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八章 病逝 ...
-
当故事辗转在手间,开始有了,结局也就是必然。
程南安看着我笑,浅浅的嘴唇微弯成月牙状,霓虹灯投来的光亮映在他的脸上,高挺的鼻梁上若攒着星火一般,他眼睛很黑,眸子中带着点亮光,让我觉得既性感又魅惑。我脑海里突然又冒出来他那天站在古城墙前面的画面,在紫红的光线里,他的身影修长的站在远处,身周聚满了火红的光环。
我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低下头去,见到树木投下的阴影里有着我和他的影子,两人的影子靠的很近,就像是拥抱在一起。
我很尴尬,匆匆错开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刚才他和我爸谈了很长时间的话,两个人谈得很投机,一谈就谈了几乎两个小时,我想不通,以前从不碰面的两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多话讲的。
我侧耳倾听了一阵,也不过是平常话语,但是他们说的,就像高深的禅学。
一阵风吹过,头顶上的树叶沙沙作响,若是稀碎的脚步声,我回头,果真看到了一个人,他僵直的站在远处,像是一尊雕塑,身后是带着点点灯火的黑夜。
程南安也看见了那个人,但是因为隔得远,他看不清是谁,他问我:“和你认识的?”
我转过头来,笑着摇了摇头说:“不认识。”
他,洪岳明,我怎么会不认识,电视剧里总是说,一个人即使化成灰都能认识,但是他,我光是看着地上的影子,我也能将他认出来,毕竟我们谈了很多年的恋爱。
程南安朝我笑了一下,朝着远方的人皱了一下眉,对我说:“天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我心里舒了一口气,我终于可以说临别感言了,“谢谢你,能来看望我爸,真的谢谢你。”
他“嗯”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车遥控,按了一下,转身去开门,他站在打开的车门旁,转过身来,对我说:“别忘了你少我一个保证。”
我点头,笑着说:“好,我记着。”
他坐进车里,给了我回去的手势,我站在原地,笑着向他摆手。
等到程南安开车走后,我回过头,见洪岳明已经走到我身后,我不想理他,他却挡住了我的路,他个子高,站在我面前我很有压力,于是退后了一步。
我说:“你来这里干什么?”
他不答反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虽然是晚上,眉宇间的恼意很显然。
我轻笑了一下,侧过头去懒得理他。
他拉住我的肩膀,大声问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撑着?”
我皱眉,想甩掉他的手,但是他握的紧我甩不掉,我抬头瞪了他一眼,随后笑道:“你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身上的怒意更甚,捏着我肩膀的手力道大了点,我喊道:“疼!你放开我!”
他愣了一下,松了力气,但是并没有放开我,他说:“你问我我是你谁?我是…..我是你男朋友!”
我笑了,转过头对着他,嘲笑的说,我不知我是在嘲笑他,还是在嘲笑自己,“你少说了一个字,你是我前男友,不是我男朋友。”
我一下子甩开他的手,绕过他朝着医院住院部里走,他紧跟着,他说:“不管怎么样,我也是你前男友,叔叔阿姨以前那么喜欢我。”
我停下脚步,我对他说:“请你不要跟着我了,你不要忘了,我爸妈之所以喜欢你,只不过当时你是我的男朋友,但是现在你已经不是了。”
我说完就朝着前面走,这次洪岳明并没有跟来,我走过拐弯角的时候,我看到洪岳明仍愣愣的站在原地。
我呼出了一口气。
但是没想到的是 ,当我推门进入病房,刚走到爸爸病床前的时候,洪岳明两手提着几大盒营养品推门进来,我很惊讶,这个人脸皮怎么变的这么厚啊。
爸爸见我和洪岳明一前一后进来,笑着说:“岳明来啦,岳明你买这些东西来干什么,你看,那边都堆成山了。”
我妈好像更高兴,笑着端了一张椅子给他坐。
洪岳明推辞,“阿姨,您坐,我站着就行。”
我瞪向我妈,我妈理都不理我。
我爸笑着说:“听青儿说,你最近挺忙的,事多的话,你就不用过来看我了。”
洪岳明看了我一眼,随后,笑着说:“不,叔叔,最近公司里事情是很多,但是接下来事情就不多了,我可以多陪陪您,还有青青。”
他说的话带着歉意,头微微低下。
我爸说:“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啊。”
洪岳明点头。
我撅着嘴不说话,我妈瞪了我一眼。
1
当洪岳明走后,我妈将我拉出病房外,她站在我面前,立即用她那标志的三角眼狠狠地瞪我,这个画面太美,我不敢看,我匆忙移开目光。
我妈厉声地说:“不要让你爸知道你和岳明分手的事情!”
我点头,保证道:“我保证不让爸知道。”
我妈说完就回房间了。
我站在走道上,用手扶着墙壁,看着远处的人来人往,他们有的笑着,有的脸上带着愁容,都呈现在我眼前,然而,我却只能将那些伤痛深深地埋在心底。
爸爸的病,失恋…….
第二天,我妈在医院的洗手间里晕倒了,然后被好心人送进了一间病房,我到达我妈所在的病房的时候,我发现病房里正站着一个男大夫,男大夫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低着头为我妈量血压,他的身旁站着一个小护士,小护士佝偻着腰认真地看着男大夫的动作,秀气的脸微红,眼神中流露出爱慕。
两人见我推门进来,朝我看来。
我焦急的问:“医生,我妈她怎么了?”
男大夫并没有说话,他身旁的小护士说:“你先别着急,唐医生正在为阿姨量血压,应该只是低血糖。”
小护士说完便又将视线转向男医生。
男人不紧不慢地取下听诊器,方转过身来,看到他熟悉的脸,我愣了一下。
男人看向我,光洁的脸上眉毛舒展着,他说:“阿姨只是低血糖,挂瓶葡萄糖就行了。”
小护士为他收拾好东西,男人顺手接过,继续说:“阿姨醒来后,劝阿姨多吃饭,不要节食。”
男人说完就朝门外走,我急忙说:“谢谢你,医生。”
男人走到门口停下来,转过头看向我,说:“你也一样。”
他说完就离开的病房,脸上表情一直未变。
2
三天后,终于来了条好消息。
美国有两位著名专家下周要来第一人民医院做为期一个月的交流活动,当医生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整个人高兴地不得了。
我立即打电话给程南安表示感谢。
程南安那边好像很忙,电话呼叫了很长时间,当我正要挂的时候,电话却被接通。
还没待我说话,他就问我我爸的身体怎么样?我说:“很好。”
我刚说完,我就听见他轻“嗯”了一声,随后对我说:“你先稍等一会儿,我会开完就打给你。”
我有些不好意思,只说了个字“好”。
几十分钟后,他果然打电话过来,我对他说了美国专家将来上海的事情,并对他表示我的感谢。
他在那边笑了一下,他说,你不必表示感谢,别忘了你还少我一个保证。
他说的就像是保证在手,万事木有。
3
日子过得很快,专家来了又走了,对于爸爸的病情,他们也只能摇头,表示无能为力,本来我抱着很大希望,如今又回到起初,亲眼目睹着爸爸一天天的虚弱下去。
我妈几天不吃不喝,很有如果我爸死了,她也随着他去的意思。
没办法,弟弟只能让医生给她挂葡萄糖,以此来补充体力。
日子感觉一下子过得很快,在我不经意间,已经流逝了太多。
这些天里,洪岳明和程南安几乎每天都来医院,他们两人好像早就认识,一同结伴的陪着我爸,我爸侧着头看着站在他床前的两个英俊的男子,神情很平静。
我背对着我爸,泪水已经将视线模糊。
几个月后,我爸真的离开了我们,我妈痛苦的不行,每天都以泪洗面。
爷爷知道我爸去世的消息后,也吐了几次血,生命也岌岌可危。
我面对这些变故,我的心里防线好像一下子被攻破了,我整天以泪洗面,医生说,如果你再这样的话,有可能眼睛会哭瞎。
我妈听到后,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完全地振作了起来,她让我先回家,她来处理将我爸送回家的事情,程南安和洪岳明自告奋勇地提出帮忙,我妈点头应允了。
这一天,薛梅和陆建也来了,他们刚出差回来,一听到这个消息,连休息都没有,就赶过来,薛梅搂着我,说:“青青,你要振作一点。”陆建也同程南安一起帮助我妈处理运我爸回家里的事情。
回到家后,我无意中看到了我爸写的日记,看到我爸这些年里心中所藏的痛楚。
有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我爸的死,是一种解脱。
我爸一直纠结当年那个被我撞进河里的妇人,早先找了她许久都没找到。
爸爸的丧礼办完后。
我将信交给我妈的时候,我妈大呼,是她没有照顾好我爸,身为他的妻子,连自己丈夫心里想什么都不清楚。
我妈说,她有时候半夜睡醒,会听见我爸在自言自语,但是她以为我爸只是在做噩梦,没想到是在自责和忏悔。
而我是最应该自责的那个人,如果当初我没有将那个妇人撞进河里,那妇人也就不会失去孩子,爸爸也就不会这么的早死。
我内心里很煎熬,几次三番的想要自杀,但是我却不敢,我怕我死后,我家彻底地没了。
许多时候不是自己想干嘛就能干嘛的。
我妈应该看出我的那种冲动,有一天夜里,她披头散发的把我从床上拉起来,她哭着对我说:“你要是想不开了,你让我怎么活?我们家就彻底完了。”
我静静地看着我妈,伸手为她理了理头发,她的头发一向保养的很好,如今摸起来干枯枯的,我说:“妈,我不会想不开的,虽然我那么的爱着我爸,但是我也爱你和我弟弟。”
她趴在我的怀里哭,哭得就像是个孩子,我无法用言语形容那一种发生在我身上和发生在我身边人身上的苦痛,我感觉我几乎到了极限。
我用手轻拍着她的背,她的身子渐渐地软了下来,应该是睡着了。
几天后,我妈说要回家里,我想让她在我这多住些日子,她说:“你爷爷身体也不好,需要人照顾。”
妈妈走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说:“青儿,不要把责任只压在自己身上,你爸这一生就是这样,总是想的太多,总是把责任朝着自己身上揽……..其实,你当时只不过五岁,你懂什么。”
我点点头,说:“妈,你放心,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我妈眼睛有些红,她说:“放假了就回家吧,你爸不在了,总还有我和你弟弟。”
我也想哭,但又怕惹得我妈更加伤心,我强忍着说:“妈,我一有空就回家陪你,我喜欢吃你包的饺子。”
其实那几天我在家里的时候,我就想,要不要一直在家陪着我妈,但是我妈坚决不同意,她说,人这一生就应该好好闯一闯,这样一辈子下来,才不会后悔。
之后,我带着我妈来市区的住处住一阵子,每天睡觉时,睡在一起,她会给我讲我爸年轻时的事情。
我爸年轻时是一名警察,但在一次出任务时,被凶手连砍了五刀,用我爷爷话说,“他险些没命。”后来,他因为身体原因,不当警察了,于是到处找事情做,我妈说,我爸卖过报纸,做过卖货郎,还做过公交车司机,也帮人拍过照。
我妈说,我爸这一生虽然后半期过的很窝囊,但是,他这一生已经无悔了。
我想,是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