉璃说这些话到底包含着几层意思，就见琉璃向自己甩过来一样东西，沈翎接住，发现正是白天琉璃拿去的那串佛珠。
　　“你的东西还你。”
　　“你……不要了？”沈翎诧异，他实在琢磨不透琉璃的心思。
　　“东西倒是好东西，只是太旧了，珠串之间还有泥土，莫不是你捡来的吧。”琉璃没有正面回答沈翎的问题，他这些年什么样的宝贝没见过，岂会差这一串佛珠子。
　　“你知道这佛珠？”
　　“这东西我小时候见过，你到城南的报恩寺去问问就知道了，这种东西那里多得是。”
　　沈翎对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显得不太适应，连忙说了声谢谢就准备离开。但突然想到琉璃刚遇到那种事，他现在走似乎不太合适。
　　“那个……我知道你和其他人不一样，虽然我说这些话你不一定想听，但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妄自菲薄，今晚的事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你好好休息一下，我就站在门外帮你守夜，你有事就叫我，我等天亮了再走。”
　　沈翎站在门外傻笑，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心甘情愿的帮一个男人守门。
　　“外面风大，你还是进来吧，你若是病了，苏慕少不了要数落我的不是。”沈翎站着没多久，琉璃便打开了半扇房门，招呼他进去。
　　沈翎此时正抱着剑倚在墙边，听到琉璃和他讲话，突然变得很不好意思。
　　“没……没关系，我自小练功，不打紧。”
　　琉璃没再劝说，他拿出一壶酒坐在门槛上，问道：“喝酒么？”
　　沈翎点头，他知道琉璃今晚的心情不太好，如果这样能让他心里好受些，沈翎不介意陪他喝上几盅。
　　几杯酒下肚，沈翎就开始有些意识不清了，他原本就不是能喝的主，况且，琉璃给他喝的又是烈度很强的酒，他自然招架不住。
　　“琉璃，你长得真好看。”酒酣之后，沈翎完全没了平日的自持，不由的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是么。”琉璃望了一眼倒在自己身上的沈翎，单纯的像个孩子，不由失笑。
　　“嗯，就像我哥哥。”
　　“哦？怎么个像法？”琉璃依旧自顾自的饮酒，目光似是不经意的扫过沈翎，最后又定格在阴冷的圆月上。
　　沈翎从琉璃身上爬起来，然后指着琉璃幽深狭长的眼睛说道：“你们的……眼睛很像，脸也像……”
　　琉璃的眼睛弯出一个自然的幅度，不似平日冷漠的口气：“你若不介意，我也可以做你的哥哥。”
　　沈翎听完，露出一个傻笑：“好，一言为定。”
　　“琉璃，你为什么会在醉月楼？”其实只要是第一次见过琉璃的人都会存在这方面的疑惑。
　　像琉璃这般精致到不食人间烟火的人物，与醉月楼这样风花雪月的场所应该是格格不入的。这样的地方只能玷污了这谪仙般的人儿。
　　“我不在这里又该在哪里？”琉璃又怎会看不透沈翎的心思，但他却不是一个会主动点破的人。
　　每个人都有他必须生存的方式，而并不是每有人都有选择的权力。
　　“你……你该……”沈翎挠了挠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自幼父母双亡，一个人流浪在外，几经周转，被人贩子卖到了醉月楼，虽不是什么清白的地方，但好歹没人再敢欺负我。况且有苏慕做挡箭牌，我过得到也逍遥自在。”认识苏慕以来，只要是对他抱有龌龊想法的人，琉璃都不介意拿苏慕做挡箭牌，因为他只需一句：你难道不知晋城太守苏慕和我的关系么？
　　苏慕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但好歹人家的义父是当朝的大红人莫涯，很多人敢得罪苏慕，但鲜少有人敢得罪莫涯。
　　所以，琉璃从不否认，他对苏慕的态度要比旁人稍微好上一点的一个重要原因是，苏慕能帮他省去不少麻烦。
　　但苏慕本人倒不这么认为，他自欺欺人或者说是自娱自乐的以为，琉璃愿意拿他当挡箭牌，是心里有他，才不是因为他长了一张适合做冤大头的脸。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么？”沈翎觉得琉璃不会在这种地方待一辈子，直觉上，琉璃不是那种会认命的人。
　　琉璃又抬头注视着天上那一轮圆月，半晌才徐徐开口：我还有一些心愿未了，等那件事了结了，我要去寻一个人，然后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度过余生。”
　　琉璃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温柔，让沈翎瞬间移不开眼。
　　沈翎从没觉得苏慕身上有可取的地方，但唯独在看人的眼光这方面他不得不服气。
　　“寻人？谁？是指苏慕么？”沈翎从苏慕之前的总总表现中猜测，琉璃和苏慕的关系应该还是很不错的，在加上琉璃对其他人确实都是冷冰冰的，这让他不得不这样想。
　　虽然他心里一万个不看好，但如果是事实，他也只能说：这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最现实的例子，当然琉璃是鲜花。
　　琉璃轻笑：“当然不是，这些年苏慕确实帮了我很多，我拿他当朋友，但友情和爱情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我想也不是，你瞎了眼也不能看上他呀。”沈翎在心里想象了一下琉璃和苏慕在一起的画面，不由得一阵恶寒，果然，苏慕还是比较适合当冤大头，想到这沈翎突然没忍住笑出声来。
　　“想到什么了？这么好笑？”琉璃挑了挑眉，不知道有什么值得沈翎高兴成这样。
　　“我在想这件事一定不要告诉苏慕，等他知道你已经有心上人，那时的表情一定相当精彩。”沈翎在想，苏慕若是知道自己做了这么多年冤大头会不会哭。
　　“等你真正为一个人钟情，你就会明白身份、地位、相貌其实一点也不重要，更没有配不配的上之说。”琉璃像是有些累了，于是整个人都倚在门框上，“算了，光说我了，说说你吧，你家里还有哪些人？”
　　“我还有一个师父，是他教我武功，把我带大的。我就在城西那片树林外，那里只有我和我师父两个人，虽然有时候挺孤单的，倒也清净。”沈翎想起自己小时候那些岁月，每天除了练功、练功、还是练功。师父很爱他，但同时对他也很严厉，严厉到不允许他犯任何错误。
　　“你父母呢？不是还有个哥哥么？”
　　“师父说我和哥哥都是他捡来的，不知道父母是谁，后来因为哥哥身体不好，师父就把他送给一大户人家抚养，所以，我也有很多年没有见过他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琉璃意识到自己触碰到了沈翎的禁区，不由得有些自责。
　　“没关系，其实我早就释怀了。”沈翎笑笑，“人这一辈子，不可能总是一帆风顺的，只要不被自己打倒就行了。”
　　“没想到你年龄不大，心境倒是开阔。以后这醉月楼只要你想来，我琉璃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说好了啊，我可不像苏慕那个贪官，有那么多闲钱捧你的场。”沈翎举起手中的酒杯，轻轻碰上琉璃的杯子，酒杯相撞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尤其悦耳。
　　“今夜，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