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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姐 那丹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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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阔大的房子,有个落地的窗子,初秋的太阳从窗子照进来,凉爽的秋风从窗子吹进来,天真蓝啊,我今天没想出门,就在窗子前的躺椅上,晒晒太阳吧。
门被打开了,小铃儿回来了,进门把新买的菜放在门边,小铃儿胖,矮个子,国字脸,说话声音大,笑起来哈哈哈的,像我姐。我经常在她这样的时候,把她看成我姐,所以我说么,有的时候,我看到的人和我想起的人,不是一个人。
那个生日后,我去看过一趟我姐,那天也是这样的一个秋天,凉快,透亮,小铃儿也是这样站在门口,跟我说:“三儿来了,咱走吧。”我已经穿好了浅灰的中山装,小茹新给我做的衣服。我下去,上了三儿开来的小车,他说是他儿子小雷子的出租车,我是从来不坐出租车的。
我上次坐车,是在一个公交车上,跟这次一样,我坐在车里,突然不认得这个城市了。那是哪一年来着,好像好几年了,戴先生还没走,她还在家里等我,但是她那时候跟我现在似的,已经不大出门了。
那天我发现不认得这个城市了的时候,我吓了一跳,于是我从匆忙地下了车,我努力辨认周围,这是哪里?西安桥?朝阳桥?这个楼我是认得的,我在我的记忆里努力搜索,在某一年的记忆里,我记得这个楼啊,可是他旁边的这个我不认得了,所以我不知道前边这个是不是我确认的那个楼了。我就往前走走,又看到一个我恍惚记得的,于是我再想想,咋回事来着?就这样,我想了很久,忘记了我坐车去干什么,直到我看到了西边的晚霞,身上有点凉了,也是个秋天的傍晚呢,于是我想起来了,从这里,沿着这条路一直往西,就是回家的路啊。
我看着夕阳又有些恍惚,那年我跟戴先生,推着五岁的小铃儿,周岁的老大,走的也是这样的一条往西的路呢,那次,我们是离家啊,我们不知道往前,在哪里可以安身,但是我知道,跟着人流,一直往西走,我们能走出长春,走出去,我们才能活,快冬天了,没吃的,没烧的,城里没有活路了。我们不能停,不能倒下,倒下了,就像路边的那些人,就再也起不来了,一家就都没了。
那天的夕阳也是耦紫色的,逐渐变得血红。太阳很快落下去,暮色很快变成黑暗。
回过神,我不敢再上公交车,我决定走路回家,到家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家坐了好些个人,他们说,我走丢了,从那以后,我的衣服里面,就被缝上了白布条儿,上面写着家庭住址,联系电话。
我也就再不坐车了。不坐公交车,也不坐出租车。
三儿把车开到了一个很大很大的院子里,院子的旁边,有条河,河道很宽,两边有漂亮的河堤,河堤上还铺着小柏油路,路边还种着幼小的柳树,河堤外边有宽阔的绿化,是一大条的公园的样子,小泡子旁边也有人行步道,步道的边上厚厚地,开放这着扫帚梅,秋天,正是这东西野性放肆地开放的时候。
他们说,那是伊通河。伊通河不是这样的啊,伊通河不是在我家旁边么?虽然,那条河河面挺宽,但是,没有这样的堤岸,堤岸旁边也没有公园,只有看不到边的稻田,秋天的时候,稻田是金黄的,被割下的稻子,还来不及运走,就一堆儿一堆儿地戳在地里,被割下稻子的田里,到处蹦着蚂蚱,密密麻麻的,小孩子根本进不去,进去了,要被蚂蚱撞得噼里啪啦的,稻子的茬子虽然细小,架不住密集,小孩子迈不动步子的。
顺着稻田往远处看,隐约有小山山上都是苍翠的黑松,跟暮霭混在一起,我身后的家应该是一个大院子,四角有碉楼的那种,哦,那里是那丹伯,我和我姐的家。不是这里,但是这里有我姐。
我姐住在这个大院子一角的大楼里面,有电梯,上去很方便,开门进去,很大的客厅,跟我的小猫子的房子一样阔大,墙上倒是有柳体字的对联,写的不错。我姐听着人声出来,腿有点僵,走路拖着腿,看着我,她乐得跟开了花儿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