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光年_》朵朵和三文鱼

12、[Chapter3] 第二回 新家新生活

　　“小朋友，你是谁啊？”夏懿的母亲蹲下来笑脸迎人的。
　　“我叫安君皓。阿姨你们是哪来的？我们去从不欢迎外面来的人，我爸爸是区长，他会把你们赶出去的。”小小的安君皓横眉竖眼装出大人的样儿，手里还不停玩味着一个木质的弹皮弓。
　　就是用这玩意打自己的脑袋的吧！夏懿突然有点气不过，嘟着小嘴真想一把夺下来，她有点想冲上去与他吵架的冲动，却殊不知被母亲狠一把拽了回来。
　　“君皓啊，”夏懿母亲很是奉承，蹲着的身子和安君皓小小的身躯平起平坐，惬意的脸上泛着红润，“阿姨想和你商量件事。”
　　说完，就紧贴着他的耳朵根子耳语片刻。
　　夏懿感到有些奇怪，为什么妈妈自离家那一刻开始就变得诡异而怪诞，她看着自己的母亲和拉弹弓的孩子交头接耳的样子，真想凑上去听听他们说什么悄悄话呢。
　　“行，”小小的安君皓手叉腰地摆弄起大人的韵味来，“这事回去和我妈妈说说，阿姨您是有备而来的吧。”
　　母亲会意地点了点头，拉着夏懿芝麻豆大的手跟着男孩子渐行渐远。
　　夏懿把口凑到了妈妈耳边，对这样一个你知我不知的秘密，她幼小的好奇心显露出了极大的占有欲。“妈妈，你刚才和他说什么呢？”
　　太阳在冬日的寒气中害羞地摆出笑脸，红晕在脸上肆无忌惮的露出，刺眼的阳光驱散了晨曦的白雾。母亲的笑容若隐若现地洋溢着，和这暖阳衬托得天衣无缝。
　　“妈妈，妈妈”小夏懿不甘心地拉着妈妈的衣角，那小小的猛劲把衣服拉出了皱纹。
　　“小懿乖，”她紧紧地握着那小手，“很快，我们就会有新家了。”
　　家？
　　小夏懿不解地看着走在前面的男孩。
　　难道他会给妈妈和自己带来一个新家吗？

　　伟岸豪庭。
　　当庞大的建筑物冷峻地立在小夏懿心头的时候，她木讷地只得怔怔看着屋顶摇晃的避雷针。
　　矗立的别墅被均一色的粉刷成了乳白色，门前台阶上藤编似的瓷砖突出了不少西洋特色。庭院里的花园，咖啡桌椅还有精致的木摇椅都像童话故事里的世界一样，远远望过去它像是梦中的伊甸园，或者是某个无人造访的非现实城堡。
　　小夏懿胆怯的捏着妈妈的手，渐渐沁出的手汗在手中滑动，夏懿来回打量着这比旋转木马还要大一倍的屋室，猜想里面是否会有多一倍的木马呢？还是会有一屋子吃不完的棉花糖？小懿暗自窃喜着，看向了站一边的妈妈。
　　妈妈的眼神很淡定，似乎还静谧地流淌着一丝不安和茫然。
　　突然，门开了。如同一道圣光直射进了母女俩的瞳孔，她们惴惴不安地猜测从里面走出来的人。首先，是那个拉弹弓的男孩子，他跳跃式地从台阶上纵身一跃，站到了夏懿母女身边。
　　而紧随其后出现的是一位高贵的妇女，她穿着裘皮大衣，那颜色和房屋的油漆色相比更加显得夺目艳丽，尊贵的她始终不肯走出门檐半步，在阴影下那不时突现的傲慢模样似乎从来不把低层的小人物放在眼里。
　　她鄙陋地在夏懿母亲身上扫过比这冬日更寒的光，就连母亲新买的中长大衣也无法引起她浓郁的兴趣。
　　她轻咳了一下，高傲地抬着头颅，对着安君皓浅浅一说：“看样子还不错，那就她吧！”最后又敲了她一眼。
　　几乎也在同一时刻，夏懿妈妈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激动终于爆发了出来，她疯狂地拥吻着小夏懿，好像经历了前所未有的惊喜。
　　家，太好了，就在这个地方，有了自己的新家。

　　“想起来了吗？”君皓撒娇似的笔划着，“总该有些记忆吧。”
　　夏懿淡定而无所谓的样子在蓝天白云的照射下显得落魄而孤单，风阵阵吹过，她轻微的眯起眼睛，并没有打算正面回答他的说辞，甚至她未曾认真听进去过。
　　“就是这儿，这儿过去就是我的家，是一栋很大很大的房子！”
　　安君皓兴致未减，指指点点地盘记着、记念着，快乐的心情始终如此高高挂起。
　　“还有这儿，这儿过去有一个好大的花园，这儿，有一排长椅……”
　　那儿过去也是好美的家啊！当这句话在夏懿脑海中乘浪漂泊时，一股刺痛的感觉似乎望眼欲穿，穿过记忆的枷锁，时间的门徒。
　　“那时我还以为妈妈又接什么案子了呢，”她喃喃的轻语，望向山顶被风吹乱的松柏，“没想到竟然是到你家做家政保姆。”
　　“对了，你没忘记吧，”夏懿的嘴角染上一丝难看的微笑，“我妈妈过去是个警察。”
　　安君皓点点头，心底烙下了一层霜。

　　那块土地的确是如此的美，虽然陈旧，却散发着复古典雅的气息，那房子就像一个美女，婀娜多姿，方型结构也别具一格。一栋小小的洋房在这样的布置下，无论以怎样的角度看去，都豪华得令人晕眩，似乎无人岛上仙人居住的地方。
　　可是那众盼所归的新家却出乎意料地小得可怜，又窄又挤的房间里只容得下母女二人摆地摊相互拥抱着睡觉。房间里没有空调，通风环境也恶劣，怎么都觉得十分遭罪。潮湿的墙壁，发霉的厨子，如果疯子住在这里，一定会疯上加疯的。
　　“妈妈，我们一定得住这儿吗？”小夏懿满脸的不满意，似乎十分不情愿。
　　慈爱的母亲在小女儿的额头上映下了一个吻，温吞温吞的，饱含着满满的情愫，“小懿，乖，你不是挑剔的孩子。以妈妈现在的物质条件，买不起大大暖暖的屋子，只能这样委屈小懿了！”
　　她当然不是挑剔，只是这种寄人篱下的辛酸她实在无法理解，她只是心疼妈妈。小夏懿咕隆的大眼睛伶俐地转悠着，她聪慧地令人难以置信，深黑晶莹的双瞳折射出超乎年龄的成熟，她不再抱怨了，学起妈妈的样子不再让人担心，她知道只要自己乖乖的妈妈就不会遗弃她。夏懿悄无声息地帮忙理起衣物，有模有样地叠衣折裤，一件件都是整齐华丽、不可小视的艺术品。
　　“真好我的小懿，妈妈现在是别人家的阿姨了，可是小懿却成了妈妈的阿姨，妈妈以后干活可以不用那么操心了。”她抚摸着小夏懿圆润的脑袋，像抚摸着鹅卵石般舒服顺手。
　　“妈妈为什么要做别人家的阿姨？妈妈不做警察了吗？”
　　妈妈的眼神突然黯淡了下来，平静无光，“以后你自己就会明白了。”

　　每天夏懿睡眼惺忪醒了的时候，总是摸不见身边的妈妈。在那过去的日子里，她多么希望每天都能摸到妈妈软软的肚子，然后撒娇地让她再睡一会儿，可是她摸着的只有早就叠好的被褥和又臭又硬的行李箱。
　　妈妈五点钟就起床了，有一次夏懿睡得不沉，朦朦胧胧间看到妈妈提着昏暗的手电筒，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门，房门外是越加黑暗而冰冷的世界，母亲疲惫的身影在那黑影下显得弱小可怜。
　　夏懿的鼻子狠命一酸。
　　妈妈在这个家里受着怎样的待遇呢？那个男孩子的妈妈会不会好好对待她呢？每天被这样那样的问题塞得脑缺氧都快窒息了，夏懿每天从小小的门缝中偷窥着房子里发生的种种事，可这房子里三层外三层的不知道有多大，而缝隙外的空间只不过是这个巨大世界里的小小一角，更何况隔音效果奇好，她什么都听不到。
　　每日的三餐都是妈妈从厨房里拿来送到那房间里去的，只有简简单单的素食、米饭和一周偶尔补贴的荤肉，那时的妈妈看着少得可怜的饭菜只是和蔼得笑笑，说这家的主人真是奇怪，个个都要嚷着减肥。
　　夏懿唯一的游戏空间除了简陋的房间外，便是穿过转交处食堂的过道，来到自己向往的花园嬉戏。那是她一天内最开心的时刻，偶尔玩弄着泥鳅或是树叶，享受着和煦阳光照下来的温暖的感觉。
　　她会从那个大大的落地窗里看到母亲每天忙碌的身影，忙着擦家具，忙着拖地板，忙着整天给主人们端茶送咖啡，忙得里里外外不可开交。
　　那个浸湿衬衫的身影，还有每天点头哈腰惟命是从的卑恭样儿，痛得小夏懿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她有时还是会想起穿着警服每天精神抖擞英姿飒爽的妈妈，可是，那已经是遥远而不可及的过去了。
　　月圆的时刻到了，难得冬日里晴朗的夜空，黄色而明亮的圆月高高地悬在夏懿的头顶上，夏懿侧着头许下了一个愿望，她要给妈妈幸福，然后永远的离开这个地方。
　　然后终于，她的愿望果真被月神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