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光年_》朵朵和三文鱼

14、[Chapter3] 第四回 无能为力的

　　现在的夏懿，是明白了……
　　她早已明白了……
　　寄人篱下的感觉真的不怎么样
　　她本以为那一刻发生的一切就将会是宿命写照在这片土地上终结的一切，她以为离开这个看不起自己、看不起妈妈的豪华美丽的家，一切就真的会写上句号了。
　　写了吗？没有，句号整整拉长了十年。
　　却将一种另类的痛苦拉长在一瞬即逝的十年光景里。
　　“记得吗？”安君皓上蹦下跳的，表情十分丰富，像是帮助失忆病患迫切寻找记忆的家属，“你还记得吗？这里过去还养过一只小狗，虽然妈妈没准让你碰它，可是它真的好可爱啊！你曾经还说过特别喜欢它金色的毛发，还有这儿，还有这儿……”
　　“我们还是走吧。”她意外地打断他，脚步已经准备跨了出去，冰冷的眼神里死一般的沉寂，散发着使人冻结的零下摄氏寒气。
　　“你……
　　“是不是还记着那件事情……
　　“还在……
　　“继续悲伤难过吗？”
　　也许春天真的快要到的缘故吧，寒暖交迫的风吹得她不停得抖动着，她慌乱地想要镇克住自己，她冰冷的手被安君皓温暖的手慢慢握起，她条件反射得挪动了一下，虽然看不清楚背后安君皓的神情，但是仿佛却有掉进深渊永无止尽的拉扯般痛苦。

　　夜。
　　待在这个房子最后一个夜了。
　　小夏懿此刻的心里特别舒坦，因为她本来就觉得待在那个家里怎么看怎么不自在。
　　今天的大豪宅特别的安静，主人一家在天刚黑下的时候就兴师动众的参加盛大的宴会去了，那一家子又是盛装又是璀璨的配饰又是名车名表的，看的周围街坊邻居特不自在。
　　家里一下就没有了电视的吵闹声，电动游戏机的幼稚的声音，也没有了交响乐扣的人心口疼得乒乒乓乓的声音了。只有管家走动时发出的一些琐碎而安静的脚步声，听着特别悠闲。
　　妈妈说：昨晚最后的家务活，趁主人家还没回来之前就要整装走了。
　　她突然心里有丝惆怅，毕竟是住了好几来个月的房子怎么会没有感情呢？小夏懿摸着周围不漂亮的墙啊厨啊，看着睡了这么久的脏地板和被褥，心里突然特别激动想连这些都通通带走。
　　她看着今晚被云层包围的月亮，妖娆的颜色似真似幻，云朵透明的就像水晶一样。她从旅行包里拿出自己的练习本，开始抛开这些忧愁的心绪，算起自己小学四年级的数学题。
　　咯吱咯吱的门被打开了，她知道是妈妈走了进来。妈妈唉声叹气，累得一头倒在被褥上，油腻的衣服还来不及脱去，占满灰尘的抹布还捏在手上，腰酸背痛的感觉没法令她再站起来。
　　小夏懿倚着模糊而又昏暗的小夜灯，继续一门心思与数学题做着抗争。
　　“小懿阿……妈妈现在心里特难过……安慰下妈妈行不？”
　　想题的思路突然被打乱了。
　　“妈妈在想啊……要是那时候，没闹脾气似的死活要离开那家，也没有和你舅组织上抗衡，我们也不用在这个地方受委屈是吧？”
　　小夏懿的鼻尖一酸，用调皮的语调遮掩哽咽的声音：“妈妈，主人一家都不在，所以就可以偷懒了吗？”
　　妈妈躺在地上，抚摸着小夏懿柔软而浓密漂亮的头发，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向了厚厚的棉被，顿时间化成了一小团。
　　小夏懿微微的有些怔住，她扔开了手里的铅笔。
　　“小懿，妈妈想回家了，我们理好东西就回家好不好？妈妈有些累了。”
　　“妈妈……”
　　夏懿紧紧握着妈妈满是皱纹的手，暖暖的感觉沁入了妈妈的内心深处，像是一碗春日的清泉，流淌进母亲的心坎里。
　　“妈妈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她那么坚定地说着，就像一个保护妈妈的小士兵。
　　“呵呵……”妈妈淡淡地笑着，是如蜜枣般甜蜜的笑。她明白了虽然自己辛苦但还不至于孤单，因为有小女儿和她一起同甘共苦，她就不会再怨天尤人了。
　　渐渐的，意识在脑中慢慢散去，手指不再过分紧张得握着如释重负般放开了，浅浅的鼾声如泡沫般蔓延开来。
　　“妈妈？”小夏懿轻轻呼唤着……
　　妈妈睡着了。
　　夏懿小心翼翼地为妈妈盖好棉被，还替她垫了垫枕头合适的高度。
　　如果可以，她也会为妈妈撑起一片天。无论怎样，她都不会后悔和妈妈一起出来。
　　她微笑地看着妈妈美丽的睡容，眼底闪过的是无比幸福的感觉。轻轻的，她毫无察觉地接过抹布，调低了灯光后，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门。

　　家乐福的塑料袋，里面只装了一瓶洗洁精。
　　当她刚要为妈妈洗碗时，这才发现洗洁精早就用完殆尽了。
　　第一次学着大人的样子走进了家乐福，对着满架子的布娃娃和玩具车没了兴趣，她再也不会坐那种幼稚的孩童车了。她学起妈妈的样子关心各种洗洁精的价格和克数，精打细算挑出了最合算的一瓶。
　　等到走出了家乐福的大门，她明明觉得自己只花了没多少时间，但是外面的天空明显比较刚才黑暗了许多，月牙型的月亮亮得就想一盏明灯，照耀在她头顶，闪烁在她心头。
　　得在安君皓一家回来前完成家务阿！她苦思冥想的算着时间，虽然她才刚刚接触了简单的数□□算，可是灵活的头脑没一会儿就精准地算好时间了。她撩起袖子，朝着家的方向小跑着赶回去。
　　夏懿哼着调子，那是妈妈平日里常常哄自己玩时经常哼唱的儿歌，她不想让自己一个人走在寒冬无人的街上害怕哆嗦。小夏懿自信地拍了拍胸膛，她告诉自己，她可以一个人学会做很多的事情，像个堂堂正正的大人一样大步向前走。
　　不到一个转角的地方，就要到家了。小夏懿兴奋的心情似乎到了高潮，可是等她越接近家，就越发现有许多不对劲的地方。
　　是人，不对劲的是人。为什么寒冷的冬夜里有那么多嘈杂慌张的声音？
　　是隔壁家的狗，它也很不对劲。为什么它的冲天叫声那么的撕心裂肺？
　　还有便是天空，为什么它红红地像打了层胭脂？
　　更加不对劲的，是那滚滚而来的浓烟。
　　手中的洗洁精连同袋子毫无知觉地滑落在了地上。她有些半信半疑，当她神志不清的脑袋慢慢望向冒出顶部的避雷针时，那东西早也被熏地歪向了一边，乳白色的房子映照地光亮刺眼。
　　只感觉到脑子一阵嗡嗡作响，眼前昏花的世界天旋地转像是万花筒一样，僵硬的身子如雕塑般站立着，艰难地迈出一步。
　　“妈妈……”
　　“妈妈……”她想起妈妈——她还甜甜地睡在房间里做着最幸福的梦呢。
　　她喃喃细语，身子仿佛漂浮的幽灵一样像转角走去，脸上早已是被斑斑泪花浸湿的难以分辨。
　　此时，她只想拥有一个面具，让自己成为时间的过路人。
　　可是，她知道自己办不到。

　　急促的呼吸声在气流中翻滚，酷寒的空气如同刀子般在脸上穿梭肆虐着。
　　夏懿只感到浑身无力，匆促的脚步更像是机器的附庸品。
　　她为眼前的一切感到震惊。
　　甚至正在急剧的加速成为害怕、惊恐和不安。
　　火龙从窗口探出逼迫着站在10米内的人，一层接一层，滚滚浓密的黑缠绕着房子，那焦炭的黑灰色，像是给整个一栋房子上了层黑油漆。时不时在房屋某处响起的爆炸声使围观的人揣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好像是瓦斯爆炸。”
　　“大冬夜怪吓人的，不知道这爆炸还会持续吗？”
　　“已经打了119了，消防车很快就会到，希望没有什么人在里边。”
　　……
　　黑压压翻涌过来的人群声，越积越多的袖手旁观的街坊邻居，然而酷情冷意的寒喧声中却听不见消防车如希望的汽笛声。快啊，里面怎么会没有人呢？妈妈……妈妈正在里边呢。她可能已经醒了，痛苦的与火龙进行挣扎着，或许她的衣服已经烧得炭黑，她，也许正在无尽的黑暗中等着有人来握住她的手！
　　然而，只有冷漠的声音，她们听不见着渺小的，渴求生存的呐喊声。
　　“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妈妈……她还困在房子里边……她出不来呢！”
　　没有人理他，毫无人情世故，即使她哭着喊着跑到人群前头，他们眼底流露出的都是恕难从命的委屈样。
　　“救救她……救救她……”
　　他们难过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夏懿的脸上早就已经泪眼婆娑，她看透一切的绝望的眼神一个又一个的瞅过去。她黯然失色的、落魄的灵魂却在此刻给予了一个不被认可的神色。然而却不是一个，是那么多双。
　　他们直穿着拖鞋，自个儿手脚都泛着哆嗦，脑门被寒气吹得发晕。他们个个都两手插腰示意着他们有多么寒冷。原来扮演了旁观者的人都开始厌烦，他们只是过路人罢了。
　　夏懿。
　　还能为妈妈撑起一片天吗？
　　无尽的悲凉。
　　她想起了旋转木马，想起了软软的棉花糖，想起了五颜六色飞旋在空中的泡沫、装载爱心的气球……这所有的一切东西，都如同抽丝般抽走出了她的身体。
　　她什么也看不见，但它能感觉。爸爸被白布盖着的凄惨，警校退学的委屈，还有现在，苦苦耗尽挣扎气力的妈妈。
　　这便是命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