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皮》有猫万事足

12、白夕

　　白夕绝望的闭上眼，准备挨这致命的一击。
　　一阵刺眼的白光闪过，不偏不倚，正正的劈在了白夕所在的位置。
　　我死了。
　　有冰冷的泪水从眼角流下，顺着嘴边的纹路流进了嘴里。
　　迷迷糊糊中，有一个宠溺的声音在她耳边浮现，接着，一只指骨分明的大手温柔的扶在她的头上，轻轻地揉着她的耳朵。
　　这个熟悉的动作，已经做过无数遍。
　　“……你啊，让我省点心可好？”声音中依旧是那熟悉的无可奈何。
　　白夕抬起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变回了人形，依偎在了她刚刚在心底呼唤了无数次的师父怀中。
　　屠辛左手搂住她的腰肢，右手撑起了那把花哨的打伞。嘴角依然带着那熟悉轻佻的笑容，眼中却藏着一抹疲惫。
　　“师父……”白夕刚想说什么，却猛然的发现自己已经动不了了。
　　屠辛的表情看起来相当的轻松，完全不像刚刚挨了一道要人命的天雷。但是，一股血腥味却悄悄地在他的嘴里蔓延开来。一样的，他也受了内伤。
　　手中的寒鬼啸发出了一声悲壮的哀鸣，看起来要壮烈牺牲了。
　　“嘘——闭眼。”屠辛轻佻的捂住了她的眼睛，遮住了她的视线。
　　“师父……”她喃喃的唤了一声，却不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如此的呼喊。
　　屠辛放开右手的寒鬼啸，这把大伞瞬间浮到了半空中，瞬间遮住了白夕与屠辛。
　　他慢慢的松开右手，手掌虎口处已经出现了丝丝血痕。足以看出刚刚这把伞经受了多大的冲击。他不甚在意，只是将右手放在白夕的后脑勺处，慢慢的托起了她的脑袋，然后，对着这白到发青的唇，缓缓地，决绝的，碾了下去。
　　这是决绝的一吻，这是他们的第一吻，也是他们的最后一吻。
　　以那把寒鬼啸为界，伞上，是充满杀机的雷神；伞下，是带着绝望的生离死别。不知道吻了多久，也许只是短短的一瞬，但是在白夕眼里，却是地久天长。
　　她的眼睛虽然被遮住，但是心里却仿佛有无数面雷鼓在咚咚的敲打着。她以为是雷神逼近了，惊慌失措后才发现是自己的心脏在叫嚣。
　　“呵呵，早就想这样干了，但是一直怕被那群胡子老长的老狐狸们追杀。现在，终于尝到了。唔，味道不错。”吻后，他依依不舍的离开了白夕的唇，但仍然紧紧地搂着她的腰肢。
　　眼底波光粼粼，如一面清澈透底的仙池。氤氲的雾气藏起了他眼中特殊的情愫。他死死地盯着她，仿佛永远看不够一般。
　　屠辛说罢，意犹未尽的在白夕的额头上吻了一下。此时的白夕已经任何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死死地望着屠辛。
　　“睡吧。睡醒了咱们就可以回家了。”说罢，屠辛对着她使了一个睡决。
　　她沉沉的睡去。
　　在她睡去的同一刻，那把寒鬼啸最终坚持不住了，发出了极为惨烈的一声哀鸣，在半空中碎成了片。
　　“死狐狸，你以为你能逃到哪儿去？受死罢！”粗犷的声音中杀气四伏。
　　“唔，我没逃到哪儿去啊，我不是一直在这儿吗？”语罢，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出现在了刚刚被天雷击出的巨大坑里面。她转过身，对着天上的雷神抚媚一笑。
　　…………
　　当白夕醒来时，一切都如梦中一般。
　　她只记得自己许久都没有睡得如此愉快了，刚刚那酣畅淋漓的一觉，似乎让她错过了许多的事情。
　　她只知道，她一觉睡醒后，自己已经由一只狐狸变为了“白夕上仙”。
　　这一切，似乎都是她所想的。
　　她成仙了，还是七万年来唯一一个成仙的狐狸；她成仙了，还不是下仙，直接一跃变为了上仙。
　　听玉虚子说，这刚正不阿的雷神也使了诈，明明天雷至多只有十二道，这是万万年以来的规矩。但是那可恶的雷神发现十二道雷劈不死这狐狸，于是在白鸡报喜的时候趁屠辛不注意，又悄悄地布了一道雷，阴险无比的朝着屠辛的天灵盖砸去。
　　也幸得屠辛聪明，早已料到事情不会那么简单。遂早早做了提防。虽然堪堪的避过了天灵盖，但也不可避免的被劈到了胳膊。
　　怒火中烧的屠辛架起了祥云，直接扑到了雷神所在的那块云上，二话不说先是一顿胖揍。大约是雷神本就觉得心虚，挨揍时也不敢还手，就那么硬撑着。本以为女孩子下手应该就是轻轻地几下，欲拒还迎罢了，但是没想到他恰巧遇到了不按常理出牌的屠辛。他非常阴险的专挑男子某些不可言明的地方下手。导致来封任新官的星君都瞧不下去了，觉着再这么下去雷神估计要被人道消灭了，遂来当和事老。但是他自然不是屠辛的对手，顺道被屠辛以三寸不烂之舌坑了一顿，直接将原本预备的下仙变成了上仙。当臩日星君反应过来时，已经在那本官名册上落下了白夕的大名，改也改不了了。
　　白夕终于达成夙愿，成为了上仙。她入天宫的日子被订为了七日后。
　　现在，本该最开心的白夕却没有一丝的喜悦。相反，她这几日都是烦躁的，就如一个装满了火药的木桶，稍稍来一点火星便会爆炸。就在前几日，她刚刚把那些磨叽的长老们打包扔了出去，说若是再来烦她她便不客气了。
　　这几日，她满世界的寻找一个人——她的师父，屠辛。
　　屠辛消失了，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悄悄地没留下一片云彩。
　　白夕在天雷中很是挨了几道，受了一点伤。但是一对比屠辛最后挨的那五道，简直不能与之相提并论。幸得白夕皮糙肉厚，在床上将养了几日便恢复的七七八八。
　　但是，屠辛呢？他现在如何？
　　三日里，白夕跑遍了屠辛所有能去的地方，但是所有散仙的回答只有相同的二字：不知。
　　幸亏白夕的脑子比较好使，一眼看出了唯有玉函子说话时支支吾吾，必定有猫腻。最后在白夕锲而不舍的骚扰下，或者说，在白夕拿着一把三味真火对着那棵宝贝银杏树下了最后通牒的情况下，玉函子说出了实情。
　　“哎，你师父应该找到某个地方安心养伤去了罢。你也知道他那臭脾气，死要面子。他为你挨了整整五道天雷，也亏得他命大，第一道雷神使尽了全力的天雷被寒鬼啸挡住了。所以后面雷神的力气有些不济，使出来的威力也没有那么大……”玉函子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但是白夕都没有耐心听了。她只抓住了最后一句：
　　“这下子，屠辛大约要沉睡许多年了罢……”
　　白夕浑浑噩噩的离开了，模样相当的落魄，走出去老远也忘记了驾云，就这么一瘸一拐的拖着伤腿离开了。
　　她走过的地方，还余着一丝香味。
　　芳华木，味极香，且终身不散。她经过之地，草木也沾染了些许。
　　在白夕离开许久之后，一个身穿绿袍子的男子从银杏树后出现了。也不知道他在树后躲了多久，究竟听到了多少。长长的头发遮住了他的表情，让人猜不出他此时的心情。
　　他脸色惨白，似乎受了很重的内伤。今日的天气还有几分寒冷，他就站在原地，远远地望着白夕离开的位置，一望，就是许久。
　　随后，他站到刚刚白夕经过的地方，俯身轻嗅一朵娇艳的白花。
　　许久，他自嘲的一笑，然后咳嗽了起来。咳得撕心裂肺，片刻后，嘴角流下了几缕的血丝。
　　“走罢，人都消失老久了。”玉函子拉过男子的胳膊，欲将他带了回去。
　　“玉函兄，我需要休养多久？”他顺从的跟着他身后。
　　“这个，看你那伤，估摸着也需要三百年以上……”
　　许久，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三百年，三百年就三百年罢。也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
　　不过让屠辛没想到的是，区区三百年，发生的变化却是让他三万年也想不到的。
　　三百年后，世间再无那只叫白夕的九尾狐；
　　三百年后，世间再无狐狸。

作者有话说

　　白夕与屠辛的故事暂一段落，但是他们还会出来的~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