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皇边缘》池上雨

10、第九章关于静这个人

　　静这个家伙是个穿越货。
　　穿越前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从她刚来的这几年就可见一斑。

　　她从小就认定，任性的孩子才有糖吃。
　　她说断了线的风筝飞的更远。
　　她说当躺在水里，水漫过头顶，再等一等就能听到死亡的呼吸。
　　她说，风在哭，雨在笑，她什么都不想望。
　　她只喝加勺糖的牛奶，放在史努比的被子里。少一点也不行。
　　她睡觉必须有人陪，哪怕是最软的抱枕也不行。
　　她说，只要我喜欢，别的我不管。

　　她说，应该有什么样的东西，那么就算没有也会立马被创造出来。
　　在她还三岁的时候突然迷上了中国的园林建筑，那时候在日本。东京，最热闹的街区，生生建了个和周围现代化气息各个不入的古朴幽静的园林。众人还来不及唏嘘，她又说拆了拆了。干什么呢？她想故乡了，又想在这里建个小茅屋，耕上点小田地，种花养鸟自娱自乐了。所以，一声令下，又拆了拆了。
　　她要看戏。去中国，看最真最正的京剧。看着戏子在台上唱，她在底下大声哭。她去戏台后面看戏子上妆，眼睛濛濛地说：“怎么这么好看，微微润润还带着未出的锋芒……”
　　她就是个疯子，却是个特别的疯子，特别受欢迎的疯子。

　　她是日本人。她生活在英国，伦敦那个雾蒙蒙的地方。
　　那个地方只有一个大小姐，神乐家的大小姐。
　　贵族圈子里也只有一个大小姐，哪怕那时候神乐家族还没有做到英国最大，哪怕伦敦最大。但是这个小姐，却是真真的伦敦最大，大小姐么。
　　关于这个大小姐的骄整个伦敦作为见证，伦敦和他一起长大的小贵族们作为见证，同时被见证的还有她的天才。
　　神乐家在英国只短短一年就做大做强，谁都知道这里面有年仅6岁的神乐大小姐的参与，往往她只一句话就能掌握形势，谈笑风云变不只是她的骄纵还有她的手段。
　　在同辈中受欢迎宠惯肯定不是原因，小孩子们不吃这套，义气才是王道。
　　她是个很义气的孩子。也是个很强大的人。
　　几乎所有人都记得，多少年前大本钟似乎都停跳了，在一个只有6岁身高还不到140的少女击倒4个想要打劫的彪形大汉的时候。她救了一个叫Mary的女孩。动作帅酷，脚步洒脱又优雅，看花了女孩子的眼。
　　“为什么救我？”同样也是几岁金发女孩呆呆地问着，就算是成年人也不会独身面对那些身上刺着纹身明显来头不善的男人，况且这个人明显是个大小姐。
　　“想做，就做了。”同样是个小鬼头的她摸了摸Mary的头，笑的很灿烂。用很俗的话说，小Mary仿佛看到了天使。
　　后来啊，伦敦的小贵族们都喜欢见义勇为了，就为了那句酷酷的：“想做，就做了。”咳咳，苦了那帮保镖。
　　总之她是个天才，所有人都觉得她会是神乐财团的继承人。那时候的神乐财团已经开始准备回国，发展日本势力。在日本它就和松下啊本田啊这些大型企业一样著名。
　　但是这个女孩没有去继承家业。
　　她做了巫女。

　　她叫神乐万龟，她有个妹妹叫神乐千鹤。双生子。
　　万龟很疼她的妹妹，真心疼。
　　小时候的万龟是个野孩子，整天闲不住。而千鹤呢，是个相当文静的孩子，整天安安静静地跟在姐姐身后，眼睛里满满的全是崇拜。
　　神乐家族是三神器家族，世代双生，大家族教教条条的很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神乐家族作为掌握着大蛇OROCHI封印的家族，很早的时候就为了躲避麻烦而移居英国，到了神乐万龟和千鹤这一代才重回日本。而且还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双生子，姐姐要掌管家产，延续血脉。妹妹要成为巫女，守护封印，净身诚心。”
　　所以神乐姐妹离开英国确实是要继承家族，哦，还要做巫女。
　　神乐家的大家长们对这一对姐妹都很满意：姐姐活泼灵动，天资聪慧，极富经商头脑。而妹妹安静澄诚，内秀亲缘。
　　但是万龟不这么想，她很明白在妹妹心里住了一只好动的小妖怪。看看在摩托车赛的时候，千鹤搂着姐姐的腰多紧，可是多兴奋啊。“姐姐姐姐！”带着一种还没有释放出来的野。
　　再比如说经商，万龟是凭着前世的头脑在经营，但是当她为自己的“天才”而在妹妹面前洋洋得意时，千鹤总能一语道出不足，或者提出更有创造性的方案。若不是看千鹤那怯生生又崇拜的表情，万龟真的会觉得千鹤在耍她。
　　千鹤没有耍她。千鹤是天才。
　　发现了这点后，万龟就把经商那一部分交给千鹤处理了。自己乐得清闲。
　　千鹤不喜欢武技，每次和万龟一起学古武的时候总是学不好，教授他们的人不耐烦了会说千鹤两句，万龟不乐意了。千鹤可一点不笨，是你们这些木头不会教。
　　“走，千鹤，姐姐教你。”
　　千鹤的武技是万龟教的，万龟教她也不是要她打打杀杀，纯粹就是漂亮。看看这个像踢踏那个又迈着探戈的步伐，绝对优雅，看着漂亮，万龟十足耐心。千鹤高高兴兴地也就学下去了。
　　这么个情况，让千鹤去整天面对着那些破魔神的静心寡欲？我们家千鹤连恋爱都没谈过。
　　族长找万龟和千鹤谈话，说是征求意见，其实不过是走个过场。自古都是这样，这两个小丫头又懂什么呢？
　　万龟不动声色，拉着似懂非懂的妹妹退下了。
　　之后千鹤不只一次再想，若是那时候姐姐没问那个问题，，或者自己没做那个答案，姐姐是不是……就不用代自己去死了？
　　万龟只问了千鹤一个问题：“想不想以后坐在谈判桌前运筹帷幄？”
　　千鹤懵懵懂懂：“想啊。姐姐，刚才她们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万龟摸着千鹤的头，两个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一个迷茫一个带着一种沉静。像在水中缓缓下沉的石块，你都不知道它是要沉到哪里，只是深深的。
　　“没什么，有姐姐。”
　　那天晚上，整个神乐家族都快疯了。
　　神乐家的大小姐神乐万龟不见了！
　　千鹤哭成了个泪娃娃，姐姐去哪儿啦？
　　警卫全体出动，本该黑色安稳的夜灯火通明。
　　整个东京都翻腾起来，多少人彻夜未眠！
　　她去哪儿啦？！
　　族长一个人在一棵巨大的枯木下微微叹息：“真是疯丫头。”

　　她去哪儿啦？
　　她一身白色的巫女服，白底有红边，束腰。跪在一件木屋前。
　　不知跪了多久。
　　里面似乎传来了很大的力量要把她拖起来，她的膝盖就那么沉沉得似乎要伸进地里。
　　“那是祖传的规矩，是我们神乐一族不可违背的宿命……”
　　里面传来了淡淡的声音，温润却没有一丝感情。
　　“你再跪也没有用。看在你是姐姐的孩子的份上，我就不记你扰了神乐家列祖列宗的罪了。”
　　万龟不说话，还是不说话。她一直在磕头。
　　真狠，木屋前的土地松软但是她面前那一块已经变得硬实，还隐隐有血迹。她还在磕。里面的声音也不再说话。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万龟抬头，血从额头上淌下来，那张素来爱护的很好的脸上却不显恐怖只显安静和肃穆。
　　这是没有人见过的万龟，在漆黑的夜里，似佛似魔。
　　“我比她适合当巫女。”
　　“神乐家不比以前了。封印开始松动而神乐家需要更强的力量。”
　　“千鹤是经商天才，这你是默许了的。”
　　“黑暗的力量将要再次来袭，我能感觉到。”
　　“千鹤的性格更像妈妈吧，请让我成为巫女，让她享受一个正常女孩的生活吧。”
　　“请让我，死在千鹤前面。”
　　过了很久，很久。里面传来了依旧毫无感情的声音：“若是死了，就把灵魂放在那颗大柏树中吧。”

　　万龟成了巫女。千鹤继承了家业。
　　千鹤很不理解，万龟满不在乎地和她解释说：“这是因为你姐姐我的武技太强了，更适合做巫女啊。”
　　千鹤拉着她的衣角：“姐姐，做巫女很危险么？让千鹤来做吧！”
　　万龟的心暖成一湾水，看着千鹤，她很温柔地说：“千鹤，记住，姐姐就是要保护妹妹的。”
　　千鹤点点头，然后说：“那妹妹也要保护姐姐！”
　　千鹤从来没有想过，姐姐最后一次履行自己的诺言，用的是自己的生命。
　　那年，千鹤十岁，万龟十岁。
　　一个强大的男人，让狂风都臣服的男人杀了她的姐姐。她那么软弱，那么渺小，只能被姐姐挡在身后，看着浑身是血的姐姐用自己瘦小的身体挡住她。
　　“记住，姐姐就是要保护妹妹的……”看着那个男人远去，千鹤看见姐姐的身体才慢慢倒下，还挡在她前面……

　　万龟当然没死，她只是被扔掉了，像垃圾一样。
　　对于那时候的她而言，其实生或死，生活在哪里都不重要了。她感觉世界都崩塌了。
　　她感觉这个世界就像所罗门世界里的一场戏一样，拉开伪装，只不过是一个巨大的舞台罢了。她觉得这都是假的。
　　万龟是个很现实的人，她不信鬼神，更无谓于什么穿越。所以对于这个她似乎在哪里听过见过的世界，她一直是抱着一种游戏的心态：也许哪一天睡醒，我就躺着KingSize的水床上，床边有我的牛奶。
　　这种心态下的她骄纵且无谓。但是，今天，她感觉到痛了。
　　这一切似乎都是真的，她真的活在这个世界里，会痛，会死，那些每天和自己交谈的人都是真的而不是什么演技高超的演员。
　　这是个真实的世界，而我活在这个世界里……
　　她的世界崩塌了，完全破碎。她那十年的生活就像个笑话。
　　她缩在角落里，实际上就是缩在自己冷漠的世界里，拒绝任何人靠近却又渴望人把她拉起。
　　带我走吧，拉我起来，我好难受……
　　然后，他看见一个少年。看起来有些脏兮兮的，眼神还很不耐烦，似乎带着无趣，万龟却像看见了光。
　　她拉住了那只手，就没有再放开。

　　也许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这个渴望力量的孤独少年也是真实的。
　　帮他变强，是万龟在破碎了一个梦之后找到的另一个新的梦。
　　还有人需要我，我真实的活着……
　　“我叫静。”
　　她觉得自己安心了。
　　只是在摸着自己已经长住的耳洞时，万龟经常会嘟嘴地想：是不是记忆力缺了什么，我的耳坠去哪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