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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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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之所爱亦爱之,父母之所敬亦敬之。——孔子
在去医院的路上,我一直和弟弟通着电话,透过车窗可以看到一群人站在公交站牌下等车,车子掠过交通路口时,可以看到远处尖尖的犹如海上灯塔的屋顶,阳光落在上面,胜似波光粼粼。弟弟说他们还没有到达医院,到了医院会打电话给我随之就挂了电话。挂了电话后,我手紧紧地握着手机,手心已积了一层薄汗,男人见我很紧张,说:“别担心。”
我对他投以感激的微笑,之后,转头看着窗外掠过去的高楼大厦,一瞬间慌神,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小时候的我,很调皮,简直是无法无天,即使如此,爸爸还是宠溺地爱着我。
爸爸常说:“女儿是用来宠的,不是用来打的。”
记得有一次,爸爸说起这样的话,坐在一旁正看着动画片的弟弟转过头来,好像有些气恼,对着爸爸挤眼,说:“爸爸,那我呢?”
爸爸伸手搂住弟弟的头,在他脑门上亲了一口,说:“儿子也是用来宠的。”
于是弟弟就趴在爸爸的怀里眯着眼睛笑。
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妈妈,将沾有水的手放在围裙上抹了抹,瞪了我一眼,对着弟弟说:“你可不能跟你姐学,她昨天刚把我们家摆钟给弄坏了。”
我爸笑道:“闺女是在研究钟表,长大一定是科学家。”
弟弟给了一个我鄙夷的目光。
前一天,我实在是无聊,看到放在客厅里的摆钟下摆一摆一摆的,还不时的发着滴答声,我觉得很有意思。在好奇心的驱动下,我打开摆钟的门扣,并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下面的摇摆,摇摆前后晃动了两下,但是并没有停下来。我又碰了一下,逐渐胆子大了起来,将摇摆阻停了,隔一段时间,又把它晃起来。玩过下面的摇摆,我抬起头看向上面表盘上的指针,伸手转了下指针,正着转几下,然后倒着转,没想到的是,它竟然被我转坏了。
我妈骂我“败家子”,爸爸坐在一旁笑,爸爸说:“小孩子玩闹正常,他们正是玩闹的年纪。”
我妈瞪着我,随后瞪向爸爸,我妈说:“你这样非把她给宠坏了。”
实际上我真的被宠坏了。
很久以前的一个早春,本是万物复苏,绿意盎然的季节,我们家却如数九寒冬,那天爸爸第一次伸手打了我,我却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打我的爸爸,心里却想着,爸爸,你打我,你会后悔的,我再也不理你了。
我见爸爸用手捂着脸,静静地坐在病房外面,而我只知道自己的痛,却不顾及爸爸的感受。
等我懂事时,才知道我害死了一个还未出生的孩子。
1
当我们到达第一人民医院的时候,我爸已经被送进了病房,我弟在电话里告诉我,医生告诉他,爸爸这是忧思成疾。
其实爸爸不止晕倒过这一次,今年,他就晕倒过三次,这是他第四次晕倒。
前几次,被送到当地的医院时,医生告诉我们他是低血糖,我们都没在意。
但是,这次我心里却害怕的不行,总觉得有什么在等着我,我很担心。
在车到达医院门前的时候,我转过身子,对送我的男人说:“谢谢你,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可以把名字告诉我吗?以后好感谢你。”
男人一双黑眸若是没有底,他抬起手轻拍着我的肩膀,像是在安慰我,他说:“我叫程南安。”
不知是不是我当时脑子里全是装着爸爸的病情,竟然没有把这个名字与我的老板的名字联系到一起,等到把他送走,寻找爸爸的病房时,我才想起他说他叫程南安。
程南安,TSA公司总裁。
公司里应该没有两个程南安吧。
这时,我找到了爸爸的病房,推门走进去,爸爸已经醒来,他侧过头来,轻声地喊我:“青儿。”
我立即将思绪抽回来,径直走到他旁边,俯着身子看着他,见他脸色很苍白,问道:“爸,你感觉怎么样?”
我爸微微点头,也许他看出我脸色不太好,轻声的问我:“你和岳明怎么了,最近岳明也没有打电话给我和你妈。”
我不想欺骗爸爸,但是这个时候,又不忍心让爸爸替自己担心,我笑着说:“他最近挺忙的,公司最近有个大项目,他最近忙得很。”
爸爸“哦”了一声。
我有些心虚,但是大抵是装得若无其事。
我妈拧着水瓶走进来,我喊了声“妈”,我见我妈眼睛红通通的,我妈说:“青青,你来了啊?”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我走过去握住我妈的手。
我和我爸说了一会儿话,他抬起手看了看手腕上的金属表,他说累了想睡一觉,让我回去,我说:“爸爸你睡,我在这儿多陪你一会儿。”
弟弟从病房外推门进来,高大的身子站在床头,看起来有些憔悴,他看了我一眼,乌黑的眸子光亮一闪而过,我理解他的意思,站起身,对爸爸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爸爸含笑的点头。
我走到病房外的时候,弟弟也开门出来。
我看着他,我能感觉到弟弟脸上已经凝结住的笑容,还有眼睛中那一缕缕哀伤,他叫了我一声,“姐。”
我感觉有些不对,我朝他走了两步,问:“是不是爸爸的病情….?”我不敢大声说话,因为我怕病房里的爸爸和妈妈听到。
弟弟看着我点头。
我很紧张,紧张地不行,我强装着镇定站在弟弟面前,但是心就像是沉入谷底,一下子冰凉的彻底。
弟弟说:“医生对我说,爸爸活不过明年。”
我有些站不稳,拉住弟弟的肩膀,说:“医生真的这么说?”
因为恐惧,我的声音听起来颤颤巍巍的,就像是海浪拍击着岩石带来的抖动。
弟弟拉着我的手,疲倦的说:“医生说,爸爸的身体的各项指标正在下降,已经有油尽灯枯的迹象。”
我捂着嘴,不敢哭出声。
瞬间感觉,整个世界一下子黑了。
2
我刚才晕过去了,一天之内,家里有两个人晕过去,真不是什么好事。我从床上坐起来,还以为刚才那一场不过是梦,但是看到这里是医院的病房,妈妈推门进来,才知道那不是梦。妈妈脸上充满着担心,她走到我身旁,说:“你这一阵是不是一直没有吃好睡好,医生怎么告诉我,你低血糖呢?”
低血糖?
我对这个词好敏感。
妈妈拉住我的手,“你爸晕过去,你也跟着晕过去,我都被吓死了。”
我睁着眼睛,一想到爸爸活不过今年,心里就难受,我试探地问我妈妈,“妈,爸爸这次为什么又晕倒了?”
妈妈坐到我床边,说:“你弟说,医生告诉他,你爸因为低血糖才会晕倒的。”
我见我妈说话时的样子,并不像是在佯装着什么,我松了口气。
我想到洪岳明的事情,我问道:“妈,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我和岳明之间的事情了?”
我妈愣了一下,用手替我顺了顺头发,说:“前不久,岳明打电话告诉我了,不过,岳明真是个好孩子。”
不知道我妈说的有没有言外之意,不过,和他谈恋爱的那几年里,他这人在我心里的确是不错的,很热心,很体贴。
不过,他分手的很果断,即使我和他两人之间的感情像是扯不干净的乱麻一样,他还是一刀斩下,不仅在我开心的时候,捅了我一刀,还无情地将我踢开。
不过他之后打电话过来,让我原谅他,我有些搞不懂他。
是捅你一刀后,再给你甜枣吗?
我妈站起身,转过身,面向门口,说:“医生说过了,你醒了就可以下床了,你回去休息吧,医生说你低血糖,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不要让你爸和我担心,过一会儿,我去你那儿给你爸做饭。”
妈妈年轻的时候是部队文工团的,后来从部队里退下来,在一家国营企业里当会计,我妈长相出众,现在看来,岁月竟然没有带走她的美貌,她依旧是那么的美。
我低着头,说:“我想陪我爸。”
我妈不客气地说:“你这样能陪你爸什么?不要让他焦心就行了。”
最后,我还是被我妈赶出了医院。
3
在回去的路上,我坐在公交车里,将头靠在公交车的扶栏上,太阳已经西沉,射进车厢里,留下一片灿烂的光华,这时已是春色正浓,路两侧的植被已开满了花,很漂亮,但我无心欣赏。
我心里害怕,却又强自镇定地不肯留下眼泪。
如果爸爸死的话,那些他对我的爱护,将会永远成为回忆,我接受不了。
这就像是在寒冷的冬夜里,让你离开温暖的房间,在寒冷的街边站上一夜一样,明知道温暖就在那儿,但是就是离它越来越远。
刚回到家里,妈妈就打电话过来,问我到没到家?
我说到家了。
我刚想问我爸的情况,我妈像是知道我要问什么,她说:“你爸很好,现在睡着了。”
她说:“你先把粥先煮了,我待会过去炒几个菜。”
我问:“我弟呢?”
我妈抱怨道:“他去帮你爸买洗漱用品了,这孩子去了那么长时间,怎么还没有回来?”
但是我能理解弟弟的心情,他实在是忍不住了,想找个地方哭。
我有些不放心他,我给他打了个电话,电话很快被接通,他那边好像很嘈杂,我问他:“你在哪儿?”
他疲倦的说:“我在超市。”
我说:“你买过东西,就回医院吧,我妈待会儿来我这里,我怕我爸没人陪着。”
我竟不知道怎么安慰我弟,在挂过电话后,我握着手机,眼泪一个劲一个劲的朝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