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ver Stop》_Zhouzijian

1、致我最爱的橄榄球

　　这个世界就是一张纯白色的纸，被各式各样的东西用颜色纪录下来。橄榄球的暴力色彩则是这张白纸上最绚丽的一笔，不显眼，不嚣张，却让人过目不忘。我们每个人都有权利用蜡笔在这张白纸上涂鸦，绘出仅仅属于自己的颜色。
　　直到今天，我依旧记得，当初自己对橄榄球的暴力色彩是多么的不屑，而到现在自己对橄榄球的爱情却又是多么不可忘却。

　　小的时候，曾经因为心血来潮学了网球，在几天之后就失去了兴趣，让那漂亮的网球拍子倒在阁楼里。放学后和几个同学在草地上踢足球，追逐黑白两色分明的球在草地上飞奔，让汗水浸湿衬衫顺着发丝留下。那个时候似乎就像是小孩子一样，一心一意地喜欢足球，喜欢和他们躺在草地的树荫下看着天空。
　　当然，足球当然不是美国最流行的的体育运动，每个人都知道，美式橄榄球，才是真正名为‘运动’的活动。

　　刚上小学时有了一个机会去看USC与UCLA的橄榄球比赛，那是我第一次真真正正接触橄榄球。
　　USC是我从小就很向往的大学，橄榄球队的成绩在全美排名前三名，同样也是美国西海岸最古老的研究形大学。我的姐姐就是从那里毕业的，同样，毕业典礼的那天也是我第一次来到这所‘传说中’的学校，同样也是我第一次收到‘与自己没有关系’的礼物。
　　我姐姐的同学送给了我一个成年人手掌大小的橄榄球模型，皮质的表面石榴红与金色相见，绘出一个USC Trojans的标志。
　　和每个小孩子一样，在拿到新玩具的时候爱不释手。渐渐的，漂亮的模型就被扔到了书架的最上层，与姐姐的毕业奖状放在一起，被时间所遗留的灰尘淹没。

　　就这样，6年的小学，然后毕业了。
　　直到毕业的时候，我都没有再回到过那所学校，就算曾经有机会，但是我还是选择一个人窝在家里。就这样让橄榄球平淡地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中，或者从来都没有真正地出现过。
　　但是当我升入国中的时候，我的生命改变了，被那颗划破夜空的流星撕裂，留下一道醒目的痕迹。

　　在最开始的时候，我对橄榄球没有多大的热情，起初那只是我眼中名为暴力的运动，根本都没有正眼看过一眼，就算触摸也只是在体育课上装个样子而已。

　　走过操场，看着一颗如同子弹般的咖啡色橄榄球朝我飞来，速度快到已经让人反应不过来，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
　　瞳仁锁定了那颗超速飞来的橄榄球，穿着蓝色球衣的球员在蓝天草地的背景中飞奔而来。

　　“低头，”低沉充满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随后被一股巨大的力气扑倒在草地上。
　　视线中的草地被强行转换成了天空，怀中的纸张飞起，像雨一般落下，一瞬间迷了眼睛。男孩标准的欧洲轮廓，健康的小麦色皮肤，嘴角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坏笑。他的双臂撑在我的耳边把我压在草地上，动作极其暧昧。
　　我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做错事情后的懊悔和自责，同样，男孩的眼中也没有英雄救美后的热血以及兴奋。我们对视，目光中，有的更多的是淡然以及无所谓。

　　“喂，7年级的，”男孩开口，仿佛喃喃自语的声音呼出的热气喷在我的耳朵上，痒痒的，“不知道不要随便走进来吗？”
　　“呐，8年级的，”我抬起手抚上他的左脸，“你知道这样做是会毁容的吗？”
　　男孩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的情绪，电光火石间，我伸出双手拽着他的领子就拿额头磕了上去。

　　这只是一个开始，但是时间就是那么无情，就像是脱手的球不会停在半空中一般，直到落地。
　　夕阳西下，赤红色的夕阳染红了整个寂静的校园，照在了坐在医务室的两人的身上。
　　秒针飞奔，分针转动，时针走动，Never Stop.

　　不知什么时候起，我在路过橄榄球场的时候都会停下脚步看一眼。目光若有若无地寻找着之前的那个身影。
　　当然，这种不知名的情绪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了味道，一切都是那么突然，却仿佛又是理所当然，我爱上了橄榄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每天放学后踢足球的时间都会被我用来观看男生橄榄球部的训练以及那些职业橄榄球的视频，从头开始了解比赛规则，并且从头开始学习橄榄球的基础。

　　然后持续这样的生活，直到有一天的课堂中，我才发现自己每天在球场上寻找的身影其实就坐在我的身后。说起来也很巧，我的数学成绩好，上课的时候都会和那些8年级的学生一起上，但是我在数学课上做的唯一的事情就是睡觉，班上那些吵闹的熊孩子们的名字倒是一个都没有记住。

　　“喂，数学作业借我抄抄吧。”身后的男孩拿着铅笔截了截我的后背，低头躲过远处擦着他头发飞过的纸飞机。
　　“嗯~”我坐了起来打了个哈欠，随手就把纸递了过去。

　　“诶，原来你叫穆乐·塞伦斯【Muet Silent】啊……无言寂静？和你的性格真像。”男孩发出了一声轻笑。
　　此时不算清醒的大脑还停留在自己梦中那个大大的棒棒糖上，在听到不算熟悉的声音后，脱口而出，“你懂法语？”
　　“我母亲是法国人。”

　　我依旧在思索自己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奈何我怎么想也想不起来，还是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人。
　　“是你？！！！”我大喊。
　　“恩，是我啊，怎么了？”男孩勾起嘴角笑的一脸无害，“你每天都在睡觉，上课时第一个进来下课后最后一个离开，班上没几个知道你名字的，你当然也不知道我和你一个班啊。”
　　“你TMD…”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一本练习册就从侧面飞来扔到了我的脸上。
　　“呵呵，看来你人品不好啊O(∩_∩)O~”

　　那天放学后，原本应该在社团的男孩在校门口堵住了我，陪我一路走到了离学校不远的Starbucks。
　　他递过来一杯焦糖玛奇朵，“我请你的。”
　　“说吧，你有什么事？”我接过杯子放在了桌子上，自顾自地掏出手机连接上了WiFi。
　　“其实也没什么事啦，就是你每天放学后有没有空？”
　　“你还是开门见山地说吧，拐弯抹角的话我听着头痛。”

　　“那~穆乐，你加入男子橄榄球社吧~(*^__^*) ”
　　“……刚才风太大了，我没听清你说什么=_=”
　　“别给我装纯情，现在在室内根本就没有风^_^”
　　“其实你是想跟我凑近乎抄我的数学作业吧-_-#”
　　“哪里啊，我们橄榄球社就需要一个像你这样计算水平超长的美女经理啊~(@^_^@)~”

　　“我身体不好，天生就有心脏病，剧烈运动时心脏病会发作的o(╯□╰)o”
　　“别骗人了，我知道你是女子足球社的正选队员之一，怎么可能有心脏病啊(∩_∩)”
　　“你也知道我是足球社的人，这样挖墙脚真的大丈夫吗？╮(╯_╰)╭”
　　“日语我也会啊…而且现在又不是足球季，你反正也没事做o(≧v≦)o~~”
　　“……我妈叫我回家吃饭，先走了！(⊙o⊙)”我拿起椅子上的书包就往门口飞奔。

　　手臂被人从身后拉住，随后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一双坚硬有力的手臂环住我的腰部。
　　“其实啊，还有一件事情……”
　　“…穆乐，做我的女朋友吧。”

　　从那天后，我加入了男子橄榄球社做了经理，我们两个也在一起了

　　就这样看着每一场橄榄球比赛，迎来了国中第一年橄榄球季的结束。到现在我还依旧记得一年前的那个夏天，天气闷热，太阳火辣辣的上午，那些男孩子依旧不放弃地在奔跑。我手中的图纸换了一张又一张，焦急的汗水顺着额头低落，握住铅笔的右手极其用力，仿佛要把铅笔折断一般。
　　他们坐在草地上，我站在教练的身后。太阳的光太刺眼，让人不得不眯起眼睛。我扬起笑容，看着一干男生，“没关系啦，你们已经很努力了，第三名，也没什么不好的啦。”
　　是啊，你们已经很努力了，这不是我们的极限，但是最多只是记录比赛成绩以及绘制训练计划表的我，没有资格责备你们。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们有多努力，你们有多想要成为第一，你们为了这场比赛付出了多少汗水以及努力。

　　我还记得毕业的那天，我和最开始邀请我加入橄榄球部的男生站在即将盛开的蓝色楹花下，串串紫色的花朵盛开着。世界从那一刻开始崩塌，然后落入水中重新建造。
　　初二的学生升入了高中，新的一批初一学生入学。紧接着，伴随着高中足球季的开始，我们国中迎来了这所学校第二年的橄榄球季，同样，那些为了今年比赛冠军的男孩子们的训练也增大了。
　　今年除了我们这群初二的学生，我们迎来了很多的初一学生。教练没有变，我也依旧是经理。每天在放学后，看到这些男生在球场上热身，随后开始训练，我就感觉无比幸福。手指卡在橄榄球的纹路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其抛出去，看着他们奔跑着，大笑着，努力着。

　　我们全胜成绩以输球0分的成绩进入了四分之一决赛，打破了整个学区20年来的记录，学校为我们举办了隆重的庆功会，整个学校的学生都为我们献上了祝福。日历上2014年10月25日那天被紫色笔圈了起来，下面写着“Flag Football the Final Tournament :)“
　　那天在天亮之前我就起了床，凌晨的空气冷得吓人，我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街道两边的路灯还亮着，东边的天空已经开始变亮。顺着街道一直跑到了学校，看着学校宽大的橄榄球操场。今天是我们最后一年最后一场比赛，而这里，是我们经历了一年零两个月，14个月，63个星期，441天努力训练的操场。
　　不约而同的，那些去年也在这个队伍里的十个人也来了。空旷而无人的操场，作为给我们马上大学毕业的教练，也作为给明年升入高中的我们的最后的告白。这是一个没有观众呐喊的训练，我坐在草地上手中拿着记录本，他们在草地上奔跑着。

　　四分之一赛，我们以28-0的完美成绩进入了决赛。
　　我发现这次决赛的对手是第一次进入四分之一决赛，他们来自工业市City of Industry。今年比赛的成绩每一场都是险胜，不过他们的得分手也就三个。
　　周围的气味慢慢地升高，从早上到上午，太阳避开了凌晨的树影直射这片宽阔的草地。对面四所学校的女生在打排球，几百名观众站在赛场的周围，不是那种华丽的高级球场，国中生的球场只是学区在草地上画的白线而已。

　　我拿起手边的运动饮料却迟迟没有拧开瓶盖。原本以为28-18的成绩进军决赛的队伍会比我们弱，而且他们球员的平均技术也没我们高。一直到中场的时候，比赛的成绩依旧是0-0。
　　“如果有人得分，那么平衡就被打破了。”我的闺蜜站在我的身边轻声说。

　　周围为我们加油的家长都开始对着自己在场上的孩子大喊，说着什么快一点跑啊，你可以接住这一球啊之类的话。心中不详的预感慢慢增大，在对方的27号接住球的时候，我的心中大喊不好。我们这边的观众呐喊声更大了，一瞬间比赛的气氛被推到了高潮。
　　心中似乎从来都没有这么紧张过，我已经叫出了声。大家都在喊着我们最厉害的选手的名字，让他去追那颗球。每个人都拼劲权利地奔跑，我在场外轻轻地捂住了嘴。穿着我们学校白色校服的18号摔倒在地上，手里却抓了个空，但是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队长的脸因为风的压力而变形，只差不到一米的距离，对方的27号跑过了线。
　　对方的观众席那边发出了兴奋地喝彩声，激动得跳了起来。而我们这边的家长则责怪我们的选手，大声叫喊着。我轻轻偷看教练的脸色，看不出生气的情绪，眼神很平淡。

　　18号被换下来了，我张开双臂去拥抱他。我可以感觉到他剧烈地喘气，也可以听到他砰砰的心跳声。他紧紧地抱着我，手臂在颤抖着，汗水划过他的身体滴在我的胳膊上。
　　“这不是你的错。”我只能这样一遍遍地安慰着他，除此之外我什么都做不了。
　　是啊，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们的错，但是这也不是我或者是教练的错。那么到底是谁的错？没有人错了，那么为什么我们赢不了？

　　If everyone cared, and nobody cried.
　　If everyone loved, and nobody lied.
　　If everyone shared, and swallowed their pride.
　　Then we'd see the day, when nobody died.

　　是啊，不是任何人的错误，那为什么还会是这样的结果？
　　太阳如此刺眼，却无法闭上眼睛，我怕自己会哭出来。他们依旧在努力，但是就像她说的一样，分数的平衡被打破了，没有人能拯救这份绝望但是他们还没有放弃。

　　比赛结束的哨声吹响，8-0的分数为这个未结束的深秋患上了一个死亡句号。初一的学生还会重来，就像我们去年一样，但是对于初二的我们来说，这就是最后的结局。
　　卡在胸口的那颗石子终于落下了，沉入了水中掀起一阵阵的波纹。站在队伍的最后面跟着他们与另一对击掌，随后大家有说有笑地走去了颁奖典礼
　　站在礼堂的颁奖台上，看着主办人对第四名以及第三名一一作了介绍，随后就轮到了和他们一样努力训练的我们。台下响起了一阵响亮的掌声，观众们大叫着呼喊着，说我们做的很好。每个人的家长明明在比赛的时候那么责备球员们，但是如今却个个满脸笑容地欢呼着我们的成绩。
　　我往后退了一步，躲在他们的身后，轻轻捂住脸，而眼泪就那么不争气地滑落下来。

　　在颁奖仪式后，教练把我们叫到了草地上，后面跟着一群家长。我们在草地上呐喊，随后站成两排拍照。是啊，我们输了，初二的学生明明会升入初中，而我们的‘冠军’则交给初一的他们来完成，就像我们去年一样，继承了那些已经在高中的学长们的努力，换来了如今的亚军。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天的，刺眼的阳关穿过层层树枝散落。抬起手透过手指间看向天空。这个炽热的秋天，天高任鸟飞，却又好像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