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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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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天策府的那天,他正巧遇上了夕阳余晖。
据说天策府的夕照是有名的美景,夕阳余晖照下了蝉翼般的光辉,映着天策府整个都暖融融的,
彼时他刚刚学会骑马,骑得还不稳当,马又是个烈性的,一直不安分想甩着他下马,在又一次黑着脸被小马甩下来之后,军娘看不过眼把他拎到了自己身前坐定。
他大窘,不安的在马上扭来扭去,在军娘拍了他一巴掌后才老实下来。
两人骑在马上缓缓的向前走去,小马欢腾的奔向远方草原,他一急想要拦住它,军娘摇了摇头,说它自己会回来。
马很通人性,会自己找回来的。
说罢摸了摸身下马的脖子,马似回应般嘶鸣一声。
他好生羡慕,为啥自己的马这么活泼,老实听话点不行吗。
军娘看出他的想法,不禁失笑,素月还小,活泼点是正常的,你这般大的时候,指不定比它皮上不知道多少倍。
他不好意思的摸头,望着军娘嘴角的扬起,突然说道,师父你笑起来真好看。
军娘手心抚上他头顶,微笑不语,举目望向天策府正门。
夕阳下的军娘特别美丽,简直比江南水榭那的七秀坊弟子还要漂亮,而这时候,成了军爷一辈子都难以忘怀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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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策府没有所谓的拜师礼,入了军籍,划入军娘门下,就可以了。
军娘名叫秦沐倾,在大殿的时候,宣威将军曹雪阳见到她特别高兴,大喊她的名字就冲上前给了一个大拥抱,军师朱剑秋摸着胡子欣慰的看着她们俩,他尴尬地站着,觉得这几个都把他给忘了,而他却只能像个士兵一样杵在那。
良久,朱剑秋才将目光移到他身上,点头道,“是个好苗子。”
秦沐倾行军礼,道出带他来此的目的,见两人都无异议,她便带着他去了军营处。
朱剑秋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许久,才道,“这孩子根骨不错,”而一旁曹雪阳眸色沉沉,“倒是个适合练剑的。”
“你啊,”朱剑秋摇了摇头,“你我何尝不知沐倾为何要将这个孩子带回,只望她,不要教出另一个自己了……”
许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素月小马反倒是安静了,载着他跟在大马的后面。秦沐倾半晌安静,又忽然道,“我给你起个名吧。”
军爷以前一直没有名字,军营里的的人为了方便喊他都叫他二娃子,但是秦沐倾从未喊过,从来都是眼神过来,二娃子就知道她是在喊他,倒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现如今需要登记名案,总不能再用这样的名字,二娃闻言有点小激动,盯着她直看,沐倾远眺草原夕阳,“ 万里寒光生积雪,三边曙色动危旌,这是我师父最喜欢的诗,你就叫寒光吧,秦寒光。”
往后的日子并没有与前几年有什么不同,不过是认识的同伴换了,熟悉的地方换了,但他们终将相遇,所以寒光并没有什么不舍,入府那年他十三岁,年龄已是有点大了,为此在练功上吃了不少苦。
他不甘心,花了比别人多倍的时间去熟悉长枪,演练兵法,秦沐倾也一改以往在马嵬驿的疏离态度,悉心指导,而就这么几年下来,一转眼也有七年了。
“啊呸!他丫的怎的这么苦。”寒光呸呸呸的吐出嘴里的草杆,边上的小兵嫌弃的往旁边让了让,眼神满是无语,真是活该他的,谁让他抢了自个马的马草。
素月在侧边幸灾乐祸似的喷气,寒光不满的拍了记它,要不是知道这货从小和自己不对盘,他还真的要以为它是在嘲笑自己了。
“你可比我幸福多了。”寒光抬手压在小兵头上,使劲揉了揉,这孩子受累在训练时晕倒,被寒光拎到这来休息,让他很是难为情。
“这点小累都吃不住,往后征战沙场,怎么把命带回来。”
“可是我……”使枪真心很累,他只是缺少休息。
“没有可是。”寒光眸色一肃,放在头上的手转而压在小兵肩膀上,“你得学会,怎么把命带回来,记得了吗?”
小兵被他严肃的神情怔住,往日这人嘻嘻哈哈的教导他们,虽不见手软却也是个好相商的人,如今这般严肃也是少见,而这句话也在心里留了印。
“我可不希望,我教你们枪法,却没把你们从战场上教回来,今天的故事是我讲多了,可是目的也不过一个,我们入天策府,不是为了马革裹尸一朝还乡。”
那小兵却不同意了,“咱们天策府不是要保卫国家吗?”
寒光闻言大笑,“你都死了,谁去保卫国家,天策府的人的确是为了保护这个大唐而存在的,然而我却是为了保护你们而存在的,懂了吗?”
“我的要求,不过是你们活着回来。”
要你们活着回来,所以不顾风雨昼夜的教导你们,这句话,当年沐倾和他讲过无数次,而如今,他把这句话,再带给他手下的新兵们。
小兵似有感悟的想着,他也不急,一巴掌糊过去,拍的小兵嗷嗷直叫,他乐得不行,把小兵赶进了兵营里。
哎,对了,去凌烟阁那找师父去,和她说说今天是怎么忽悠手下的兵的。
他想的乐呵,直奔目标而去。
寒光觉得日子一直过的很美好,直到那一天到来。
直到他双目圆瞠,眸中充血的盯着那个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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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策的盔甲,为什么用大红的绢布包裹着铁甲?
寒光在刚刚入府时曾经问过沐倾,那时十二月的凌冽寒风照着脸面刮得人生疼,他们两人站在龙门的残砖断瓦上,望着一望无际的荒漠,寒光的问话已经掩在了风沙声中。
原以为沐倾没有听见,却不料过了一会寒光却听见她的低低絮语,“我师父曾经说过,红色的绢布能掩去血的颜色,这样在战场上的时候,不会为了自己的受伤而分了神。”
他愕然,“这……那红色岂不是又提醒着我们随时可能会受伤?”
既然红色能掩去血色,但也不是在提醒着他们时刻会受伤的事实?他不解。
“但,血色是我们必须铭记的存在。”沐倾良久回了一句,举目望向遥遥大漠,“告诉着我们,是用命来守护这河山的。”
“天策或许很可怜,他们生来就是为了战争而存在,为了保护别人而强大,为了这大唐河山而生存着,然而这就是天策存在的意义,时刻铭记的长枪独守大唐魂,绝不是成为一句口号而存在的。”
“当年我不理解这句话,直到师父身死,我顶替了他的位置,那时候我才发现,天策这个词,早就是我骨子里的本能,上了战场,我就必须举起枪,否则失去的不止是自己的命。”
“而是身后所护之人的性命与期待,是自己活到现在的意义。”
寒光一直震撼于沐倾的这番话语,那日日头上罩,照在身上却依旧冷的刺骨,然而她的言语却深刻在了自己的心上,烫的心头发热。
直到,看到她浑身浴血,趴在马上,一步一步颠着回来。
他那时在想什么?啊,对,他想师父还是撒谎了,红色的绢布哪能看不出血的浸润啊,他看这那血凝成的黑色,眼都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