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何谓思春 我脱口问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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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满月宴上，青阳、昌意两兄弟都与我们四姐妹坐在了一起。
昌意一直试图引起绯姬的注意，他不停地往绯姬的碗里杯中添酒布菜，神情郑重而讨好。
绯姬却是毫不上心，坐在一旁冷眼看着昌意的殷勤，放佛一羽矜持骄傲的鸾凤。
青阳用手肘推了推我，小声笑道：“看来我的二弟对你的长姐颇为用心，让我二弟做你们的姐夫可好？”
我给自己倒了杯酒，继续欣赏厉山的歌舞，表示不可置否，道：“只要绯姬愿意，我们当然没什么意见。”
节并的满月宴席，因着有了姜水和轩辕丘的贵客到来，办得隆重而热闹。临魁和听拔忙着招呼众人，清点贺礼，完全抽不开身，便由得我们这些人在厉山玩耍逗留。
青阳好不容易寻到了一个机会，拦住我的去路，将我拉到一颗树的后面，赞道：“瑶姬妹妹，几年不见，愈发好看了！”
我们几个自小便经常玩在一块儿，倒也没有太多周全的礼数。
我心中得意，却还要作出一副矜持的模样，白了他一眼，哼道：“那是自然，青阳你也不差，愈加玉树临风了。”
青阳收起了嬉笑，静静地看着我，脸上浮起一抹可疑的绯红，缓缓道：“瑶姬...父神说我年纪不小了...可以娶亲了...对，就像临魁那样...娶个亲然后生个节并那样的小娃娃...”
我略带惊讶地打量着他，旋即拍手笑道：“好哇！你若是娶亲，我们便又有宴席可以吃了！”
青阳看我懵懂的模样，急了，他挠挠头，道：“瑶姬...我跟你说这个...你不明白我的意思么...若是你愿意...回去我就和父神禀告...”
我疑惑得瞪着他，实在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青阳见我实在懵懂得很，仰天长叹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唉，你终究还是没有长大。只盼你快快开窍，才不枉我的日思夜想啊！”
我凑了过去，奇道：“青阳你在嘀咕什么呢...思什么想什么呢？”
很久以后，我才明白，此时的青阳心中也许是多么的焦急或无奈。正如那天他离开厉山时的样子，就像一节连着丝的莲藕，欲言又止，看着我依依不舍。
我们神族的寿命很长，比如说父神已经活了四十二万岁了，母神也是三十八万岁时魂归了天地，离开了我们。如果不在意那最后寿命尽头，我们只需要担心怎样活得开开心心就好。
从厉山回来之后，长姐和二姐经常去赤松子居住的雨师阁讨教术法，而四妹女娃总是喜欢独自一人待着。我对术法不甚感兴趣，成日里拉着侍女离珠，骑着我那唤作小蓝的水麒麟，胡天胡地，四海游荡。
这日，雨师奉了父神的神谕，前往南方的边界，靠近九黎的干涸之地去施云布雨。
绯姬觉得新奇，拉着我和女桑，非要一路跟着去。
只见赤松子随着风雨来去，左手执着法器，那法器像是一个盂，里面竟生生盘着一条小龙。雨师腾在云上，身量清癯，红袍随风张起，他右手从盂中掬出一捧捧的甘霖，洒向干涸的大地；他腾云路过之地，都形成了团团浓云，有几分羽化登仙的味道。
刹时，天上乌云密布，一场倾盆大雨兜头浇下，眼看就要枯竭的山川和沃野，恢复了郁郁葱葱。
绯姬带着女桑坐在一棵大树之下，我则站在干涸崩裂的沙碛上，支起一片结界来避雨。心中忍不住赞叹这一番壮阔的景象。
绯姬呆呆地看着赤松子在天空中忙碌。我看见她的眼神中绽放着耀眼的光辉，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神色。女桑也昂着头，饶有兴致的张望着。
忽然，意料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由于这个地方很久未有甘霖降下，雨势大了些，连雷公电母也都出来凑热闹。几道闪电劈开天幕，天边响起了几声“轰隆隆”的雷声。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撕扯着天空，朝绯姬和女桑避雨的树下劈去。
那颗大树，瞬间腾起一道巨大的火光。绯姬、女桑躲避不及，差一点就要被大火烧掉了衣裙。惊慌之中，她们忘记运起神力去支个结界，当场被吓得花容失色，呆呆立在那里。
我们神族，虽然神形难以寂灭，但是一旦被火焚烧，神躯恐怕还是要在休养个万把年才能养得回来呐！
情急万分之际，雨师驾云直下，扬起甘霖之盂，厉喝一声：“收！”
说时迟那时快，那一树大火像是着了魔似的，化成数道火龙朝甘霖之盂中钻去。雨师扬起袖袍，一个急冲，将两位姐姐护在了他的长臂之下。
火龙终于尽数钻进了甘霖之盂，“嘶嘶”地冒着青烟。那棵倒霉的树早已化为了一具焦黑的枯木，形容扭曲，好不骇人。
我疾奔过去，急切问道：“绯姬，女桑你们还好吗？”
他们三人在大雨中被淋得全身湿透。绯姬和女桑还呆呆靠着赤松子，显然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倒是赤松子，眼平无波，放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我惊道：“你们...没事吧？要不要紧，有没有被烧到？”
绯姬木讷地摇头，我看向赤松子，顺便将结界扩大了几番，道：“多亏了你，还好有惊无险！”
赤松子不卑不亢，道：“保护神女帝姬是应该的，况且今日让神女涉险，是小神失职了。”
这番话既表示自己的确救主有功，却又谦虚避让，倒是滴水不漏。我赞许地点了点头。
绯姬终于回过神来，一向大胆骄傲的绯姬却淑女了起来，喃喃道：“是啊...多亏了赤松子...不然我和妹妹就...”她的凤目顺着赤松子护住她的手看过去，脸上刷地红了一大片。
女桑低着头，秀脸红得发紫，声若蚊蚋：“多谢雨师相救...”
这个样子真是太奇怪了，被父神的下属救了便救了，为何都是这个样子了呢，脸红什么呀？
我轻咳化解着尴尬：“啊，天色也不早了，你们都湿透了，还是早些回去吧..”
回到姜水之后，不管是我们姐妹，还是赤松子，都没有再提起这件事。久而久之，我以为大家都将这个事情给忘记了。
然而，情况有些变化。
侍女捧上二位姐姐送上最时兴的华衣美服、琳琅珠贝她们看也不看；父神送来的各种异兽她们也爱理不理；还有刑天叔叔托人从不周山带来的上古奇珍——只需一滴便有美容奇效的烛龙唾液她们也束之高阁；连我变幻出各人的模样逗趣，她们也都无动于衷。
宫室里侍女们窃窃私语，传言着平时最爱调笑打扮的两位帝姬如今已经转了性。
我携女娃，去到绯姬的房间。
看见她慵懒地倚着妆台，一手托着腮，鬓发如瀑般的散落在香肩上，柳眉低垂。另一只凝脂似地玉臂伸到窗外，去接那淅淅沥沥的雨水。满面含春，似有喜又有忧。全然不似平素快语爽利的绯姬。
我和女娃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儿，女娃才蹦出几个字：“瑶姬，依我看，这是思春。”
思春？我感到很是茫然。什么是思春？
我仔细思索了起来，似乎前阵子在厉山，唔，青阳也说过思什么想什么来着。
到底是什么呢？真是百思难得其解啊。
来到女桑的房间，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秀美的面庞上，层层红晕一直没有退下，呆呆痴痴地凝望着窗外的细雨。
我实在是忍不住了，脱口问道：“女桑，你也是思春了吗？”
女桑这才回过神来，秀眸含着淡淡羞怯，摇摇头：“你们不懂。”
我一怔，不懂？我确实不懂什么叫思春。
我轻咳，说：“绯姬，女桑都是这副模样，倒真叫我们不懂了。”
女娃也摊手，朝我作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解释道：“我也不懂什么是思春。离珠说这副模样就是思春。”
我望了一眼碧练入洗的天空，轻云淡淡勾勒出几许细碎的线条，道：“唔，思春嘛，大概就是在思念一个叫做春的人吧。”
女娃了然，一脸崇拜地看着我：“恩，三姐你真聪明，只是，这人是谁？”
我可不会轻易暴露自己没见识的缺点，于是，抬了抬胸脯，故作高深地远远飘走了。看来我得去问问离珠。
过了几日，又是一番胡天胡地，饮乐游玩，我便把向离珠问问思春这档子事情给抛诸脑后了。
一日，父神要率领我们去南方凡界的沃野间行亲蚕礼。
礼毕，父神骑着他那夔牛坐骑当先领队，我则坐在了小蓝那光滑的背脊上悠然赏景。
一路上，众人言笑晏晏，热闹非凡。
绯姬和女桑一左一右伴着赤松子。绯姬神采飞扬，有种明艳的美，女桑秀雅文静，只在一旁羞怯浅笑。
赤松子倒是与我上回见到的有点不同。他面上终于有了些温柔之色，待二位姐姐也是柔声细语的，甚是体贴殷勤。
三人并行，倒像是一幅飘渺缱绻的画卷。
父神瞅见这副画面，眉心稍稍舒展：“绯姬和女桑都不小了，还是这副任性模样，也不知道将来哪方帝子能娶回家去。”
离珠心直口快，上前抢白一句：“听说轩辕丘的昌意公子一直中意我们的绯姬，只怕过些年，我们就要上轩辕丘送亲了。”
父神展眉大笑。
绯姬扬起手中的金锁鞭，作势要打。惹得离珠口口求饶。众人更是捧腹。
绯姬忽地收起鞭子，别过脸去，撒娇说道：“绯姬哪里也不嫁。轩辕丘那么远，我才不爱去。要嫁，就嫁到我们自己的姜水好了。”
说罢，挑起柳眉，得意地朝赤松子的方向望去。
女桑看到这幕，生怕落于人后，一向羞怯的她也赶紧辩解：“女桑和长姐一样，也想留在姜水。”说罢，也抬起了秀脸，怯怯望向赤松子。
而被两位帝姬含情脉脉注视着的赤松子，并无半分惶恐之色。
女娃闪到了身后，不怀好意地嘟囔：“瑶姬，你看，她们又思春了。”
我颔首，表示赞同。看这情形，又是思春了。
不一会儿，我见到远处的有几个百姓，在沃野间匍匐祈祷。我用手搭了凉棚，想看得更仔细些。
刑天见我落在了队伍之后，铜锣似地大嗓吼着：“瑶姬，赶紧跟上吧！”
我欢快地驱着水麒麟，它正在身下嗷嗷奋蹄。我指着远处的百姓，朝他喊道：“刑天叔叔，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无奈距离有些远，刑天早已乘着他的干戚神斧飘到了队伍的前方。
我感到有点沮丧。
忽然，耳边一道阴侧侧的声音响起。
“他们在祈雨。”我回头，竟然是赤松子。
不知怎的他已经跟到了我的身后，欺身过来贴着我的耳垂，淡淡的热气喷在我的脸颊边。
这亲昵却又无礼的举动，稍微让我觉得有点儿不自然，我的脸蓦地发烫，像是一瓮开水滚过一般。此时，他面色淡淡，眼中似乎有狂澜涌起，又瞬间湮灭了下去。
和刚才那温柔缱绻的神色真是差别太大了。
我稍微挪开了下，脱口道：“那…你快去施云布雨啊。”
他轻笑：“瑶姬是尊贵的神女，玩乐就好，就不用操心这些小事了。”
我顿时不悦，虽然平时爱玩了些，却还是一位秀外慧中的神女。
我皱眉：“胡说…神女…可不只是会玩乐享受的。”
足下的小蓝放佛感应到了我略有不爽的情绪，呼呼刨着蹄子。
我听见他几不可闻的“嗤”笑一声，脸上闪过一抹鄙夷：““神女是天帝血脉，生来便拥有无上的神力。也不需要再追求什么，当然玩乐饮宴就好。”他望向远方，语气中隐隐透出不甘：“神族坐享神力，可其他生灵营营汲汲一世，才能勉强挣出一方天下。”
怔忡间，赤松子放佛又变回了那张温柔和煦的脸孔，飞到绯姬、女桑身旁去了。。
我们生来便是神族，自当是没有想过这等深奥的问题。恐怕赤松子说得也有些道理，因为他是修炼了千万年，才终于白日飞升成了神，还是个下等的司雨小神。
自然是不能与我们天家血脉相比的。
我是这样理解他的这一番言语。
然而，饶是我这样的愚钝，却怎么感觉，他的话中，略带着愤懑...嫉妒...还有一些我说不清楚的东西...
我懒得多想，抓住小蓝的犄角，驱策向前。小蓝最为敏感，闻到了空气中古怪的气氛，变得焦躁不安，蹦着蹄子撒起野来，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它勉强拉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何谓思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