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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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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死之后,会怎么样,刘婠不大确定。突然醒来,自己正趴在书桌上,周围人声喧闹。不是以往熟知的帐篷,不见往日的静寂,早晨的阳光从东边斜斜的照进来,空气中浮动着细细的尘埃。一恍,岁月鎏金。
怪异的声音响起,喧闹渐渐归于平静。刘婠照着周围人的样子拿出那本写着扭曲字体的书,有女生上前开腔泻出扭曲的音调,周围的人也跟着或轻或重的读着。刘婠听得一头雾水。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这样的状况比起去往匈奴的日子更为可怕。她只得趴在桌子上,摆出一副虚弱的模样。
旁边的同学注意到她的异样,“婠婠,怎么了?”
刘婠皱着眉头,并不说话。
李霜有点发急,两家人是住在同一个小区的,自小一块长大。刘婠自小身体便不怎么好,中医、西医看过都找不出缘由,只得细细将养着。对于这个身体孱弱的青梅,李霜说不出自己的感觉,这个年纪的女孩,对于林黛玉一般的女孩并不感冒。
正着急着,李霜看见李老师出现在走廊上,顾不得什么,李霜急冲冲的对刘婠说了句“你等一下,我去叫老师。”便直接跑了出去。课室里的人心不在焉的念着课本,眼睛却像120倍聚焦镜一样盯着窗外。不一会,便看见走廊上的两人不一而同地加快了步伐。
课代表程娆有些气急败坏的看着班上的人老神在在的样子,一张清秀的脸有点挂不住,隐晦的看了一眼外边的李霜,干脆走下讲台,站到了刘婠旁边。和走进门的李老师一块扶着刘婠出去,李霜反倒被落在了后头。
被落在后头的李霜没有再跟上去,回头看了眼闹哄哄的课室,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给自家母亲打了个电话。
刘婠被送到了医务室。校医是个有点年纪的妇人,让程娆和李老师先回去上课,刘婠留在这休息一会。
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刘婠有点愣神。明明不过是一息的时间,上辈子便变得如此的遥远。她至死无缘的故土和亲人,那些烂漫的带着阳光与笑声的闺中时光,世事变迁,沧海桑田,似乎也不过如此。
枕上带了冰冷的触觉,刘婠眨眨眼,她有多久没哭了。她以为和亲路上她的泪水已经干涸,原来并没有。口袋里的震动带走了刘婠的心神。
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长条形的东西,屏幕闪耀着,跳动着一串数字。校医从外间走了进来,看见她愣愣的盯着手机,有点不耐:“快接呀,不想接就挂掉。”
刘婠想说,她不知道该怎么做,但也只是想想罢了。正想随便弄一下糊弄一下校医,震动便停了。这个世界,还真是,刘婠竟然想不出可以描述的词语。
快到中午的时候,刘婠都快要睡着了。外面一阵脚步声,须臾,一位妇人扯开了帘子,露出了一张久经风霜的脸,直直的看着刘婠。妇人挺年轻的,保养得也好,秀气的脸上看不岁月的痕迹,但眉间常带忧愁。这样的脸,刘婠是熟悉的,一如她上辈子的脸,外边精致,内里腐朽。
刘昙接到邻居的电话时,还在店里招待着客人。一听自家女儿出事了,急冲冲关了店便赶了过来,期间给女儿打了个电话,却没人接听,心里七上八下的。如今看到女儿好生生的在自己的面前,总算回笼了几分理智。
摸了摸女儿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热,刘昙一颗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替女儿捻了捻被角,刘昙静静地坐在了一旁,眼看着快要晌午,女儿应该还没吃饭。“婠婠,饿不饿?”
刘婠摸了摸肚子,点了点头。
刘昙看着女儿下意识的动作,笑了笑,走了出去。留下刘婠微微涨红了脸。
母女俩吃过午饭,刘婠注意到刘昙看了几次手机,估计是她说的店里有事。开口道“妈,我想先回家,等身体好一点再过来学校。”
午饭时间里,刘昙说了很多,最多的是关于这个身体的健康的,刘婠也隐约知道,现在和上辈子是完全不一样的。这样的情况下,以她现在一无所知的模样,留在学校根本没用。
刘昙听见女儿的话,想了想,还是答应了,学习是很重要,但是自家女儿的身体,自家知道。索性养好了再说,这也开始了刘婠学一阵,休一阵的初中生涯。
李霜知道刘婠要在家里休息一个月已经是晚上的事情了。三年前,刘婠的父亲因为事故身亡,留下当时还怀着孕的刘母和正上4年级的刘婠。小区里的人同情她们母女,平日里能帮一点是一点。但是一个女人带着一个体弱的女儿,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孩,更要兼济生计,此中心酸,不足为外人道。
吃过饭,李霜拿出课本准备复习,想起休学一个月的刘婠,拿起笔记,和家里人说了声,去了刘家。
刘家已经吃过饭,刘母在厨房里先看见门口的李霜,喊了声。客厅里逗着自家弟弟的刘婠忙迎了人进来。
李霜进门,对着刘母的方向说了声“打扰了,刘阿姨。”便听见刘母嗔道“就你多礼,邻里左右的。”
李霜吐了吐舌头,神情娇俏。
刘婠暗叹。
“喏,这是今天的笔记,你好好看一下,等你回到学校估计就要月考了。1班的麦佳最近脖子都快要翘上天了。”
刘婠很想说,麦佳是谁。事实上,她真这样说了出来。
李霜看着刘婠一副懵懂的样子,乐了。“真该让她听听你这话,看她还傲不傲得起来。”有什么比自己一心一意要打败的对手完全不把自己当回事更伤自尊呢?这样想着,李霜对麦佳多了份诡异的同情。
说起麦佳,刘婠倒真的无辜。两人从小学到初中,每次考试,不说第一,可刘婠偏偏压了麦佳一头,真要说起来倒也没什么,可是总有那么些好事者,说两人喜欢同一个人,麦佳和刘婠长得都不错,但是因为刘婠身体比较差,平日里轻易不出班门,无形中便添了几分神秘感,青春的少年出于对异性的好奇,排了个一中百美,刘婠比麦佳稍稍靠前。
如此,处处比情敌低一头,麦佳难免心里多想。索幸两人一直不在同一个班。不然倒真是精彩了。上次月考,刘婠因为身体的缘故,缺课多,发挥自然不好,麦佳排名在刘婠前头。
李霜将两人之间的恩怨情仇细细说来,一副如数家珍的样子,对于这些女儿情态,刘婠真心不知道该作何评论。两人大眼瞪小眼。
一旁被忽略的小家伙不满了,啪叽,趴在刘婠怀里的刘珈糊了刘婠一脸口水。两人的注意力如刘珈所愿集中在了小包子身上。被糊了一脸口水的刘婠默默对上那双水润润的说着,你说我我就哭的眼睛,败了。抬起手,默默擦着脸上被糊上的口水
李霜则是爱得不行,一把接过小胖墩,左揉揉,右揉揉,当下,刘珈怒了,扯开嗓子,嚎了起来,爷不是面团。
抱着小包子,李霜傻了。李霜是家里最小的,做梦都想要一个弟弟或是妹妹,她知道小包子可爱,却完全没有经历过小包子发脾气的样子。
刘昙听到声音,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便又淡定的收回了视线。
“这这”李霜抱着刘珈,一脸的不知所措。后面干脆塞回给刘婠,放下笔记,跑了。临出门还不忘跟刘母说再见。
刘婠在客厅里哄着刘珈,想,这还真是个妙人。
感觉到自家姐姐的心不在焉,刘珈笑着咧开了一口白牙,刘母照顾得好,小包子一口牙长得那叫一个漂亮。一个用力上前,嗷呜,刘婠精致的下巴多了一排牙印。满意的看着那个牙印,刘珈乖乖收了声音,不再嚎了,整个人端端正正的坐在刘婠的怀里,那叫一个可人疼。
“嘶。”刘婠摸着下巴上的牙印,看着怀里小包子咧开一口白牙,得,这也是个妙人。
到底年纪小,加上时间也不早了,经过刚才那一通闹。刘珈已经是睡眼朦胧的样子,伏在刘婠的怀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瞌睡,柔软的身子那样亲密的靠着刘婠,让人从心底也软和了起来。
刘婠嘴里哼着记忆里遥远的催眠曲,时断时续,手和着拍子,轻轻地抚着刘珈的背。心中一片宁静。怀里的温热抚慰着那颗大漠黄沙中荒芜多时的心,断断续续的调子唤醒了儿时的记忆。几千年前,曾近也有那么一个妇人,在烛火幽昧的房间里,哼着相似的调子,和着花园里的虫鸣,哄着自己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