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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白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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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妖抱着脑袋,使劲的在自己脑海里回忆了许久,终于记起这穿绿衣服的男子乃是灵虚上的另一位山主——屠辛。
它还记得听别的小妖磕牙的时候论起过这两位山主究竟谁更厉害,它们一脸鄙夷的说过,当然是黄皮大人要厉害的多!由于獐子精是黄色的,腹中也没几滴墨水,自然起不出拉风的名讳。小妖们自然不敢指着他的鼻子大呼“獐子精大人”,再加上他品味忒差,与屠辛有的一拼,竟然连化为人形时也是一身黄衣,万年不变。所以小妖们便统称他为“黄皮大人”。
小妖在一旁急的直跺脚,心里大呼这屠辛大人也要被扒皮弄死了,真是可惜,但是死之前能不能打开这个万恶的结界啊!
它是在不忍心继续看这残忍的一幕,遂将那只死狐狸拖到了一棵树边,生怕它连死了也要被鞭尸,真是太太不幸。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小妖自己封了五感,爪子也将自己的眼睛捂得严严实实。遂没发现战争已经早早的结束。待它感到胳膊酸痛转过身时,原地早已是人去楼空。
这果然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战争。屠辛与獐子精刚刚斗法的地方,留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从尸体的惨象一看便知道它刚刚被蹂躏的相当凄惨。真不知道下手者的口味如此之重,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尸体不是别人的,正是在灵虚山里横行霸道了多年的黄皮大人。
小妖在心里大呼三声,连带的蹄子也软了许多,好似在美酒里面泡了三年,想跑也提不起力气。但是幸运的是结界不知何时已经散去,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整片树林里,除了屠辛,没有一个活物。他冷冷的看着刚才逃走的那只小妖,眼底暗如墨,没有一丝光彩。
屠辛垂下头,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小狐狸。
明明记得,清晨的时候,这只肉球还跑到自己床前拿着那只肉呼呼的爪子催自己起床;
明明记得,清晨的时候,这只肉球还衔着刷子在那里辛苦的刷锅底;
明明记得,清晨的时候,这只肉球还跳到自己的膝盖上,睁着大眼睛蓄着泪水朝自己撒娇……
但是,一切已经迟了。现在,它死了。
它是那么的聪慧。所有的咒法它都是一次学会,其聪慧程度不比天上的任何一个神仙差;但是,都怪自己太懒,连一个逃生咒法也懒得教它……
屠辛已经不愿多想,捡起地上的小狐狸,还有半截断掉的尾巴,驾着祥云回家了。
伤感,是必须的。
屠辛的伤感,也是与众不同的。
还记得他最初拾这只狐狸的目的吗?
对,就是吃。
还记得当年屠辛准备遁入空门时,四处拜师,但是诺大一个国家数千座寺庙上万名高僧竟无一人敢收他。
满脸褶子的高僧们恭恭敬敬的伏在他的脚下,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一脸敬畏的说道:“世子乃天降奇才,不是尔等凡夫俗子所能教诲的……”
他的与众不同,是从幼年时期就显示出来的。在他孩童时,曾得到过一只花皮狗,听说是他的父亲远渡重洋时从其他地方带来的,与天朝的田园犬自然是不同的。这种狗自然是十分稀奇的,也曾是屠辛的心肝宝贝儿,每日抱在怀里,连吃饭睡觉也不愿分离。谁若是敢碰一下,他必定是要与谁拼命的。但是小孩子终究是喜新厌旧的,稀奇也只是三分钟热度,当他有了更新鲜的东西以后,以前的宠爱便全部转移了目标。后来他的父亲带回家了更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那只花皮狗也自然失了宠,郁郁不得志而死。
死就死吧,挖个坑埋了也就罢了,小孩过几日也就会忘了。但是当时年仅七岁的屠辛却不这样。他命令大厨准备了一只大锅子,亲手煮了那只狗。然后含着热泪,边哭边吃。吃了也就罢了,还哭。大约是他哭得太过惊天动地,架势忒大,把他老爹吓到了,以为他中了什么魔障,赶紧去庙宇里请了一位得道高僧,来给他驱魔。大师进去仅仅一刻钟时间,便颓然退出,口里叨念着“天劫将至……”“百鬼夜行……”之类的。除魔的事情也就作罢了。几日之后,他自己也就恢复了正常。
后来,他的父亲也曾郑重其事的问过他,当初为何要吃掉那只狗。
他说,我不要忘记它,我要把它藏在我的肚子里。
答案的内容让人不寒而战。
重要的东西,要把它藏进自己的肚子里。这是屠辛的观念。
虽然花皮狗事件已经过去了百年,但是屠辛处理白夕的动作似乎也差不多。
先是一口巨大的锅子,下面添上柴火,锅里装着天泉水。天泉水来自天界,是十分珍贵的。凡人喝一口治百病,神仙用来沐浴也能增进道行。但是对于屠辛这个奇葩来说,这些都不是他所在意的。他听说天泉水能够去除狐臊味儿,用天泉水烹饪的食物自然别有一番风味,遂将所有的天泉水统统都倒进了大锅子,准备来一顿饕餮盛宴。
冰蓝色的天泉水是不可能被煮沸的。即使已经被加热了数个时辰,但仍然也散发出渗人的寒气。屠辛大概在幻想待会儿如何解决掉这顿清煮狐肉,还寻思着是否需要加一点调味品,但是上好的雪莲果似乎有点舍不得,该不该加呢……屠辛在做着艰难的抉择。
他自然没有注意到地上那具狐狸尸体已经开始发生变化。
第六章白夕(6)
多年后,已经化为了人形的白夕想过,自己之所以能够那么快的拥有这具身体,最该感谢的莫过于曾经杀死了自己的獐子精。
若没有獐子精,再加上自己那懒得逆天的师父屠辛,要靠自己一步一步的修成人形,不等个万儿八千年才怪。
当时,是这样的。
屠辛经过了艰苦漫长的心里斗争以后,咬碎一口银牙,进了屋里拿出了珍藏许久的雪莲果。这果子自然不是普通的果子可以媲美的。这对比就如那钻石与铅笔,其内在都是石墨,但是价值就是差的这么天差地别。
雪莲果极寒,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它所散发的丝丝寒气。
屠辛双手捧着果子,一脸小心翼翼的靠近了这口装着天河水的宝贵锅子。冰冷的雪莲果已经将他的手指冻成了冰柱儿,都说十指连心,连带的他的心窝子也凉发凉发的。
锅里的天河水犹如一面波光粼粼的镜子,但是这镜子下面似乎有活物在游动。屠辛心中疑惑不已,遂将脸更靠近水面,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水下是何东西。
水中,似乎也有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在与他对视。
——哗。
一双光洁的手臂突然从水底伸出,蓦的将他狠狠的拉入水中!人一入水便消失了,连带的那颗精贵无比的果子,也咕噜噜的在水面上滚了一遭,消失在了水中。
雪莲果加上天河水,两种极寒的东西凑在一起,瞬间,那只锅子连带的方圆十里,都被冻成了冰天雪地。
接着,便是久久的寂静。
不需说,那双手的主人自然就是白夕。
小狐狸白夕被獐子精杀了,这是毋庸置疑的。她若是普通的小狐狸,自然早就去了地府喝了孟婆汤了。但万幸,偏偏她又不是一只普通的小狐狸。拖了屠辛的福,在屠辛身边做学徒这几年,虽然本事没学到多少,但是上好的补品却吃了不少。各种灵丹妙药被她当糖果一样糟蹋,真有一种猪八戒吃人参果的感觉。
说起来,她也真该好好地感谢那只獐子精。虽然杀了她,但也无意间打破了她身体里被下的一个强大的法障。这法障敛去了她的真身与容貌,藏起了她是九尾狐的事实。
这大约是数万年以来灵虚山最神奇的一幕:以一间破草屋为中心方圆十里为半径的地方,都结着厚厚的冰,连树梢上都挂着漂亮的冰柱儿。有一些尚未逃走的鸟儿也被东在了树梢上,看起来就如冰雕一般。但是出了这十里以外,便是另一番景象。
整个灵虚山,被分割为两半。一半冬天,一半夏天。
东面,是冰封千里;北面,是绿树如茵。
这个冬天是短暂的。十日以后,这些寒冰渐渐地散去,但是在这急剧的温度变化下,周遭的植物却都死的差不多了。
唯有那只大锅子上面还结着厚厚的冰面。周围死寂一片,但是锅子里面却传来了“咚咚”的心跳声,而且这声音的频率越来越大,好似有锣鼓耳边敲打一般。
“碰——”
锅子突然的碎掉,一只纤纤素手捅破了冰面,慢慢的将周围的冰块打碎,一个曼妙的身影从冰中踏出。一位从来没有在灵虚山出现过的女子从冰中走出,她的模样极美,但是身子似乎不灵活,堪堪的走在地上,有点摇晃,似乎走在荷叶上一样。
女子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极为清丽的脸,但是眼角微微上挑,一颦一簇间带着无上的风情。
片刻后,冰里面又爬出了一人。
还是那件绿色的袍子,被水一染便成了深深地墨绿色。头上的簪子不知道落在了哪里,一头长发被水打湿,乱七八糟的贴在脸上身上,看起来甚狼狈。
这男子与刚刚出水的那位女子便成为了鲜明的对比:一个是出水芙蓉,一个是水煮落汤鸡。
这男子不需介绍,下至十八层地狱,上至九重天,有这么奇特的品味者只有一人——屠辛。
屠辛约莫着被这天河水泡傻了,也不知道捏个决散去这一身的水汽。他只是张大着嘴巴,好像要说些什么,但是这话被卡在了喉咙里半日吐不出,只能目瞪口呆的指着面前未着片缕的女子,顺带的悄悄抹了一把鼻血。
女子转过身来,黑发在空中划出了妩媚的痕迹,一个犹如碎玉的声音传来,外带一个粲然的笑容:“师父。”
然后,然后,屠辛刚刚才止住的鼻血再次喷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