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花谢》晚开的梨花

5、5 第三次见面

　　到了综合办公区，找到行政办公室经常和他们联系业务的李主任，谢又开说明来意，并将各类单据递过去请李主任审核，又顺手把手机的电充起。
　　李主任五十多岁，身材矮胖，性格十分啰嗦，每次让谢又开他们公司送货的时候，都是一句话翻来覆去说个无数遍。商品的名称、数量、规格、单价、品牌，他不重复五遍以上绝不罢休。搞得谢又开他们平日接到李主任订货的电话都有点头疼了。幸好翡翠饭店生意很好，对谢又开所在公司的商品需求较大，利润诱惑之下，虽然李主任啰嗦了一点，这个主顾谢又开的老板还是很小心的维持着。
　　李主任看今年的各类单据归类明析，粘贴得也非常整齐，看起来比较美观，心里对谢又开的印象就好了几分。一通絮絮叨叨的询问审核下来，也没有什么问题，指导谢又开填好了报销凭证，自己先签了字，又指明了各领导办公室所在位置，让谢又开自己去找领导们审签。
　　谢又开依照指点，先去财会部门找到财会科长审签。财会科长又一通审核，签了字。谢又开又拿着报销凭证去找分管行政办公室的赵副总签字。赵副总拿着单据刚开始看，桌上电话响了，谢又开只能看着他接电话。估计这个电话很重要，赵总足足讲了十多二十分钟，谢又开又不能催，只能干站在哪里，心里不停的腹诽：早知道电话要讲这么久，进来递上单据就该坐下来的。现在就这么站着，又不好乱动，真是麻烦。
　　等了半天，赵总讲完了电话，翻看单据，见行政办公室主任和财会科长都已经签了字，便也签了字。
　　谢又开又出门去找分管财务工作的杨总。按李主任所说，杨总的办公室就在赵总办公室的右边。谢又开站在赵总门前犯了难。
　　这赵总的办公室正对着楼梯口，倒是好找。可这赵总办公室左右也都有其他办公室，所谓的右边，是面向赵总办公室的右边呢？还是背对着的右边呢？谢又开有点后悔刚才在赵总办公室没有多问一句。
　　想了想，李主任说，杨总和邬总的办公室就分别在赵总办公室的两边，只是顺序上赵总签字之后该先找杨总签，最后再找法人代表邬总签。可是，实在要是敲错了门，大不了再退出来另外找人嘛。
　　想好了之后，谢又开往面向赵总办公室的右手边的办公室走去，敲了好几次门却无人应答。谢又开又换到另一个办公室，敲门，只听里面一个男声应道：“进来”
　　谢又开推门走了进去，一个已经聪明绝顶的中年男人坐在宽大的老板桌后面目光炯炯的看着她。
　　谢又开走上前去，不确定地问道：“您好，请问您是杨总还是邬总？”
　　中年男人声音低沉浑厚：“什么事？”
　　谢又开双手递上报销凭证：“我是来结账的，不知道杨总和邬总分别在哪个办公室。”
　　中年男接过凭证看了看，拿起办公桌上的钢笔在法人代表的位置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一边签一边说：“杨总有急事，刚刚才出去。你直接到财务部门结账，给他们说，杨总以后来补签。”
　　谢又开自然求之不得，向邬总道了谢，返回到财会科把报销凭证交给会计，会计开了转账支票。谢又开拿了支票，又到行政办公室拿了在那里充电的手机，才和李主任道别出来。
　　此时已近午餐时间。翡翠饭店不远处有一家小面馆，虽然地方不大，但因为味道特好，在这个小城市里也算出名。谢又开打算去吃一碗小面再到公司去。
　　杨睿再一次驾车驶离了翡翠饭店的露天停车场。
　　他刚才本来就有事走了，走出没多远就发现自己把手机忘办公室了，他觉得好笑，却也不得不返回去拿。他每天事务多，通讯工具万万离不得。
　　刚刚离开饭店才转了个弯，杨睿就又看到了走在人行道边缘的那个熟悉的背影。
　　不！
　　这不再是当年那个熟悉的背影！
　　那个背影已经被生活的重担和时光的侵袭改变了模样！
　　这是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姑娘！
　　杨睿本打算径直驶过。但当车辆滑过那个娇小的红色身影时，他却不由自主的踩下了刹车，并摇下车窗打了个招呼：“你办完事情了”
　　谢又开听到声音抬头一看，颇觉诧异：“这么巧？你也刚办完事吗？”
　　杨睿一笑：“你去哪里？如果顺路，我送你。”
　　谢又开摇摇头：“我就到前面去吃碗面，不需要送。谢谢你了。”
　　杨睿想了想：“我本来是要去办事，被你一说吃面也觉得有点饿了。你早上送了我一包烟，我请你吃午饭当回报吧。”
　　谢又开好笑地说：“送你烟是感谢你把我电话送回来，你再回报回来，我岂不是还是欠你一个人情。”
　　“这不是人情的问题，这是大家正好都要吃饭的问题。上车啊。”
　　“可是，”谢又开抬头看看了不远处的面馆，“就这点距离不需要坐车去啊。”
　　杨睿哈哈一笑：“你打算到那家面馆吃？这个时候去，你觉得你能找到坐的位置吗？我带你到其他地方吃好了。”
　　谢又开再看看了那明显客满的面店以及面店门前等候的人群，微一踌躇，还是坐上了杨睿的车。
　　杨睿一边开车一边问道：“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成朋友。你看，从昨天到今天，咱们这就第三次见面了。还真是有缘啊。我叫杨睿，你呢？”
　　谢又开被杨睿的那句“有缘”给逗笑了，“我叫谢又开。”
　　“谢-又-开？是花谢了又开的意思吗？蛮好记的嘛。”
　　“就是这个意思。”
　　“我听你的口音，好像不是本地人啊，你是哪里人？”
　　谢又开颇觉吃惊。她在本省读了四年大学，本省话说得相当好，一般人几乎听不出来她的北方口音，没想到杨睿居然听出来了，她试探着问：“那你听我的口音，我是哪里人呢？”
　　“具体哪里我听不出来，但绝对不是本地人，对吧。”杨睿自信的眼光往谢又开身上望了一眼。
　　谢又开笑着耸了耸肩，换了个话题：“现在正是吃午饭的时候，饭馆都很挤，你打算到哪里吃什么呢？”
　　“政务广场附近前几天新开了一家”玫瑰园”餐厅，应该能找到位置。”
　　“”玫瑰缘”餐厅，那是家西餐厅啊，你打算去吃牛排意面之类的啊？而且，万一也没有位置呢？”谢又开问。虽然她没去过，但是前几天“玫瑰园”开业的时候动静弄得挺大，她听说过。那里面以牛排套餐为主，也有披萨意面之类，当然，也有中式汤面混沌之类。但，相对于这个城市的收入，“玫瑰缘”的价格就有点高了，最便宜的汤面也是28元一份，最贵的牛排套餐则是168一份。当时的她，还看着开业传单感叹，就她这每个月1500元的工资，还真有点吃不起。
　　杨睿不在意的说：“我问问看，应该有位置。”
　　他拿起电话翻出一个号码打过去：“还有位置吗？那给我留一个，两个人。我吃海鲜焗饭，另一个我问问，你吃什么？”他转向谢又开。
　　谢又开没想到一家新开的餐厅他居然也有电话号码，见他问自己，答到：“我不知道有些什么，你随便帮我点一个吧。我不挑食。”
　　杨睿对着电话说：“另一个就要黑胡椒牛排套餐。我们马上到停车场，可以准备上餐了。”
　　说话间，车子拐入了市政广场的地下停车场。
　　市政广场其实是一座六层高的商场，负二楼是停车场，负一楼到五楼都是商业区，因为市政府租用了第六楼做政务大厅，大楼门前又是一个小小的广场，久而久之大家就都把这座商场叫成“市政广场”，它本来的名字大家反倒不熟悉了。
　　停好车，杨睿带着谢又开直接搭电梯到了位于四楼的“玫瑰缘”餐厅。
　　见杨睿一切熟门熟路的样子，落座后谢又开问道：“这里你经常来吗？看起来很熟的样子。”
　　杨睿颔首：“确实经常来。”
　　“那你经济条件一定很好，这么贵的餐厅你也能经常来。”接过服务小姐送上的柠檬水，谢又开抿了一口继续说“基本可以确定你是做生意的了，一般靠薪水吃饭的人不一定舍得经常来这里吃饭的。”
　　杨睿反问：“你来吃过？觉得味道如何？”
　　谢又开摇头：“还没有来吃过。只是听说价格蛮贵的。”
　　“那你今天可以试试味道。至于价格嘛……”杨睿环顾了一下周边环境，问谢又开：“你觉得这里环境如何？”
　　谢又开也随着他的目光四处打量了一下。
　　“玫瑰缘”面积不算小，整个餐厅被各种置物架隔成小空间，置物架上陈列着各色书籍与饰品，每个座位临街的大玻璃窗前悬挂着轻薄的浅蓝色薄纱窗帘，乳白色的桌面上陈设着一个小巧的玻璃盒，玻璃盒里面有玫瑰干花组成的小型花束。不靠窗的墙面上挂着几幅油画，地上铺着厚实的深咖啡色地毯。从隐藏在四周的音箱里隐隐传来流畅的钢琴曲。一个个年轻漂亮的服务小姐们穿着纯白的衬衣，打着玫红的丝巾，妆容得体而不夸张。哪怕是在斟茶递水的时候，她们的腰背都尽量挺得笔直，显出训练有素的样子。
　　谢又开诚实地说：“我不知道高档餐厅的环境是什么样子，不过这里的环境绝不低档。”
　　杨睿：“太过于高档豪华的餐厅，在这个城市开不下去，因为经济不发达，有钱人也不多。象这样的餐厅定位的消费人群，差不对也算这个城市的有钱白领和…..谈恋爱的人群。地段差不多是这个城市最好的，房租很贵。餐厅环境不错，服务人员素质也不低所以他们的工资报酬也比一般饭馆服务员高。食物的原料也是挑的好的。还有请的厨师都是有等级的。这一切下来，饭菜的价格绝对不算贵了。”
　　谢又开想了想，决定继续诚实，说：“其实，主要是我觉得按说你帮我把手机还回来应该我请你吃饭的，可是，我皮包里总共只带了200块钱，在这里吃，我不知道钱带够没有。而且，我还没有申请信用卡。”
　　听她说完，杨睿忍不住笑了起来：“这里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贵，我点的饭菜，200块也够了。而且，你送了我一包烟，已经表达过你的谢意了，不需要再次表达。我说过，我们连着见了三次算是有缘，这顿我请。”
　　谢又开自己也忍不住有点好笑。为了掩饰，只好端起水杯喝水，脸色却忍不住有点红。
　　杨睿看了她两眼，转过头去欣赏墙上的油画。
　　没多长时间，服务小姐们送上来饭菜。谢又开以前和叶正红一起去过西餐厅，刀叉用得也还顺手。再加上这里的牛排烤的恰到好处，切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对面的杨睿也在专心吃饭，海鲜焗饭和玉米浓汤是他比较喜欢的食物。不过，他自己觉得今天好像有点食不下咽的感觉。
　　两个人专心吃饭，中间居然毫无交流。
　　谢又开觉得尴尬，可她并是一个特别擅长与人打交道的人，又和杨睿不熟。虽然在一起吃饭，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而且，表现出太过熟悉的状态，好像也不太好。她在心里默默地想。
　　吃过饭，谢又开觉得真让杨睿请客也不太好，于是拿出钱包打算结账，却见杨睿从皮夹里面拿了一张卡交给了来买单的服务小姐。服务小姐对递过来现金的谢又开礼貌的笑笑，接过了杨睿的卡。
　　谢又开耸耸肩。问杨睿：“你在这里办的会员卡？”
　　“我比较喜欢这个餐厅，所以给自己办了卡。”
　　“这里开业没多久，你就这么喜欢这里，看来这里的饭菜很对你的胃口哦。”
　　杨睿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咽了下去，只对谢又开笑了笑。
　　接过服务小姐送回的杨睿的卡和本次消费凭条后，两人起身离去。杨睿把谢又开送到她的目的地后才转头去办自己的事情。
　　道别以后，杨睿看着后视镜里渐渐拉开距离的谢又开的身影，默默地对自己说：“打住，老杨，别犯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