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爱》辞晏

4、4.

　　第二天傍晚，陈子樱收拾利落就出了门。只是不想自己低估了这个时间段的交通。拖沓着踩着点下了计程车，匆匆忙忙付了钱后一个转身，就遇见了她最不想遇见的人。
　　他依旧挺拔，一米八的个头看过去总是英俊的。他穿的是T恤和皮夹克，牛仔长裤和靴子，是时下很流行的痞子穿法。他的头发染成了金色，有些长，像是专门收拾过。挺拔的眉峰，似笑非笑的眼，直直的鼻，还有带着浅薄笑意的唇。
　　蚀骨相思。
　　直到现在陈子樱才明白这四个字的含义。他已经大不同了。五年未见，夜夜梦里勾画的模样和现在所看见的根本无法比较。他站在自己面前，就像已经刻入心里那样鲜活。
　　她像是愕然般盯着汪逸承，连天上下起了灰蒙的小雨也没有留意。
　　汪逸承也看着她，神情复杂。最后勾起唇来笑着说了句：“陈子樱，欢迎你回来。”
　　于是一整晚，这句话就是汪逸承唯一对她说的话。开场众人扯着她喝了几杯之后，就开始聊了起来。汪逸承一个人坐在一边，安安静静的喝着酒，别人问他话他也是谈笑风生，只是一直没有理会陈子樱，连一个眼神也没有。
　　陈子樱当然也不敢贸贸然上前和他聊天。因为胆怯，更是因为内心的躁动。
　　许晴雨扯着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见她心不在焉的样子，抬眼看了一眼汪逸承，然后悄声问：“我一直没敢问你，其实当年你离开的时候要我给汪逸承的那封信写了什么？”
　　陈子樱一怔，低头说不出话来。
　　那是她的告白信。一封承载了她喜欢一个人喜欢了很多年的告白信。只是她没有写的很明白。信上说，她喜欢上了一个人，但是那个人却一直不知道。她等了很多年，一直不敢说出口，一直等那个人告诉自己其实他也喜欢她。但是现在她知道了，这个人并不喜欢自己，所以她要离开。叫他多保重。
　　信上写的一字一句，都是汪逸承，只是她把这三个字，用了“一个人”来代替。这是她姗姗来迟的告白。直到离开也只敢这样隐晦的说出口。
　　许晴雨看她一脸忌讳的脸，拧着眉问：“你是不是表白了？”
　　陈子樱脸一僵，抬头看她，神色十分不自然。
　　“你不说我也该猜到。”许晴雨捏了捏她的鼻头，“那他找你没？”
　　陈子樱摇摇头，“我不让他找。我的电话号码这里只有你知道。”
　　许晴雨挑眉，“他问过我一次的，当时我反驳了他，他一声不吭的盖了我电话，就再也没找我要了。”她张嘴又是一大口啤酒，问：“这次回来，是打算放下了？”
　　她涩然的笑，“早就该放下了。”
　　在她第一次跑到红樱花道对他毫不顾忌的说出那四个字之后，她就想放下了。只是一直没有办法不去等，总是一点一点的渴望着哪一天，他就转过头来对她说：“陈子樱，我也喜欢你。”于是拖到五年前，甚至是拖到现在。
　　她低头，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索然的说：“Matthew又向我求婚了，我答应了，打算回加拿大之后就结婚。”
　　“什么？”许晴雨突然扯高了嗓子。
　　陈子樱看见所有人都把视线放了过来，而汪逸承也是淡淡的扫了一眼。她不由的扯了扯许晴雨，示意她小声些。
　　但被吸引注意的人群已经忍不住开口问了，“晴雨，子樱说了什么让你这么吃惊啊？”
　　陈子樱有些气虚的摆手说：“没什么没什么。”
　　许晴雨飞快地看了眼汪逸承，勾唇笑了笑。于是一把举起陈子樱带着婚戒的左手大声说：“是没什么，不过是她说这次回加拿大之后就要结婚了而已。”
　　陈子樱是彻底慌了，仓猝间看见汪逸承正用阴沉的目光看着她，意味不明。
　　她红着脸把手放下来，慌慌忙忙的想要解释：“不是的，我……”只是话未说完，就消了音。不是什么？明明都是事实。而且他又怎么会在意呢，他又不喜欢自己。
　　她微微一怔，又低头轻轻的笑，掩去了眼里的落寞，“嗯，是准备结婚了。”她抿唇说。
　　这个表情放在众人眼里，怎么看怎么像是害羞的。所以大家也笑着对她说恭喜，八婆的问对方是个什么人，是不是年轻有为之类的问题。而陈子樱也勾起唇角，一句一句的回答。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她在一片祝贺声里度过了。几乎每个人都上要前和她喝上一杯，而她因为心情不佳，也知道自己不太会喝酒，轻轻巧巧的抿两口就放下，倒还算清醒。
　　她的眉眼一直乖巧的低着，不敢往抬头看。因为她害怕，害怕汪逸承也和其他人一派轻松的笑着，拿着酒杯上来恭喜她。她有些无措和紧张的坐着，低头玩弄着手上的戒指，以致于忽略了那个一直盯着她，一杯一杯的喝着闷酒的人。
　　汪逸承是醉了，但也不是，因为他的意识还很清晰。只是酒精总是给人一些莫名的勇气，去做一些平时根本不敢做却又一直想去做的事情。比如说现在这件事。
　　他看着不远处低眉抚弄着手上的戒指的人，一直忍耐着的不甘和怨气彻底爆发了。他的脑子从刚才陈子樱宣布要结婚开始就有些不够用了。他的子樱，他的，一直都属于他的子樱，现在要属于别人了？越想越不甘心，越想越想做些什么去阻止。于是他猛然站了起来，紧皱着眉毛一步一步走到陈子樱面前，死死的盯着她。
　　陈子樱咬着唇抬头，依旧轻轻笑着问：“你也要来恭喜我吗？”她伸手拿起刚才被她放到一边的酒杯，特地倒满了才对眼前的人举了举，“谢谢，干杯。”
　　这杯她一定要喝，而且要喝个干干净净。这是他的祝贺，他的，汪逸承的。
　　陈子樱眼里已经不自觉的蒙了水雾，有些抖的唇就差零点几毫米就要碰上酒杯时，汪逸承却一手抢了过来，二话不说的喝了个干净。干脆利落的放下酒杯，他一把扯了陈子樱，在众目睽睽之下踏出了许晴雨的家。
　　陈子樱已经被吓得说不出什么话来了。只是盯着那只紧攥着她的手，亦步亦趋的跟着。
　　而走在前头的汪逸承呢？他现在的脑子里就是带她走这三个字，所以他照做了。
　　五年未见。她一回来，就告诉自己她要结婚了？是谁允许她这样做的？
　　他用五年来打拼出自己的星途，想着只要过了这段忙碌的日子，他就要飞去加拿大找她。昨天从许晴雨那里知道她的消息，他沉寂了五年的心像是重新鲜活了一样，心里想着也好，那么明天就要告诉她，自己这么多年的爱慕。
　　他喜欢这个女孩，已经这么这么的久，久到连哪一天喜欢上他都已经说不清楚，只是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泥足深陷。她这么好，总是在他最艰难和落魄的时候陪伴在左右，用自己最朴素的行动来证明自己对他有多么多么的喜欢。她是她暗淡的少年时期最出彩的一道光，很暖，很明媚，很想让人抓住，然后一辈子不放手。
　　他想讲的话有这么多，但是真正见到的时候，却有些胆怯了。
　　因为她眉眼间总像是有着一抹弯月的亮光已经变得黯然，悄无声息的落寞着。她瘦了，也高了，以前总有些婴儿肥的脸变得尖尖的，脸是茉白的，让他有些心疼。
　　这五年，她一定过得不太好，就像自己一样。汪逸承想。不过不要紧，因为她已经回来，她的未来，自己一定会让她变回以前那样活泼的样子。
　　他是这样充满自信的打算着，毫无顾忌也从来没有想象过陈子樱的归来会给他这样一个重磅炸弹。
　　他根本没有办法相信，在他生命里属于一切光明和美好的姑娘要离开他去别人的怀抱。
　　他茫然的走在大街上，心里戚戚然的，像是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就这样走了好一段路，终于回过神来的陈子樱开始挣扎，“汪逸承你做什么，快放开我。”
　　她想甩开汪逸承紧紧攥着的手，却没有丝毫作用。
　　看着路边对着汪逸承偶有指指点点的人群，她猜可能是被人认出来了。于是她用力的拉着他往人少的巷子里走去。
　　把他扯到没人的地方后，陈子樱才气喘吁吁的推他的手，“你快放开我，抓痛了！”
　　汪逸承轻轻松了力道就被陈子樱挣开，她觉得这么一闹他们之间反而没那么生疏了。虽然很莫名其妙的就被他扯了出来，但现在回去也不好解释了，只好揉着手腕轻声问：“拉我出来做什么？”
　　汪逸承眼里盯着她手上明晃晃的婚戒，觉得不是一般的扎眼。
　　“取下来，不准戴了。”他的语气有些强硬，眼里带了怒火。
　　陈子樱抬头看着他。汪逸承很少有这样霸道的时候，上一次对她说这样的话是她读国中的时候被他看见自己手上戴了一条隔壁班男生送她的生日礼物。当时她还问了为什么，汪逸承只是回了句：“很丑。”，气得陈子樱把那条手链锁在了柜子里再也没有戴过。
　　所以这一次呢，为什么？
　　“因为很丑？”陈子樱涩然的问，“这是婚戒，丑不丑都要带，再说凭什么你说丑我就得取下来。”
　　汪逸承酒精上了脑子，说话已经不太用脑，只知道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听陈子樱这样讲后就更不耐烦了：“就凭你喜欢我，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陈子樱的双眼蓦地睁大，一脸的惊错。尽管已经写过隐晦的告白信，但刹那间心里埋藏了多年的秘密被汪逸承说出来，她几乎无法呼吸。可是汪逸承的下一句话，却让陈子樱的心跌落了深渊。
　　汪逸承说：“既然你喜欢我，你又凭什么答应和别人结婚？”
　　这句话一出，陈子樱看着他，没有办法再说出半句话来。
　　汪逸承却不管不顾，“你这么喜欢我，不过去了五年加拿大，就要和别人结婚了吗？可是我……”也这么喜欢你啊。
　　后面几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陈子樱打断，“够了！”她气得一巴掌呼在了汪逸承脸上，恨恨的说：“我是喜欢你，我这么喜欢你，可是我喜欢你不代表我就活该单身一辈子眼巴巴的追在你背后等你！我要和别人结婚了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别不要脸了，我等了这么多年，早就等累了，等到没有办法呼吸了。”她伸出自己的左手，明晃晃的摆在他眼前，“我告诉你，如果不是要放下你我也不会带上这枚戒指！今晚很好，我想我已经没有必要还心力憔悴的喜欢你了，这一刻起，我不会再喜欢你。”
　　说完，她木着脸，扭头就想走，却被汪逸承狠狠的扯回来抱在怀里。他死死的抱着她，容不得她有任何的拒绝。
　　他把头放在陈子樱的肩膀上，嗅着她发间的香气，低声喃喃着：“别走，别走了好不好？”
　　陈子樱这样一个对他爱到近乎刻骨的人，只此瞬间就已经把语气软了下来。
　　她承受着他越来越重的身体，默默叹了口气，掏出电话打给了许晴雨，“晴雨，你知不知道汪逸承住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