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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节、同行相轻 这纤细之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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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同行相轻
方茗的头忽然一晕,就好像立脚不住,载进如水银泻地般的月光里,可等载下去了才知道,原来那不是青石路,而是一片月光滋润着的……池塘。溅了满身满心撒着银光的水珠爬上来,牵牵连连的嵌在身上,抬手挥脚的拍去了一串,还有一串,固执的缠定了她……
她浑身打个激灵,拼命晃脑袋,挥去那些水珠。
时间给她这突然如狗甩毛一般的动作,弄得一愣,不知道她又发什么疯,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准备还是自己来好了。
方茗已经站起身子,落落大方的走过去,礼貌的冲着中年人点头微笑道:“这位就是崔国林大师吧?早就听说,您跟阎大师的爆炒腰花,那可是鲁中双绝,不知道今天,我们有没有这个口福啊?”
高大键壮,颇有风范的崔国林看一眼方茗,带这些自得的笑道:“小姑娘,你也认识阎腰子?”
方茗谦逊的笑:“哪里,我只是有幸采访过阎大师。”
崔国林朗笑道:“好,我待会亲自下厨,让你比较比较。”
方茗乖巧的笑道:“自然是各有千秋,难分伯仲了!”
嗯,她认真的时候,还是挺像样的。时间含着欣赏的眼神望向方茗,方茗也正好转头,看见他,立马把那职业性的微笑都收起来,一幅臭屁的神情,下巴要昂到天上去。时间哼一声,只当没看见。当下,采访靳总就变成了采访靳总的老师。时间跟唐宁有几分疑惑,但反正是介绍饭店,老总还是老总的老师来讲,也没什么分别。
崔国林介绍道:“鲁菜有三大分支,分为济南菜、胶东菜、孔府菜,海河酒店是胶东菜馆,胶东菜也就是渔家菜,多以运河、近海的出产为主。我师从鲁菜泰斗崔玉清大师,一直以鲁菜传统的保持与创新为己任。起名海河,就是将淡水鱼跟海鲜结合起来,新创的宴席。”
时间含笑道:“现在川菜大行其道,在鲁菜不甚景气的今天,您觉得该如何坚持与发展正宗鲁菜呢?您的饭店,是不是就是在做正宗鲁菜呢?”
“哎哎……”方茗白他一眼,小声道:“外行人的话,只有传统鲁菜,没有正宗鲁菜,现在谁敢说自己做的是正宗?!”
时间一愣,还没想明白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区别,崔国林已经点头道:“这个小姑娘挺懂啊!鲁菜确实只有传统不传统的说法,不提正不正宗。因为什么呢,你们想啊,过去大家都说鲁菜三乎乎,黑乎乎、油乎乎、粘糊糊,就是说它味重、油大,可当时人们就是这个口味,不这样还觉得不过瘾。说起来这倒才是正宗鲁菜,但现在大家生活水平提高了,对饮食健康的要求也提高了,这就不符合现在的口味,你再这样做,鲁菜就更没出路了。但传统技艺不能丢,像鲁菜用料讲究、注重刀工、火候、吊汤的基本特点,不能荒废。”
“就是嘛!”方茗接茬道:“有很多饭店说创新、创新,根本就是在偷工减料,不吊汤,用味精加牛奶。比如这个爆炒腰花,就应该用冬笋作配料,现在可好,都是土豆丝!而且别说吃了,一看就不是那样,根本都卷不起来,就这也敢叫麦穗花刀?!”
一提到吃,方茗就精神起来,手舞足蹈的边说边比划,带的话筒不住乱晃。时间一皱眉,伸手调整了一下,她还是依然故我,刚一松手,话筒就又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时间看她一眼,不去拿话筒,却抓住了方茗的手腕,自己充当话筒支架,固定住她的手。
这纤细之极的触感……时间忽然顿住,那样瘦弱,能清楚的摸到骨节,却又没有一星半点坚硬的感觉,仿佛连那骨节,都自己有生命似的,小鱼一样在指间轻快活泼的游动,优游自在。在他心里,就如同一涧溪水,缓缓流过。而他,就是那山涧。他心里一荡,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她的手,那么柔弱的溪流,应该被保护的吧?
方茗一怔,身子僵了僵,一向对别人有洁癖的她,这一次,却没推开时间。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就是觉得那样干净清爽的男孩子,不会有什么龌龊的念头吧。
崔国林笑道:“小姑娘还真是挺明白,你们想,土豆多少钱,冬笋、木耳多少钱哪?像我们那时候,别说上灶,就是上案板之前,光刀工就得练三年,切得土豆、萝卜丝成山,颠勺再练三年,都过关了,才能切菜、配菜、顺菜,一步步地做到师傅。现在的小青年,哪有这个耐心?!小姑娘说的这个卷不起来,就是因为刀工不行,打得不是麦穗花刀。听着挺玄乎,其实也不难。而且这只是其中一种切法,还有什么蓑衣、玉米、竹节、鱼鳃、荔枝花刀,很多,简单说就是两面三刀,正面斜着切两刀,背面直着一刀。不是还有个成语吗,就是这么来的。”
时间笑道:“今天可真是长见识了,原来两面三刀竟是这个来历!”
方茗一拍沙发:“那这期就问这个题目好了!”
“不错。”时间微笑着点头。崔国林冲靳总一昂头:“你去安排一下。”
时间知道这是要请他们吃饭,正要推辞,忽然进来个一头波浪卷发的艳丽女孩。女孩见是他,有些意外,眼睛一下亮了起来。时间不动声色的转过了头,女孩看见坐在时间身边的方茗,眉毛就一立,盛气凌人的指着方茗对靳总说:“靳总,这种不入流的报纸的宣传,你们也做?有什么用,这不是浪费钱嘛?!”
“咳咳,这位是纪记者……”靳总有些尴尬的笑,面对这种同行相轻,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女孩一进来,方茗就觉得她看着有些眼熟,靳总这一说,才想起来,她是同属大众报业集团旗下的,《城市信报》餐饮版的记者纪霖。就在他们楼底下办公,平时也低头不见抬头见。方茗一听她这话就没好气,高声道:“入流?流氓还是盲流?你们入了哪一流?!”
纪霖一瞪眼道:“不就是孙子吗,拽什么拽?!”
时间也听说过大众旗下报纸众多,家大业大了,自然不易做到一碗水端平,晚报一向为台柱,好似儿子,最受重视,尤为靠后的生活日报,工作人员干脆自嘲为孙子。而各个报纸之间争资源、争人员、争资金,常有些磨擦,今天倒是头一次见,没想到这么不客气。
“我给老师打下手,招待几位,嘿嘿……”靳总看这火药味十足,赶忙搭讪着下去了。
方茗撇撇嘴,哼一声道:“哪有你们牛啊,凤子龙孙,就是可惜,才一爪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