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柬》谭立浩

1、第 1 章

　　谭立浩作品
　　（一）
　　说到季节，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一个后知后觉的人。直到雨落成雪，我才意识到时节已经到了冬天。也要说是这个冬天来的太过突然，令人猝不及防。
　　窗外风呼呼的乱着，门窗已经紧闭，我蜷缩在被窝里把被子裹的紧紧的，可就是这样风还是钻了进来，所有御寒的物件都抵挡不了她的热情。我只好把她当做是要与我亲近的女子，她的温柔我无力拒绝，又不好冷落她的主动。最终与她相拥而眠也不能说我是一个随意的人，我只是想她若是也怕冷呢？
　　隔日彤云散去明媚的阳光透过窗子暖洋洋的照过来，被子上点缀的各色花瓣都开始舒展起了筋骨，我还闷着头呼呼大睡，真是暴殄天物。直到一阵猛烈的敲门声把我的梦击碎我方醒来。
　　我睡眼惺忪，那伴我入眠的寒风在这个善变的冬天里早已无迹可寻，城市夜生活司空见惯的一夜情章节那么多年我还是没有读懂，更何况这是我回到家乡工作的第一年，这难免的让人沮丧。不过想来，在未来的某个雪夜，我们会上演余情未了的戏码这多少的又让人振奋！
　　没披件外套穿着睡衣就去开了门，我怕迟一步我的好邻居柳东就会破门而入。我开了几乎再也禁不起捶打的门，扶着门边：“干嘛？兄弟！”音拖得很长。
　　“楼下，我刚整到一大屏电视，我一人弄不上来，要你帮个忙。”
　　“你不有电视吗？折腾什么，为了折腾我？”我进屋把夹袄穿上。
　　“你懂的，看DVD带劲！像真人秀一般！这不刚淘到了好货，欧美的。为了补偿扰了你美梦，这次哥们无私一回。。。”
　　“停停停，都说了多少次了，现在都是云时代了，你那早就out了。真是没文化，还真可怕！”走在楼梯上：“不说这个了，哎，你怎么就确定我在家呢？”
　　“我也就是试试就给你打了电话，站在你门口听到你屋里的震动声，你是正人君子，不会瞎搞，再说我也确定那不是床抖动的声音，那指定就是手机了！”他转头忽然说到：“你不会用电动棒吧！”
　　“靠！逼我说脏话！”对他那邪恶的笑我嗤之以鼻。
　　那台老式巨屏电视再加上狭窄的楼道，还真是费了我俩一番功夫。到了他的租间，我已经累的不行了。不过想到有事就跟他说：“我先走了！”他刚要张口说点什么就被我堵住了：“坐坐呢？就算了！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喝点水吃点水果的客套话呢，也别说了，我看你也没这条件。谢谢呢，也免了！要真是谢我，晚上就注意点，我们房间之间那面墙是木板夹层不是承重墙，经不起猛烈撞击，另外隔音效果也很差！来你这边唯一的收获是免费看了一场内衣秀。”
　　“我是想说这电视要是坏了，恐怕还得劳烦您电气工程师大材小用一下下！”
　　我苦笑不得，柳东是在我住进这片即将被拆迁的棚户区认识的第一个人，就住我的隔壁。听他自己说因为父母的早早过世他初中没毕业就出来混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个正当的职业，就是以收破烂为生，不过他也算是在业界混的不错的人了，原来是骑一个三轮脚踏车到处吆喝，现在已经是跟现代接轨开着摩托三轮也不用吆喝了用上喇叭了。这家伙“上班”时穿的很体面，常常是西装革履，用他的话说：“别人不把咱当人看，咱自己得把自己当人看。工作不体面，人活的得体面！”这话不无道理，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观点我不敢苟同。
　　他人虽有点吊儿郎当，不过为人还算不错，在这里住了好多年跟周围人处的都很好，而且对一个靠配钥匙解锁为生的老人特别照顾，就像对待他的父亲一样。但说到他的感情生活就只有一个字“乱”，有时候他会带在街头揽客的女人回他的租屋过夜，我觉得在这里说他是正直的人一点都不过分，在他身上从来没有发生过因嫖资纠纷而上报纸新闻的奇葩闹剧。当然更多的时候他是紧跟时尚的“摇一摇”，他带女人回来过夜之前会给我信息，冠名友情提醒：“记得买安眠药”，然后哪家药店便宜并附带路线图给我详实的发过来，精准度比谷歌地图还高。而我采取的措施常常是去朋友那避难。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我一直在另寻他处，只是没有合适的，所以就一直将就着。
　　其实最近我发现他已经有所收敛了，不是因为房东大妈嚷嚷着要涨他房租，而是听说他爱上了一个人，那女人是我们这拐几个弯就能到的影音店的老板，那个老板从幕后持家的老板娘走到前台做了老板皆是因为她的丈夫几年前出车祸死了，据说出车祸是因为玩车震，那时候刚开始流行车震一说，估计是想尝尝鲜，按理说老板娘也应该？其中缘由不作细表相信大家也都明白。这桩丑闻让老板娘还有她们的女儿一直抬不起头，要说这老板虽说是有钱，可是没有个朋友在新闻媒体界工作，这也就没能遮掩下来。你说有钱买个官当也行，也不至于死后闹的满城风雨，可是话说回来，谁又能预料到未来呢？
　　柳东爱上这个女人，是因为经常去那里买CD光盘，次数多了时间久了觉得这个女人有女人味，他买的是有色光盘，这女人味可值得细细的品味了。他说：“因为喜欢她，才去她那里买的光盘，这年头光盘都退出历史舞台了，我也不是与时代脱节的老夫子，这点我能不知道？我这是爱屋及乌！”
　　我是学电气出身的，在外打拼了几年也没弄出什么大的名堂，工程师的头衔我着实愧不敢当。去年几个朋友说回老家徐州创业，也是想趁年轻锻炼下自己，看看自己到底有多大能耐，我也入了股。现在事业是不瘟不火，乐观点说是我们的事业正处在上升期。
　　我懂电气这点事不知怎的就传到了柳东耳朵里，结果是他有什么家用电器坏了就都找我，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概念，我跟他解释说上三天三夜还不如给他交学费让他读大学，想想还是算了能帮的我就帮吧。后来房东大妈也知道了我的职业说是让我改造她这个三层楼高的出租房的电路结构，虽然她有个对我来说年龄当好且至今单身的漂亮女儿，我还是拒绝了她，因为这儿不久就会被拆掉，那么我所做的一切就都会是徒劳。不过我答应她了，在她搬去新家后她家的水电改造我将会全权负责。我答应她并不是因为她有意把自己的女儿介绍给我，而是因为平常她对我还是挺照顾的。对她女儿我没那个意思，我虽已知道她有一个当校长的干爹，但我的心理并没有被这个双重不良标签给绑架，而是因为我心里一直住着一个人。不过我终是该忘记她了，因为我床前案头上的大红双喜的请柬的女主角正是她，那个牵绊我多年的林晚静！
　　（二）
　　我认识晚静那要追溯到大二的一次徐州老乡会，那次老乡会是高中就与我有着三年同窗之谊的我的死党兼基友苏北组织举办的。苏北是典型的富二代，上大学那会网上售票还未开始流行，每当节假日大多数人为了一张火车票排队挤得头破血流的时候，因为有专车接送，这时候的他纨绔子弟的脾性就更有机会得以施展了，镜头给到苏北，他在干嘛呢？在图书馆把妹！这些妹子大多数都已是名花有主，那“主”在干嘛？在排队买车票！那刻真庆幸自己是个单身贵族！
　　后来他考取了驾照，他老爹干脆直接给他买了辆车。他买了车说实话也方便了我，我省下了两年多的车票钱。我蹭车的那两年，也是彻头彻尾的做“电灯泡”的两年！刚开始的时候，我坐在后座，由于驾车的原因苏北“动作”幅度不敢太大，他和女友不能够尽兴，我也没能一饱“岛国片”现场直播的眼福！后来苏北直截了当的对我说：“陈曦，你考驾照吧！我出资！”我被赶鸭子上架的做起了他的“专职司机”，谁能想到自那以后他车的内部设施结构被他改造了，而且最为明显的就是车内的后视镜被卸掉了！我专职司机做的是相当称职，现场直播却来不了了，不过也好我的履历上添上个专职司机的头衔也算是浓墨重彩的一笔了，这样以后找工作就多了条门路。
　　苏北情场得意，官场也得意，大二的时候就已经是学生会二把手了，当了官泡妹子就更有优势了，说大学是个半个社会单从这一点来看就没说错。他女朋友换了又换，跟我们几个好友正式介绍过的就有六七个，从新闻上得出的经验我们知道这肯定是个约数，我要是有记者那点才能，给他翻出来几个情妇，我也能冒着被追杀的可能火一把，只可惜我没有！他具体多少个女友我也不清楚，应该八九不离十吧！
　　有次大家在宿舍观□□搏击大战我愤愤不平的说道：“这个男优怎么老他妈见到啊！长那么戳！可惜了一丰乳肥臀！”一旁的郑重下面暗流涌动却假装平静的说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不天天还能见到苏北吗？”这话做何解？任远接过郑重的话说：“也就是你陈曦，够奇葩，看个小片子能看哭！你说你，什么时候怜香惜玉不好？那可是日本人，这是爱国该有的表现吗？”
　　“靠！还不是你们看的多了！我怎么没见到过！”苏北反应倒快，明白是在说他阅女无数堪比男优。他这时探了头过来：“不就小林志玲波多野结衣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我们讨论的是男优！”郑重说的义愤填膺。
　　“你们是有多重口味！”苏北这样说，让我自己都恶心自己。我真正被恶心到是有次吃饭，郑重说的最恶俗的话，他说苏北：“这两年种了有几亩木耳了吧？有没有兴趣哪天割点？拌上你那俩“蛋”来个木耳炒鸡蛋！”我刚嚼在嘴里的木耳炒鸡蛋当即就吐了出来！后来食堂的这道菜就被无辜的列入了我的菜谱黑名单！
　　苏北组织老乡会的目的不言而喻，但其海报美名其曰“人在外，乡音不改，温情永在！ 徐州老乡会，我来了，你在哪？”他不知道这招来了怎样的谩骂：“这年头真不缺2B，你丫，《非诚勿扰》看多了吧！”因为最后一句话他狐狸尾巴露了出来，老乡会变了味，成了相亲会！老乡亲吗！就成了单身贵族常来常往的老相亲了！
　　那天老乡会我是没打算去的，刚巧我有个朋友过来玩，需要我去车站接他，这给了我一个驳苏北面子的恰当理由！不过因为交通工具的原因我还是要跟他去趟酒店。
　　就在他载着我去接他女友的时候，他女友旁站着个女孩，扎着马尾，上身是粉红色卫衣，淡蓝色牛仔裤，卡其色帆布鞋。和她女友吴桐聊着天，我摇开车窗，等着她回眸的一瞬！
　　苏北鸣了笛，那个女孩终于转了身，那刻久违的清风掠过车窗扑面而来，浅笑洋溢在她的脸上，酒窝里盛满了阳光，明媚了岁月。
　　当我还沉浸在那笑容里时，苏北的刹车使得我的头重重的撞在了车窗壁上。我都忘了疼，苏北拉好手刹，透过后视镜鄙夷的看了我一眼，递给我一张纸巾！我下意识的擦了擦嘴角！靠！下车前，苏北问我：“还去不去接你朋友了？”
　　“不是有公交吗！开车去，堵车不说，还给这个城市的PM2.5增加负担！中国环境伤不起啊！这样下去，就算是放开生二胎，也没人愿意生了，不是不愿意，是生不了了！”我说着也下了车，吴桐在那边给我们介绍认识：“这是我朋友，林晚静！这是我男朋友苏北，这是他死党陈曦！”就这样我认识了从出生到现在我唯一认认真真爱过的女孩林晚静！
　　苏北让我开车，这也在我意料之中，吴桐去参加表姐的婚礼今天刚回来，俗话说“小别胜新婚吗！”吴桐走，说实话，我们几个都不想她走，可别多想啊，我们几个可不会做挖兄弟墙角的勾当！因为她走了不知道又有多少的良家妇女又要遭到迫害！
　　我开车，车内的坐次就变了，苏北两口子做后面，晚静做副驾。我给晚静开车门，引来俩人一阵嘘声，她说了声：“谢谢！”
　　她对安全带的使用不是特别熟悉，我帮着她无意的碰到了她的手，一阵冰凉传来的温暖。苏北看不下去了：“陈曦，我得提醒你啊，一会别忘了去接你朋友！”
　　我脸刷就拉了下来，本来脸就长这一拉下巴差点磕到方向盘上：“你忙你的吧！”我不怀好意，接着对晚静说：“他开玩笑的，我还没女朋友！就一朋友，男的！刚才他发信息来了，说公交车方便，不要麻烦去接了！这不，老乡会，苏北要喝酒，现在查的严，我酒精过敏，不能喝酒正好把车开回来！”
　　“哦，这样啊！可是，他说的不就是接朋友吗？”她如是说道，原是我听差了，糗大发了。
　　“你是徐州人嘛？听你口音好像不是啊？”我找话说。
　　“我算是半个徐州人吧！我妈是徐州人，小学的时候在那边读了几年书，对徐州很有感情，那里有我童年的回忆！”她解释说。车内我和她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起来，苏北还有吴桐虽说没说话，可嘴也没有闲着。当晚静说到她有男朋友的时候，像一道闪电直接劈到我头上，我一个急刹车。惯性使得我和晚静身体前倾，那后座的俩人人仰马翻，本来是男上女下这一来就是乾坤颠倒。
　　“什么情况？”苏北腾出嘴来却也是漠不关心的象征性发言，像官方发言人照本宣科似的。我还不知道怎么回答，一只狸猫闲庭信步的从车前走过：“没事！喵星人路过地球！怎么样？有爱吧！”又发动起了汽车，她跟我说了她的爱情故事，两人分分合合，终是把感情耗尽了，现在已经不再联系。青春里明媚的忧伤，她说的不经意，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我一边惋惜一边想我还是有机会的！现在想想自己真的挺卑鄙的，在别人感情的脆弱期不应该趁虚而入，但爱情来了，自己就不再属于我自己了！
　　我去酒店前给朋友电话想说明情况，本来觉得有愧于他，可是我实在是想多了！他发信息说在车上有了艳遇，已在那边留宿了。我上大学所在的城市那会火车站那附近真是鸟不拉屎的地方，我难免的为他们的“安全”状况担忧，可话说回来像苏北他们这类高富帅去哪里不都得是配有“野战”军的装备！
　　我和晚静没有走到一起，其实她明确表态她对我只有朋友之谊，可我还是跟她表白了。那天，本来准备的蜡烛因为下雨，没能用的上。蜡烛是A计划，苏北惯用的招数，虽然烂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可他说自己屡试不爽。我也知道，可那得分人！别误会，我说的是女方！B计划是我自己想的，那段时间刚好赶上我们在做LED测试，我跟郑重，苏北还有任远商量说做一个LED屏，编好单片机程序，把表白的话以文字的形式呈现出来。
　　那晚我站在雨中，举着LED屏，全世界的人都看到了我的用情，那文字里的话刻骨铭心，任远他们给我打着伞劝我回去，有一个学弟拿着纸与笔在做笔记，听说第二天他拿着我的原文表白就成功了。后来有天我收到了一封信，里面是那学弟的亲笔信，还有几张钞票，下面有小字，说这钱是版权税。原来这学弟是学法律的，有点担心我会诉诸法律！
　　晚静一直都没出现，我那天不仅被雨淋了湿透，还因为线路漏电触了电，要不是苏北眼疾手快的踹我一脚我当场就挂了！眼疾手快的踹了我一脚应该不是病句吧？
　　后来一连几天我魂不守舍的，苏北几个人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把我拖去了酒店，那粗鲁的程度就差性侵犯了，也就他们是我兄弟，学的不是法律，不然做这事之前还真得掂量掂量法律武器的分量。不过想到我是电气学院公认的第一翘臀就后怕，回想起那个场景的时候也总是伴着周董《菊花台》忧伤的旋律。
　　其实我对酒精并不过敏，不过我却不爱好喝酒，甚至是排斥。不过后来生活给的启示是酒要会喝，烟也要会抽，那是生活中投石问路里“石”的真身。郑重说我没出息，为了一个女人，犯得着这样吗？
　　任远喝多了就是不停的絮叨他的电学有功无功功率衍生理论，一副大学教授做派的说教。他的衍生论是这样的“男人撸那就是消耗无功，电学里怎么说？无功消耗多了就会降低电能品质因数，对人来说那就是伤身体啊！那ML就是做有功，对我们这长期做无功的人来说，就得要做补偿，电学里是电容补偿，我们就别他妈整爱情什么的，真刀真枪的干一场，往小了说那是功率补偿，亏什么也不能亏自己的肾！那肾坏了还能干嘛？拿出来卖，连个iphone都换不来！说的大点那就是为城市第三产业做贡献啊！”你还别说任远还真做到了，身体力行，也难怪毕竟这是他家乡吗！
　　苏北倒是实在就是说男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天涯何处无芳草，要向前看！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产生的错觉，他的眼神让我想到封建王朝那会皇帝翻牌子的时候看敬事房太监的眼神！让我心生凄凉！
　　回去的时候，我走路有点晃，不过意识还算清醒，刚出了门苏北就问我行不行，我说没事，没喝醉！问我的时候还接着电话，是吴桐的召唤！郑重郑重其事的跟他说：“丫的，喝过酒小心阳痿！”他说这话是因为他知道到最后我这个样子若是瘫倒了所有的重担就都压倒他身上了。任远是没指望的，玩突然失踪最在行，这点能力还要归功于约炮那点事，经常跑业务训练出来了！我们几个里郑重是最宅的一个，宅的结果就是对各类游戏精通，各种翻墙，当然也顺便充实丰富了我们的硬盘。不过他学习没拉下，这倒是一个奇迹。连着三年一等奖学金，第三次的时候他本有机会拿到国奖的，只是因为和辅导员关系没有上升到经济层面，所以最终只是拿了个提名奖！
　　宅的结果还有一个那就是大学快三年了没认识几个人，我们又是工科生所以说女生他可以说没有认识的。大学结束找工作碰壁的时候，他对我说：“大学废了，现在知道人脉才是最重要的！靠，仔细想想这几年国人没认识几个，日本人倒是认识了不少！还是穿上衣服就认不出来的那种！真他妈虚度了！”参加工作后，郑重在工作之余考了研究生，后来经过奋斗又考了建造师，现在很顺利的进入了他们当地的设计院，是我们几个里混的比较好的一个。
　　任远生活上有点放纵，毕业后随队去了西部做了现场施工员，他自己说：“挺好，年轻的时候就应该多走走，看看不同的风景，了解不同的风土人情。”这话也不错，不过这风土人情到他嘴里怎么都感觉变了味！不过他也尝到了苦果，去年铩羽而归回了老家镇江，听说是染了病。现在他经常会出没在城市待拆迁区的公共厕所里，那里是小广告丛生的沃土，祖传秘方专治各种疑难杂症，男厕所里的指示用光了，月黑风高的时候还会去女厕所借鉴，只可惜都是有关无痛人流的。
　　我记得有次陪他去医院就诊，医生开口还没检查情况就说了句：“割了吧！”任远的脸霎时就白了，还好虚惊一场，原是那医生不负责任的在看糗百！受了苦后来他渐渐地把那些坏的习性都改掉了，现在加入了我们的公司，而且成了公司骨干，因为我们公司总共没几个人！有次我们公司接到东莞的一个项目，任远没有表现出特别的积极性，看来真的是弃恶从善了。
　　事实上那晚回去，郑重的预料一点没错，走到最后就我跟他了。我打电话给晚静，那是我表白后第一次给她打电话。之前她多次跟我电话，我都没接，我知道她是觉得对不起我，想跟我说抱歉！
　　我终于知道她真的不爱我，寒暄几句后，我的浪漫主义情怀在酒精的作用下更加的疯长，当我说出：“晚静，我跟你写首诗吧！很应景的！”我说完这话，在我身后的郑重就吐了！还好酒精让我忘记了什么是尴尬！不管晚静是不是转过身对她的室友说：“这人怎么那么二啊！”，我都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枯黄的叶，
　　披着月的轻纱，
　　和着风的节拍，
　　落下！

　　我问她：
　　为何那么的义无反顾？
　　是因为落叶须归根的束缚？

　　她回答说：
　　不！
　　你看，
　　地上那随风斑驳的黑影是什么？

　　我说：难道不是你的影子？
　　她说：
　　不！
　　是月色划过我的脸颊滴落的墨迹，
　　写给我的情书！

　　我说：
　　在那地上任人践踏，
　　你难道不知，
　　那是自欺欺人的谎话？

　　她不再回答，
　　微笑着飘落，
　　像是在说些什么？
　　哦，她在说：
　　我总是要先爱他，
　　才懂得如何爱自己，
　　这是爱的代价！

　　最后我对她说：“晚静，我等你，以你的婚期为限！”她还想说些什么我就挂了！说这些话绝非我的心血来潮，而是经过几日的深思熟虑，如果我随意说出这些话就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也是对我内心的不负责任。
　　（三）
　　时光荏苒，转眼就大四了，她考研，我找工作，联系很少，而且她们院搬去了另一所校区，我几乎没有见过她了。我一直守着那个我做的承诺，虽然我们几乎没了联系，可有关她的消息我从来都不断过，显然这几年苏北已经被我培训成了合格的情报员。毕业后苏北和吴桐结了婚，不出意外的是奉子成婚，苏北收敛了好多，不再到处拈花惹草。在这件事情上苏北经常跟我说：“陈曦，别等了，晚静都读博了，她是打算做灭绝师太了！你总不能因此加入少林吧？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日子过得，在不在少林也就是剃与不剃光头的区别！”
　　我们公司的发起人及投资人最大股东就是苏北，苏北虽说是富二代不过没有打算接手他爸的公司，而是另起炉灶做起了自己想做的事。公司名字起的霸气，叫做苏北建筑电气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名字的问题，他对我们大伙说了：“哪天陈曦，你，你们，因公殉职我就把公司名改成你们的名字！”就因为这句话，我干劲十足，工作时像上了战场似的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
　　前段时间，我们公司接到了房地产公司的钦点参与设计了他们在厦门水岸金秋小区的电气布线，这次机会也是郑重带给我们的，郑重由于业绩出色在设计院已经站稳了脚跟，也很有话语权，生活上年前也结了婚，日子过得也很舒坦。任远呢，病好了后，也开始接受了现实，开始相亲，紧跟着郑重没多久也结了婚。他俩相继结婚我的钱包也紧跟着一瘪再瘪，金蝉脱壳般，就剩下一壳！还好这么多年我都过“夏天”了，捉了不少的金蝉！
　　我收到晚静的请柬，是晚静交由苏北转递给我的，他说：“晚静要结婚了，是她读研的时候认识的，我们徐州人，是个工程师。那次水岸金秋小区有间房的水电我要你全权负责还有一个原因，那间房是晚静结婚用的婚房，是她钦点的你！”他一说我眼泪刷的就流了出来，她要结婚了，而那刻我完全忽略了他后面的几句话！苏北拍着我的肩膀说：“陈曦，我挺服你的，够爷们，为了爱情。。。好了，现在晚静结婚了，你也早点安顿下来吧！”
　　从柳东房子出来后，我就回屋拿了请柬决定参加晚静的婚礼，关于是否出席她的婚礼我一直犹豫不决，苏北、吴桐也问过我这个话。后来我想通了，这么些年来我一直在等，晚静也知道，我其实等的就是，她要先比我幸福！这样我才能安心安顿！我想参加她的婚礼就是见证她幸福的最佳途径！
　　下过雪的冬天还真有点冷，然而雪却躲着阳光在昏暗的角落里，看的出她在偷偷流着泪！我心生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之感。
　　我骑着电瓶车穿过狭窄的胡同，在影音店门前撞见了柳东，影音店老板娘好像是在搬家，柳东忙的不亦乐乎，我跟他招呼：“干嘛这是，要同居了吗？”
　　“婚前性行为？不赶这个潮流！”靠！你有资格说这话吗？他突然伏在我耳边低语：“派出所要例行检查，说实话，主要是针对隔壁养鸡专业户！我们影音店是连带的牺牲品，已经招呼过了，不过也得装装样子不是！”
　　隔壁还在养鸡吗？住了那么久我还真不知道！不是说前些年养鸡赶上禽流感破产了吗？再说禽类卫生检查也是卫生厅的职责吧！再不济也有城管整顿市容市貌呢！我难免的疑惑。柳东说：“这不生活逼得吗？这鸡经过生活的艰辛，那也得进化不是！”我听出来了，的确是进化了，而且长出了一对引号。我还以为改行了呢，原来是重操旧业还干着老本行！
　　几句寒暄后，来了电话，一定是苏北催我。原不是，是我姐，打电话说她女儿也就是我外甥女顾湘要去学钢琴，家里生意忙，让我帮着送一下，我看时间还来的及就去了姐的店里，姐夫一家是维修电脑手机的个体户。外甥女五岁了，接了后，在去的半路上姐又打电话说钢琴老师有事临时改了时间要我把孩子送回去，我的时间不好更改，我就带着外甥女去了淮海路8号徐州大酒店！苏北站在酒店门口抱着孩子等我，吴桐是伴娘，现在的苏北俨然一副奶爸的样子，那婚纱照巨大的海报吸引了我的眼球。我跟苏北寒暄要把孩子抱过来，外甥女顾湘走到海报前对我说：“舅舅，这个人我认识！”这话并没有引起我的警觉，苏北笑着说道：“这女孩你外甥女啊？要不是张口叫你舅舅，我还以为是你的私生女呢？”我白了他一眼，他笑着引用了任远曾经说过的话：“干嘛啊，任远说的好，这年头谁要是没个私生子私生女的，还怎么好意思出来见人！”
　　“这么说你也有？别到最后摸不准是谁生的了？哪个女人生的不重要，只要是你生的就好！别到最后二十年过去上演电视剧里用烂了的桥段！养一白眼狼！”我正说外面冷要进去呢！顾湘过来扯我的胳膊又说了一遍：“舅舅，那个叔叔我见过，我们老师说是我们学校的校长，见了面要敬礼！”童言无忌，她的话却引起了我的不解，苏北也很明显的是在扯开话题：“外面冷，赶紧进去吧！好友们都在等着呢！”我记得他跟我说，晚静的老公是工程师，这话和顾湘的很明显有出入，他们难不成是失散多年的兄弟？就在这时苏北收到了电话，是吴桐，看苏北皱起了眉头故意躲着我。我夺过手机，那边说：“晚静说了，千万不要让陈曦知道了，你找个理由，赶紧的来下医院！”
　　医院？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我就是陈曦！”
　　（四）
　　我抱着外甥女上了苏北的车，苏北抱着他儿子易轩不方便开车，我就又做了司机。苏北在路上跟我解释说：“这些事，都是晚静让我们瞒着你的！我们也很纠结，陈曦，我想你应该明白她的苦心，她其实也一直都爱你！可是她病了，是无可挽回的那种！她假结婚，是因为你的那句承诺，她不想这个成为你追求幸福的枷锁，你坚守承诺重情重义，要知道对她那是一种负担！。。。。。靠！狗血剧情！比韩剧还烂！非逼我说这台词，明显就不是我的风格！”苏北说着说着不自觉的流了眼泪，说实话认识他这么多年见到他流泪的次数真的不多。他自己也说自己很少流泪，在他看来男人流泪是不成熟懦弱的表现，我就是他嘴里懦弱的那种人，在感情面前我就像玻璃一样脆弱的不堪一击，虽然在社会上行走多年已经钢化了，可是面对晚静我就是能防弹也没用，对我而言她能穿甲。
　　不过在我看来苏北流泪了，恰恰说明他真的成熟了！我也掉了泪，为晚静的苦心，苏易轩看着他老爹掉了泪，哇的就大哭起来。苏北这个儿子算命先生说命里缺火所以取名字的时候要有带火的字，这个易字带日也有火的意思。他命里不缺水，现在看来不假，哭起来没完没了。一直哭哭了一路，怎么哄都哄不好，苏北就差没让他裹自己□□了。
　　我因为急着见晚静，路上开的非常快，因此还差点出了车祸。不过好在我驾证是实实在在考出来的，再加上那几年的磨练，现在紧急情况也能镇定自若，所以躲过了一劫。
　　吴桐在手术室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苏易轩见到吴桐哭的就更加厉害了。吴桐显然是觉得有愧于我，不敢与我直视，只是把晚静婚礼邀请她们的请柬递给我，我打开来看，新郎竟是我的名字，她说：“除了你的请柬外，所有的请柬你都是新郎，陈曦，你要知道，晚静最想嫁的人是你！”紧接着接过孩子哄了起来。我看着晚静亲笔写的我的名字，泪眼朦胧。
　　医生出来了，经抢救晚静脱离了生命危险，不过也只是暂时性的，我从医生那儿了解到，晚静的病是家族遗传病，苏北告诉我说，我给晚静表白的那年她爸就是被这个病折磨致死的，她妈沉浸在悲伤里一直没缓过来，不久后也病故了，我想这应该也是她没答应我的原因之一吧？
　　因为是ICU加护病房的原因，我们与晚静的相处时间极短，我第一次探视她的时候，她带着氧气罩，手臂上几处插着管子。现在她不能进食，都是靠输液。看着她憔悴的样子，我心疼的不行，我真的觉得是我做的不够好，这么些年如果我能再主动点勇敢点，晚静也不至于是现在这个样子，我们也不至于是现在这个样子，那刻我恨透了自己。
　　不在探视时间，我也是在外面寸步不离，吴桐，苏北常常要跟我按班次轮流照顾晚静，我并不是不放心她们，而是我想紧紧抓住晚静时日不多的余生！我不想错过她的每一分每一秒！我希望她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我！我开始学习煲汤，希望晚静醒来时第一口吃的饭是我为她做的。
　　她醒来的那天，我守在她的床铺前睡着了，我隐约觉得有东西在动，立刻警觉额抬起头来，晚静病下的日子里我的神经系统并没有因为疲惫变得疲软反而更加的灵敏。我醒来后，是她的手在动，再抬头看时，她正努力的扭着脸看着我，眼角挂着泪，我鼻子一酸差点流出泪来。我站立起来，因为那样看着她，她就不用扭着脸那么别扭的看着我了，我抽出纸巾拭去她额头上因努力而渗出的汗珠。我说：“晚静，对不起，我来晚了！”她眼泪啪嗒啪嗒的就开始流个不停，她想说些什么，似乎是要把氧气罩拿掉，我叫来了护士，征得她的同意并在她的帮助下摘掉了氧气罩。
　　晚静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这次我再也不会把你踢开了！”我的眼泪瞬间滚落，像断了线的珍珠项链。晚静说这句话并非没有缘由，深刻的记得我们最近的联系也要追溯到六年前，说是联系并不确切，而只是在□□空间给她留了言，我记得我的留言是这样的：

　　如果今生？
　　你我注定不能同行！
　　那么，
　　若是在你前行的路上，
　　可以选择。
　　我不要做一株花！
　　那，
　　虽是美好的相陪点缀，
　　却也只是路过。

　　我想自私点，
　　所以，
　　我要做一颗石子！
　　渴望在你经过我时，
　　能像个孩童一样把我踢开，
　　这，
　　虽不能与你相伴一生，
　　却能再次遇见！

　　“我真的很幸运，在我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终于把你找到！”她接着说：“是我不好，用了太大的力，让我们的再次遇见用了六年时间！”
　　“不怪你，是我不好，我不够勇敢，都是你在向我走，而我因害怕失败，一直都在原地等待！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俩哭的都是泪流满面，吴桐倚靠在苏北身上也是哭成了泪人。晚静因为身体虚弱的原因，哭着哭着就睡着了，那刻我发誓再也不会让她流泪了。
　　晚静去世的前一天，她精神特别好，她说想出去走走，我担心她的病情，可是也纠结于那是她的愿望：“有好久了，我想看看久违的天空！”
　　出门前我给她裹的厚厚的，因为一连下了好几日的雪，天气变得格外的寒冷。那么大的雪说实话，是徐州好多年未曾绽放的盛景了，那些有关与鹅毛大雪的记忆总是要追寻到我的孩童时代。每年冬天的时候，没有雪就会觉得这个季节是不完整的，从根上来说这还要拜温室效应所赐，因此冬天的时候我常常住在记忆里。
　　给她裹着厚厚的袄我又怕累着她，所以我就披着大衣，把她包在里面揽着她。这次雪没有融化，厚厚的，踩在上面发出悉窣的声响。由于晚静的病情，我不敢把她带出太远，就是在医院里走走。晚静抬头看着天，只是天上彤云密布，一丁点的蓝都没有，病殃殃的，看的出她很失望，亦或是同病相怜。我想起了前几日，在病房里看到医院里家属院里的运动场在修建羽毛球场地。我就说：“时间久了，走的累了，回去吧！”她点了点头，已提不起精神。我把她送回去，自己很快的下了楼去了那还在建的羽毛球场地，拿起了扫把，很细心的扫除上面的雪，生怕染上一丝尘埃。又回去了楼上，把她扶到窗前，拉开窗帘，因为视角的原因，那块蓝色的场地恰好布满整个窗面，那刻缓缓的一片蓝天展现在我们的眼前，还飘着朵朵的白云。晚静看着我笑着流着泪，我无比的悲伤，抹去她的泪，她递给我一把钥匙：“以后想我了，就去看看我！”顿了一下，“陈曦，谢谢你伴我走过人生的最后一段路。你一定要结婚，然后生子，在尘世获得幸福。”这是晚静走之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那晚雪静悄悄的飘落，像精灵，那是晚静的化身，我会记得那个雪夜，像童年的美好记忆一样，一生记挂在心上！
　　晚静的葬礼是在她老家举行的，她老家位于厦门滨海的一个小渔村，她的骨灰我们按她家乡的习俗洒在了海里。晚静的葬礼结束后，我决定搬家，搬去她准备的婚房。回了徐州后，收拾了一下行李，我的行李很少，也就是一台笔记本，几本书，几件衣服，还有就是行李箱了。
　　柳东已经先于我搬走了，搬去了他买的新房，听说他和影音店老板娘结婚了。这段时间一直照顾晚静寸步不离，他的婚礼没能参加，真的挺遗憾的，我就拨了他的号码，那刻我看着那间房子依依不舍！我对他说了祝福的话，他打断我说：“我们的婚礼推迟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因为大叔去世了！”
　　大叔就是那个老锁匠，我才想到那个街角处少了一处风景，多年春夏秋冬不曾变迁的风景，于我而言那俨然已成了这个城市的符号。听这里的老人说老锁匠年轻的时候犯过错，有过外遇，那时她的妻子已有身孕，他妻子知道后坚决要与他离婚。他的婚外情不久后被证明是个圈套，他被骗得身无分文，这时才幡然醒悟。只是妻子带着孩子已走，就在那个街角。他就在那守了一生，给别人解了无数的锁，却没能解开妻子心里的那把锁。他的死官方给出的是和小商贩闹不和被致死的，不过被广为流传的是因为和城管发生冲突，没能回到家里就死在了雪地里。
　　“其实他是我的亲生父亲！”柳东如是说：“母亲早就原谅他了！我恨他，可是母亲不让我恨他，要我好好照顾他。”我想老爷子要是知道，他妻子原谅了他，他一定可以瞑目了。
　　我说搬家的话，柳东说要不要帮忙，他们同行在他的组织下，成立了搬家公司做了老板，还说：“你要是需要帮忙一定随叫随到，至于能不能免费我还做不了主，还要向老板娘申请。不过我会争取，至少打五折！”
　　“不用了，以后千万要好好过日子！”我笑笑回他，走之前我又去那个街角处逗留了一会，听西风诉说那个等待一生的故事。
　　我乘飞机又飞回了厦门，晚静买的那套房子，就是苏北说过的我全权负责的房子，所以很顺利的就找到了。我拿出晚静给我的钥匙，打开门，把行李拖进去。里面装饰很简单，却是格外的温馨。客厅里，一盏吊灯，木质沙发，一台电视，一台冰箱，客厅对门的墙上是一面镜子，两侧的墙上则都是十字绣作品。卧室是一张床，几个衣柜，还有电脑桌，抬头看是一个巨大的LED屏，我怎么都觉得熟悉。这是那年，我表白用的，我打开电脑，根据程序，上面的文字还是我写给她的表白的话，一页页的翻过，像青春的章节，不经意间就泪流满面。不同的是在我的那句：答应做我的女朋友好吗？后多了四个字：“我答应你！”
　　床头边的柜子上，有一个相册，上面大多都是这几年她走过的地方。其中就有我去过的她的故乡，厦门！据下面照片拍摄的时间和我当年去厦门的日子是同一天。我记得我曾说我一定会去晚静的故乡走走，就在大学毕业前的空闲时间我去了心驰神往已久的鼓浪屿还有那个晚静出生的小渔村。原来晚静一直都在我身边，从未走远。
　　卧室的墙面上俵有一张巨大的晚静一个人在海边穿着婚纱拍的照片。由于窗帘拉着，屋内光线昏暗，唯有她嘴角的微笑恰似一片祥云若隐若现。我没有开灯，而是点燃了一支红蜡烛，我记得吴桐说过：“晚静最想嫁的人是我。”我也知道自己欠她一个婚礼，因为她病情的缘故生前我们没能举办婚礼，我想这就相当是补上了。那刻烛焰打在那照片上，海面还有沙滩像是落满了夕阳的余晖，晚静的婚纱也镀上了一层大红喜色，我触摸晚静手的那一瞬间，我们仿佛牵手走向了婚姻的殿堂。
　　那天临近黄昏我像许多年前一样坐在晚静故乡的沙滩上，看潮水褪去，沙滩的每个角落都铺上了金黄像秋天遍地的桐叶。一弯初升的新月渐渐变得明亮，游人的吵闹声被这暖暖的月色掩盖，变得安静起来。海鸟的鸣叫不时传来，愈发衬托了海的宁静。我站了起来走在晚霞里，回首自己长长的影子还有留下的两行脚印，那是我写给晚静的诗：

　　我会扎根这座城市，
　　在这里，
　　每天为你写一首诗，
　　我会托潮水捎去给你，
　　这不是浪漫主义。
　　我只是想用这种方式，
　　告诉你，
　　我会，
　　在这里守着你，
　　一辈子！

　　后来我把那张晚静一个人在海边穿着婚纱拍的照片从卧室的墙壁上取下来挂在了客厅镜子对面的墙上面，那是我对这房子格局的唯一改动，这样她就不会陌生，而我回家时，透过镜子，第一眼看到的也就会是她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