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花落尽子规啼》桑洵

2、离城 夜色愈渐

　　夜色愈渐愈深，阶下云草已染点点霜露。浮熙殿在喧噪了两三个时辰之后渐渐静了些，但殿内灯火依然不减。光色微弱的偏殿外墙，管事姑姑青姑正端着方才好的药，却突然被一人拉了去，淹没在黑暗里，待青姑再出现时身后多了两个名太监，脚步匆忙的跟着青姑进了殿内。
　　夜色依旧是化不开的浓墨的黑，既无月也无半点星子。望着在夜色里时隐时现渐行渐远的寥寥人影，青姑眸中微闪，手中的帕子握紧了些。“姑娘，你可要好好活着。”
　　人影终于消失不见，青姑低头拭了拭眼角，复又瞧了眼空无一人的宫道，才开了侧门进殿去。
　　乾元殿内。
　　“事情可布置妥了？”
　　“回皇上，都已办妥，这时辰，姑娘应已送出去了。”
　　安公公答了话并未听到那位主子再问些什么，便也不多言低着头安静的候着。未几，闻得淡淡一声：“到底，还是将她留错了。”烛火跳跃，衬得殿内恍惚。
　　寅时，宫内浮熙殿突然走水。众人竭力扑救，即便如此，浮熙殿还是毁去大半，仅余偏殿一角。查明缘由，道是宫人倦怠，烛火未净。扑火时，二皇子救人心切而受伤，而浮熙殿上下宫人连同那病重的定襄郡主，无一幸免。

　　梦里总是成片成片的灰色光影闪闪烁烁晦暗不明，沉重的窒息感阵阵袭来压得人喘不过气。时而眼前也会隐约看见模糊走动的人影和轻轻的低语声。脑海里的画面闪现，辽阔的草原，一封封字迹俊逸的信，祖母慈祥的面庞，染血的金衣铠甲，白玉昙花，玉珠耳坠，还有，谁的眼泪，最后的画面，是漠北扬起的风沙。这些片段不断支离破碎跟拼凑重合，反反复复交织变换，心脏也绵延出深深痛感。
　　再回想起病里昏迷的那段时日，残破的躯体与千疮百孔的心，仿佛似是阿修罗场般的一场煎熬。虽说是极其痛苦难捱，但在极致的折磨之后除却渐渐康愈的身体，最终改变的是心境。前尘过往慢慢沉淀，成为记忆里的尘埃，掌心里的爱恨情仇被风一吹，倏忽不见了。
　　“姑娘，已出都城门了。”身边的绿竹探头望了眼车外说道。
　　这样就要离开了么，心下一念，对着绿竹说道：“叫马车停下。”
　　绿竹扶着我从马车中下来，回首相望，身后的城墙上“都城”两字在晨光下赫赫夺目。一如四年前我来时的模样。年少时我怀以思念与喜悦千里奔赴，本以为久违的故乡该是欢笑温暖四溢。可繁华如都城，热闹如都城，心机也如都城，这热闹喧嚣的城，有多大的生机也有多大的黑暗。我将童心，纯真，欢笑与爱情都祭了它，如今将要离开，也一并离开那段人生。
　　收回思绪，予身旁的丫头一个微笑“走吧。”
　　上了车，绿竹抬着一张笑脸凑上前来“姑娘，我们去何处呢？”
　　“去清和。”
　　“啊，那不是漠北边界么。”
　　“小妮子，那儿的风光可不输都城呢。”
　　“真的吗？我还从来没看过呢。”
　　交谈声随着马车愈渐愈远，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点点斑驳映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