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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三势分立 ...

  •   苏离踏进书房的时候,韩旷正躺在躺在美人榻上,被炭火暖意熏得昏昏欲睡。手里拿着的兵书搁在胸前,摇摇欲坠。

      因为走得匆忙,韩旷只带了他和亲信的十几人赶回来,留下常副将驻守。
      大家老家都不在京城,韩旷就把他们全部安置在自己家宅子里。地方够大,女眷也颇少,不会太不方便,也便于平时一起操练。

      “将军。”苏离敲了敲卧榻的边侧,轻轻唤了一声。

      韩旷眯了眯眼睛,眨了两下,清醒过来。
      “哦,阿离啊。。。。。我又睡着了?冬天真是容易犯困。。。。。”

      苏离把手上的信封递过去:“十三王爷府上送过来的。”
      韩旷这下彻底醒了,颇有点暴躁的抓了抓头发。苏离看着也只是无奈。

      自从将军回来,这位小王爷就一直巧立各种名目宴会来邀请将军去参加,什么斗诗会,赏雪宴,品茗会。你要说他不诚心么,每次都是大管家亲自送来,帖子也是自己亲笔书写。但你要说他诚心么,都是些酸文人附庸风雅的东西,明摆着用来敷衍人的。

      思忖间,韩旷已经甩开信笺皱着眉头看了起来。洁白的纸间绘着淡色青竹,洋洋洒洒的行草跃然纸上,潇洒不羁。

      “咱们这位十三王爷倒是有点意思,皇上和太子写得一手好正楷,他倒是反其道而行之,非写出一笔漂亮的行草。莫非字如其人?”

      韩旷一边看一边懒懒的感慨,看完后把帖子扔给苏离,“老样子。”
      苏离点头,把帖子撕了个粉碎,然后扔进炭盆。信笺转眼被火苗吞噬,燃起一丝墨香。

      “将军,我不明白。”苏离盯着炭盆,一脸不解的问。

      韩旷倒是知道他要问什么,冷哼一声,一边起身穿着大氅一边回答他。
      “有什么好不明白的,这位小王爷一箭双雕的好计策。”

      派出自己最有身份的管家堂而皇之的来敲韩家大门,就怕大家看不到他对韩家的恳切之心。一面在太子心里埋根刺,一面又利用太子的猜忌向韩家抛绣球。且知道韩旷不会回应,直接胡乱写些不存在的宴会名目。若是韩旷现在好整以暇的站在王府门前,恐怕这位十三王爷倒是要开始伤脑筋了。

      “那将军,就任由他这样下去?”苏离有点担心。
      一直生活在作风淳朴的西北和关系简洁的军营,他对京城这些各方势力之间的弯弯绕绕实在不甚了解。

      “就这样吧,反正我们现在不可轻易动作,先静观其变。”
      如果是以前,估计赵璟砚自己都不会用如此浅显的招数。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也许偏偏最简单的计策,却最有效。

      韩旷也不是想不出法子,但他就是想看看,太子到底对韩家是个什么态度。

      “京城不比西疆,你要时刻注意言行。言多必失,若非必要,不要轻易答话。”
      韩旷一边嘱咐一边大步迈出房门,朝外走去。

      苏离忙不迭的点着头,点了半天才想起来,追出去喊,“将军你去哪儿?”

      “青楼!”
      却是只看到一点衣角闪过门槛,人影都不见了。

      整个汾京城最热闹豪华的街道,三分之一是属于洛清王府的。
      因为太后对于太子之位的不满,坚持把汾京最好的地段分给疼爱的幼孙做补偿。皇上对于幼子也有几分愧疚,默许了这带着些许无理的要求。若不是赵璟砚出于对名声的考虑,也许这整条街都得纳入他囊中。

      铺陈着重重假山异石的后花园里,竞相争妍的怒放着玉兰,腊梅和各色茶花。娇艳相间,倒是丝毫不见冬季的萧索凋敝。

      湖中心的红瓦金柱八角亭内,矮脚镂花铜炉内焚着甘松香。一白衣中年男子挽起云袖,正悠然抚琴。指法娴熟,舒缓雅致,令人听之忘俗。

      赵璟砚斜斜的坐在厚垫坐榻上,捧着一本《西州词》,似乎看得怡然自得。

      有管家轻步走上前,俯身在他耳边通报了什么。
      他合上书,稍稍坐起身子,嘴角的笑容倒是依旧没变。

      白衣男子微微一笑,停止了抚琴。
      “王爷可是有什么好消息。”

      “好消息?并没有,还是跟以前一样。”
      赵璟砚自己端起温好的黄酒,倒入杯盏。

      “那么王爷因何心情舒畅?”白衣男子端起酒杯慢慢饮着。

      赵璟砚也笑着端起酒盏。
      “这是为自己开心,我眼光不错。”
      仰头一口饮尽杯中酒,他看着对面的男人,眼中闪着狡黠精练的光芒。

      “欧阳先生,有件事需劳你去办。”他凑到白衣男子跟前,低声说了几句话。
      白衣男子边听边微微颔首。

      “这样会不会惊动皇上,反而折损了韩将军对您的价值?”听完后,他带着犹疑问。

      赵璟砚眯起墨玉般的眸子,似笑非笑的看着湖对面一株盛放的嫩黄素心腊梅,在冬日的阳光下吐着纤细淡紫的花蕊,娇柔素美。

      “先生以为,父皇当真不知道我与长兄之间那些手段与把戏?”

      若论起楚国有哪几位尚书,也许会有人不知。但若谈起“花锦阁”,则一定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座青楼历经二十年,已经成了汾京城最著名的存在。

      之所以能长青不倒,不仅仅是因为里头的姑娘们琴艺高超,诗词歌赋信手拈来。更因为它来自四面八方的各处客源,在无形中滋生了另一门生意渠道。只不过花锦阁这第二门生意,很少有人知晓。

      韩旷坐在牡丹屏风后,听着花锦阁琴艺最负盛名的苓裳姑娘奏着《蕉窗夜雨》,筝音丝袅绕耳,白如玉脂的纤长手指撩拨着琴弦,与屏风上的美人图相映成辉。

      “公子似乎愈发心虚烦乱,不如苓裳换首《汉宫秋月》可好?”
      青楼女子,最大的生存技能不是倾城容貌,而是察言观色。

      苓裳眨着那双翦水秋瞳,翘起潋滟朱唇,微微露出白洁贝齿。额间金箔梅花钿在灯烛中闪着星点流光。

      “不必,姑娘继续。”说着,韩旷举起巧致绿檀茶壶,给自己又添了一杯,一口饮尽。

      而听闻此言,苓裳却干脆起身从琴桌边离开,走到韩旷身边坐下,轻舒皓腕给自己也倒了一盏茶。

      “公子本就无心于此,苓裳也就斗胆偷懒片刻。想必公子不会介怀。”
      韩旷看了她一眼,倒是挑起眉头,确是无所谓的样子。

      “那姑娘能否猜出在下心在何处?”

      苓裳露齿一笑,倒也一派从容。
      “当年韩都尉送唯一幼子去穷山恶水西疆,满朝文武叹言韩家气数已尽。历经崖山一战,却是汾京无人不夸韩都尉远见卓群,教子有方。但是韩家外墙繁花似锦,内里却是风雨飘摇。从开国元勋韩昇将军至今,也才等到现在这一位怀化大将军。”

      “韩都尉这步险招,虽是效果卓然,却也险阻重重。自己手中无实权,拼尽全力扶植幼子。时经六年掌握西北兵权,却也失去了深入京中权利顶端的最佳时机。韩家现在根基尚浅,却贸然进入势力之争,虽纳入太子一党,却并不重信。韩氏一族,岌岌可危。”

      许是说得太多口渴,苓裳端起茶盏优雅浅饮,停顿一会才继续下去。

      “所以当下这位怀化大将军进京后最要紧的一件事,就是极快理清京中各方势力派别。免得自己闷头钻进别人圈套,手脚被缚。”

      “公子,你觉得苓裳说得可对?”

      她终于停下,笑吟吟的看向对面一直在默不吭声低头喝茶的年轻男子。

      韩旷此时却只觉得,自己选了这位苓裳姑娘,而不是据说姿色倾城的冰芙姑娘,实在是太对了。

      凭姿色出名者,慕名而来皆为皮相。
      靠艺技存名者,必伶俐而通富贵。

      他掏出腰间钱袋,全部扔在桌上。
      苓裳眼角都未曾瞟过,眼观鼻鼻观心的看着自己杯中浮起的清绿庐山云雾,只是嘴角笑容却微微加深。

      和聪明人说话,一个眼神足矣。

      从花锦阁出来后,天色还未亮,空中稀稀朗朗的挂着几颗闪着暗光的星子。
      虽然一夜未眠,韩旷却觉得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女子之前黄莺啼转般的声音在耳边还萦绕未消。

      京中现在三势分立。以兵部柳尚书的太子一派,以太傅为首的洛清王一派,还有保持中立的宰相一党。

      前几年还处于地下趋势的太子与十三皇子之争,近两年却越发开始明面的水火不容。皇上却也没有遏制的意思,作充耳不闻,只在影响到朝事时出言训斥,但也并不甚严厉。

      而十三皇子愈发的锋芒毕露,前一阵公然举折上言“东宫不勤,无慰黎庶”。直指太子不安民政,只顾私利。让本就紧张的兄弟矛盾,一触即发。

      如此步步紧逼,是胸有成竹,还是孤注一掷?

      太子有兵部尚书,所以京城军权胜券在握,西北军力对他来说并非必不可缺。而十三王爷无母妃家族势力,太后无兵力支援,急需兵权靠背,此时韩家的崛起无疑是最好的希望。

      所以他才如此大方的朝自己示好。

      韩旷深深的吐气,在寂静的寒晨中带起一团白色薄雾。

      无论如何,一旦进入巨大的权利漩涡,一切都会变得身不由己。
      既然无法避免,就只能尽量寻找出那个最有利的选择。

      韩旷拔转马头,朝府邸走去。
      马蹄敲在安静的石板路上,嗒嗒作响。清脆而规律。

      东方一缕金光正冉冉撒下,昭示了又一轮晴阳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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