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花谢》晚开的梨花

2、不满 吃过晚饭，

　　吃过晚饭，谢又开洗过碗------这是她在这个家里做的唯一家务，就和叶正红坐到客厅去听王天兰说话。
　　平时吃过饭都是小两口回自己的房间玩电脑，叶建国在客厅看电视新闻，王天兰收拾家务。今天是王天兰有话说，一家人才都留在客厅里。
　　王天兰手上拿着一本黄历，对儿子儿媳说：“你们结婚的时候，亲家就提出要求，让你们单过。就算不提这个要求，现在的年轻人也不愿意和父母一起住，所以当初给你买了房子。现在呢，也已经装修好了，又通了半年的风，差不多可以住了。我今天查过黄历，过两天，12月13号，适宜入宅安床，又是个星期天，你们就在那天搬到新家去住吧。”
　　叶家老两口都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大学毕业后都是各自单位骨干，收入一直不低，只是，老两口一辈子都只靠工资吃饭，虽然收入不低，却也跑不过房价和通膨的增长。给儿子买房和举办婚礼后，一辈子的存款差不多都已告罄，所幸老两口都是本地人，一辈子下来人缘还不错，婚礼耗费虽多，礼金收得也不少。再加上这两年国家对于高知人才的薪水有所增加，叶家二老都算高知，在这人均月收入三千的城市，目前叶家二老的各项月收入却能达到一万五左右。于是叶家二老把新婚的儿子儿媳叫到面前，表示，新房子交付后，再赞助给他们十万装修费，小两口在家住，不需要交任何生活费，把自己的收入存起来以后装修房子和存育儿基金。
　　叶正红早谢又开两年毕业，毕业后回到这个城市顺利的考起了公务员。叶家二老也还有点人缘，叶正红就没有被分到偏远的乡下，而是留在市区。只是公务员这个职业，虽然听起来好听，像叶正红这样的新人收入却着实一般。年轻人谈恋爱又生怕委屈了女友，衣服首饰之类的每个月都给谢又开买。女朋友不受委屈，这钱包就得受委屈。叶正红虽然吃住都在家里，养了女朋友，偶尔和朋友们聚聚会，每个月还要跑趟省城去看大学里的女友，工作了两年，却是一分钱都没有存下。
　　当时才刚新婚的谢又开与叶正红一合计，叶家给谢家的差不多十万聘礼，谢家父母一份不少的作为嫁妆给了谢又开，再加上叶家二老给的十万，新房装修买家具都差不多够了。于是，去年国庆刚刚举行完婚礼，两个人就开始装修新房子。
　　本来装房子是很繁杂的意见事情，但是，叶正红找的是正好开装修公司的堂兄来做，事情就比较简单了。小两口说了自己的要求和资金预算，堂兄做了好几份装修效果图和预算表，叶正红和谢又开挑了最合自己心意的方案，就全权拜托给堂兄，不再需要操心了，只是每个周末过去看看进度和细节上是否需要改进。房子虽然不是很大，但装的比较细致，前前后后装了好几个月，再加上过春节，因此直到今年五月份才装好。装好之后为了安全着想，就一直开窗通风到如今。
　　花费方面，本来说好是20万的预算连家具家电，可是他们给堂兄说的时候只说20万的预算，堂兄就把这20万全部拿去装修房子了，虽然整体衣柜橱柜、厨卫用品以及家用中央空调都包含在里面，可是，这客厅电视柜和沙发，餐厅的餐桌餐椅，卧室的床啊，床品啊，以及家电就没着落了。
　　叶正红和谢又开傻眼了。
　　他们因为自认为装修的钱已经有了，目前又没有孩子，吃住又有叶家二老承担，经济上没有压力，所以压根没有存钱的意识。
　　谢又开每月1500的死工资全部用于买衣服买化妆品和做头发了，偶尔还要叶正红补贴点。叶正红用钱的地方不多，就是自己单位和同学的人情往来，自己两个人的手机费，以及每个周末带谢又开去北方菜馆解馋，但他工资本来就才3000出头，这么下来，结婚半年多也才存六千多。想把缺的家具家电买上那是不可能的。
　　叶正红和谢又开商量，看谢家能否补贴一点，却被谢又开哭诉了一通，没办法，只好又回过头来和自己的父母商量。
　　出于某种原因，他专门挑了谢又开出门的时候，假作嬉皮笑脸的给父母提出来：“爸，妈，我们还是和你们一起住，不搬出去算了。”
　　叶建国和王天兰一听，颇为诧异：“你们心心念念的想快点装好新房搬出去，怎么现在又说不搬？有什么理由吗？”
　　“能有什么理由，舍不得你们呗。”
　　王天兰一想起侄儿说的新房的装修情况和花费，心里大致有了数：“是新房子里东西不齐全，你们又没钱买，没法搬过去住对吧？”
　　叶正红被母亲说中，有点不好意思：“妈，我说我怎么当年读书这么厉害呢，原来是你的聪明遗传给我了啊。”
　　叶建国接过话头：“那你现在是个什么意思？”
　　“我吧，就想，嘿嘿，你们能不能借点钱给我们。”
　　“你想借多少？”
　　“这个，电视柜、沙发、餐桌餐椅、电视机、洗衣机、三个卧室，再怎么也得两架床，还有家里面杂七杂八的装饰，估计，五万足够了。”
　　“你们现在有多少存款？借钱给你的话，打算什么时候还？”
　　“我们现在只有六千，还的话，我们半年能存六千，五万，三年或者四年能还上吧”叶正红说话的时候底气不是那么足。
　　“你每个月3000，小谢每个月1500，你们在家吃住，柴米油盐水电气费网络费收视费物业费你们全部不管，这里离你们上班的地方都近，交通费也花不着，半年才存下了六千，相当于每个月剩一千。你们搬出去单过，这个一千够不够你们的生活费？翠湖逸都离你们上班的地方都不近，再除掉交通费，我刚才说的那一系列费用你们从哪里来？在这种情况下，我怎么相信三五年内你能还钱呢？”叶建国直视儿子，“还是，你根本就不是打算借，而是打算要。”
　　叶正红沉默不语。
　　王天兰开口问到：“你们找没找亲家借或者要呢？”
　　叶正红犹豫了一下，“爸，妈，你们也知道，花花家是北方农村的，她父母都是农民。干着农活打着零工，辛辛苦苦才把花花兄妹俩都供出大学来。虽说是农村人，重男轻女那一套她们从来没有，花花自小比她哥还养的娇贵，读书也是由着她读到那送到那。结婚也没有为难我，我们家给的彩礼，人也一分不少的作为嫁妆陪嫁回来了。花花远嫁到这里，她父母的养老我们是帮不上了，只能靠她哥，她哥最近也要结婚，岳父岳母也考虑要给他买房，实在拿不出钱来。我也不好意思向她父母提借钱的事。所以才向你们开口。”
　　叶建国听了，重重的冷笑一声，转身回房，不再理会儿子。
　　叶正红被父亲的这声冷笑刺得脸上通红，不满的对母亲低声说：“不借就算了，这算什么意思？”
　　王天兰一声苦笑：“怎么，觉得你父亲的行为很伤你的心？！你刚才的那番话，我和你父亲也觉得很伤心。”
　　叶正红不解：“刚才的话怎么了，我只是在说实话，又没有编造出半句来为岳父家歌功颂德，怎么就伤你们的心了。”
　　“你刚才说，小谢的父母把小谢兄妹俩养大并供出大学来非常辛苦，难道我们供你很容易？！你小时候三天两头生病，我和你爸爸隔三差五就得半夜三更的抱你到医院去。看护你大半夜，第二天还得接着上班。这其中的辛苦，你自己有印象，我也就不多说。你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都是地道农民，既没办法给我们帮忙带孩子，也不能给予我们经济上的帮助，每个月我和你爸还得孝敬他们。我们自己要生活，要交际。你每个月看病的花费，以及为了增强你的体质，所谓蛋白粉，钙铁锌硒各类营养品就没有停过。你那么多病，怕你是有其他原因引起的身体素质差，全国排的上名次的医院带你去检查了无数回，这来去的路费，检查费，一次可以抵我和你爸两三个月的工资。除了这，你的学习我们也没有少花精力，你从小学开始学画画，学钢琴，学游泳，乃至后来的各种补习班。这些不是我和你爸爸强迫你去的，是你自己喜欢主动要去的。当然，你自己愿意学习我们很高兴，可这些难道不要钱，不需要我和你爸爸耗费精力？！那些颜料，纸张，画笔，各类书籍画册。。。。。你一架钢琴当时是我和你爸整整一年的收入！！是，你很乖，自来也算懂事，学习上尤其没让我和你爸爸费心，也不出去惹是生非。可是你上中学以后，怕你进入青春期后不适应，我和你爸爸随时随地的关心你的各项身心变化。那时电脑和网络才刚刚兴起，怕你抵不住诱惑进网吧，你一提，我们就把电脑买回家，也申请了网络宽带，你自己当时也说，你们班上的同学，你是第一个家里有电脑的人。还有你的吃穿用度，乃至你结婚的一切种种，谈不上最好，可父母也是尽力了。难道在你的眼里，父母的所有付出都是很容易的，不值得珍惜？！”王天兰越说越激动，忍不住红了眼睛。
　　叶正红看母亲红了眼眶，自己忍不住也有点慌了：“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这样想。我一直都知道你们为我付出很多，我。。。。。。”叶正红不明白为什么提个借钱会惹出父母如此大的反应。
　　王天兰转过头去不愿意看儿子：“你有没有这么想我不知道。以前你的想法我和你爸都能了解，自从你和小谢谈了恋爱，你就变得很多，你的想法我和你爸也就不能了解了。只是，你的所作所为确实是这么表达的。既然你觉得你的岳父岳母养大子女很不容易，所以不好意思开口借钱。却又开口向我们借，难道不是觉得我们养大你很容易吗？”
　　叶正红深吸口气：“妈妈，我真的真的知道你们为我付出有多大！金钱、精力、精神。你儿子我不是白痴，我看在眼里的。我之所以向你们开口，是因为，我觉得，你们是我的爸爸妈妈，向你们开口，就算你们拒绝了，我也不至于觉得没面子。我可以告诉自己，爸爸妈妈已经为我付出那么多了，他们不欠的，是我欠他们的。这样我心里平衡。你知道我从小到大没有遇到任何挫折，自尊心比较强，而向人借钱，总是需要拉下面子的。如果我不先遇到你们的拒绝，我没有勇气向我的朋友们开口。其实要不是花花爸妈提出要求，我曾经都想过，要不，我们就和你们在一起住，不出去单过，这样你们也不需要为我出那么大一笔钱买房子。后来花花家提了要求，她家一个闺女养大就这么白给了我们家，这个要求，儿子没用，自己没法独立完成，只好靠你们二老的血汗钱来完成。但我并不是不知道感恩。你们为我做的，我知道，你们都不喜欢花花，为了我，你们还是接纳了她。我们小两口的缺点，你们看到后也都包容下来。这次借钱，我也就仗着自己是你们的孩子，跟你们撒娇提一下而已，并不是一定要当真。无论你们借与不借，你们都是为我付出良多的父母，儿子感恩你们的心，依然不变。”
　　“一个闺女养大就这么白给了我们家？！这话是他们家说的？！她和你结婚以后，是在家晨昏省定孝敬姑嫜呢，还是操持家务相夫教子啊？！她自己的钱自己用，我和你爸连她一毛钱都没用过。别说过年时给我们买的那两双鞋，是你刷卡买的，让她经手送给我们的，这事有人看见给我说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就洗个晚饭后的碗，我看还是你洗得更多。倒是我们，辛辛苦苦养大一个儿子，钱呢，全用到老婆身上，话呢，全帮着老婆说，我们还得买房，还得出聘礼还得出婚礼钱。好，就算房子是你一个人的名字，算我们老两口赠予你的个人财产。那近十万的聘礼，还有那近十万的婚礼花销总是花在她身上和因她而花的呗，我花了二十万，倒是接了个祖宗回来伺候。还得句话是一个闺女白给了我们家！我看是我养大一个儿子还倒花钱给了她才对吧！”王天兰怒气更大了，以往压抑在心中的不满像是沸腾的火山熔岩终于喷薄而出。
　　叶正红哑口无言。谢又开懒，这他是知道的。
　　谢又开虽然长于北方农村，但因为自小娇小瘦弱，再加上长得漂亮所以父母养得娇贵，别说农活，从小到大衣服都没自己洗过。刚上大学不久就和叶正红谈起了恋爱，叶正红也舍不得她做事，衣服之类的都是拿到外面找人洗，故而，谢又开根本就不会做家事。刚结婚的时候，叶正红的一件衣服上的扣子线松了，王天兰让她补订结实一下，她楞是订了个乱七八糟，气得王天兰当着叶建国抱怨了好一阵子。
　　王天兰转回头看了看儿子，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我真的很不明白，你怎么就喜欢上她这么个人。懒，不会做家事也就算了，现在这样的年轻人也多，可她除了长相略好之外，根本就一无是处。能力能力一般般，听你说起来，大学里没那一年考试不挂科。老家的公务员和这里的公务员国企一考一砸，就现在的工作还是你舅舅帮找的，说起来她当年是怎么把大学考上的？家庭家庭一般般，我们送过去多少就原样返回来多少，连洗脸毛巾都没有添一根。女儿结婚家里面分钱不出的我也就见了这一家。那你能力不行家庭不行，哪怕你朴实，我也认为是个优点，每个月的工资就是买衣服做头发。你说她买那么多衣服做什么？头发有必要每次都到美发店去做吗？”
　　叶正红无奈道：“花花家家庭困难，以前没怎么买过好衣服，也不能好好打扮，现在自己有收入了，想着好好打扮也是人之常情嘛。再说她打扮了也是给我看的嘛。你不是也说她长相好吗，这长相好的人都喜欢打扮，很正常吧。”
　　“爱打扮也得根据自己的经济状况来吧。而且，我是说她长相略好，可没说她长相好。也就是个路人脸，你说她要长得像李嘉欣或则那个什么，演王姑娘那个，哦，刘亦菲，她要长得像李嘉欣或刘亦菲那个样子，她再懒点我也认了。没个公主脸，公主的毛病倒齐全。”
　　“妈。。。。。。她真要长得像李嘉欣或则刘亦菲，那她也看不上我啊。我好歹已经找了她当老婆，你可不可以看在你儿子的面上，少说她几句。”
　　“不是我要挑她的毛病，实在是她的毛病太多了。长相呢，既然你喜欢，我就不说了。能力家庭之类的，咱还是不挑。那你好歹得懂事啊。明知道自己得的是腮腺炎，还非得让你去看她。你也是个没脑子的，也就跑去看。好好的人，也惹个腮腺炎去住医院。这要是个懂事的姑娘，明知道自己得的是传染病，哪怕别人主动去看呢，那也要推辞啊，她可倒好，哼哼。。。。。所以，你别怪我看不惯她，我对她的印象是不可能改变的。你们自己去找钱把缺的东西买了，尽快搬出去住。在一起住，我不舒服，她也不舒服，你夹在中间也为难。”
　　那一次谈话最后以王天兰的抱怨收场。叶正红也没和谢又开提。
　　本来搬家的事就得这么晾着。后来也不知道叶家父母是出于什么理由，或许是心疼儿子，或许是不想和儿媳再住在一起，总之，他们又拿出钱来把谢又开和叶正红新房里差的东西补上，所以，今天王天兰才又提起让小两口搬家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