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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逃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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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间四面黑墙的石牢,异常简陋,往前走七步,往后走七步,就到了头。墙上画着各种可怖的图案,人面兽身的怪物张着血盆大口将一只两米长的肥大巨羊塞在嘴里撕咬,两侧用火堆架着两口大锅,锅边横躺着各种动物的尸体,血淋淋一片。另一面墙上却是一只正吐着蛇信的巨蟒盘曲着身体匍伏在一个有九条手臂的男人脚下,那男人面目狰狞,眼白处充溢着血雾。
整间石牢只有左边墙顶开了一扇巴掌大的天窗,偶尔有阳光透过窄窗照下来,被时间侵蚀的墙面浸着彩漆活灵活现,说不出的阴森恐怖。
地上蜷缩着一个幼小的身体,苍白的皮肤下青筋凸起,青青紫紫一片,光裸的身体瘦削地能看见里面的骨头,腰上围了一块看不出颜色的布条,刚好裹住了子孙根,少年的脚腕处绑着一条粗黑的铁链,那铁链笔直地延伸至墙角,一动,铁链摩擦地面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这时,面前的石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穿劲装的壮汉手里端着托盘走进来,他抬脚使劲地踹了下地上的少年,叫道:”小兔崽子,别装死,给老子起来!”
莫俦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壮汉手上的托盘,二话不说一把抢过盘子上的玻璃瓶,拔塞就往嘴里灌,液体顺着少年的喉咙灌到肚子里,发出咕隆的响声。
“啪”壮汉一个巴掌匡下去,骂道:“兔崽子,抢什么抢,再抢老子揍死你。”被打趴在地上的莫俦也不出声,转个头继续躺在地上装死。
直到听到石门从身后阖上的声音,莫俦从地上爬起来,坐直了身,仰靠在墙上,侧头望向那狭窄的天窗,手指并合举过头顶,那双手不长不短,骨节分明,小指几乎与四指同长,食指微弯,肉肉的指尖长了茧,指骨粗大,手掌宽厚,虎口处有肉垫,那是一双弹钢琴的手。
莫俦眯了眯眼,一双狭长的黑色眼眸在黑漆漆的房间里透着精亮,三年,他魂穿到异世,被困在这间石牢已经整整三年,说不定更长,这具身体也许一出生就被关在这里。他定了定神,站起来,开始从墙的一头走向另一头,舒缓身体肌能。
魂穿到异世已经够令人惊恐,失去自由的滋味能将人逼疯,这种如同被放在砧板上待人宰割的恐惧感让他的内心极尽扭曲和彷徨。
石牢里暗无天日,外面却是另一番景象,赤谷城中的贩夫走卒最近都谨小慎微起来,日不落便收摊回家,商旅们也都归拢好车队,不再出远门,大家都在议论着,乌孙国怕是又要换国主了,只是这第11位国主不知是六皇子乌就还是王弟乌骄蚤?
谁也说不准。
王廷内,一间华丽的居室里,长塌上正依卧着一位身着华丽的妇人,那妇人穿着一件对襟的彩纱,用一根锦带束住腰身,一对□□微微袒露,露在外面的皮肤如白玉一般细腻水润,让人浮想联翩,身下跪着两个年轻的侍女,双双低着头替妇人捶腿。一个男人弯着背双手托着一张纸抬过头顶,略带小心地呈禀道:“王后,这是今天的咒文,那小子还是跟从前一样,吃饱了就开始来回走,嘴里不断念咒,小的命看守的费了吃奶的劲才一字不落的记清了。”
妇人睁开眼,接过纸张,扫了一眼,语气冰冷:“拿去给巫师,告诉他,三年了,他如果还是破译不了巫咒,就滚回他的乌蒙山去。”男人诺诺地应了声:“是”,退了出去。
他直了直身,穿过寝殿旁边的花园,走进一条幽深的小巷,巷子很深,约莫走了半个钟头,男人在一处石屋前停下,也不叩门,径直推开,迈了进去。地上横七竖八堆积着各种不同形状大小的骨骼和骷髅头,他嫌恶地掩了掩鼻,这屋子里的腥臭味是越来越浓了。
“东西放到柜子的第三格抽屉。“巫师抽出一只手指了指旁边的柜子,继续埋头捣鼓着桌上的瓶瓶罐罐。
“大巫,王后让我转告您,她的耐心快用尽了。”男人依言将东西放好,躬身道。
他见巫师连头都没抬一下,加重语气道:“王后还说,乌蒙山的大巫可不止您一个人,她在您身上已经花了快上千个金币,不介意再多花一些。”
似乎是被刺激到了,巫师终于缓缓地抬起头,那张苍白的脸象极了一块栏树根,一动满布的褶皱就象有无数条虫子在脸上爬动,眼窝深陷进去,居然看不到眼白。巫师拿起手上那一摞纸张,在桌上一一排开,古怪地看了一眼对面的男人:“54张,我翻阅了莫氏上古所有的经文都没有找到相似的巫咒,为什么。。”忽然,他蹭地一声站起来,嘶喊道:“这孩子欺骗了我,他是在欺骗伟大的乌氏王族,昆衍,带我去见见那个孩子,我要再见见他。现在就去”
老东西,昆衍在心里呸了一句。
昏黄的油灯下,那一张张被摊在桌上的纸张上明晃晃的写着一排排工整的字迹。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山中相送罢,日暮掩柴扉。。。。”
。。。。。。。。。。。
而此时的石牢里已经炸开了锅,看守的壮汉跪坐在地上,吓的煞白了脸色,不见了,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呢,他仿佛看见王宫刽子手上那明晃晃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冷汗一滴一滴从额头往下掉,壮汉如疯癫一般朝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叫:“犯人逃跑了,犯人逃跑了。。”
昆衍带着巫师和侍卫来到石牢时,看见的除了空空如也的房间,就剩地上被截断的铁链。昆衍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他烦躁地在屋子里来回地转了好几圈,又拿手使劲敲了敲墙壁和地面,心提到了嗓子眼里,他走到壮汉身前,一把抽出侍卫别在腰身的长剑就是一刀,“啊啊。。。”壮汉捂住双眼发出惨烈的叫声。
“一群废物,说,人去哪了?”
“大人,大人,小人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小人来查房人就不见了,突然不见了。。。。”壮汉跪在地上连连叩头。
巫师立在一边,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象一头贪婪的野兽,觉醒了,终于觉醒了,必须抓住那个孩子,只要抓住他,就能得到。。。。他一脚踏进牢房,面朝天窗,合眼,跪下,用手在地上画了个圆圈,嘴里念念有辞,周身迅速被一层白色的光包围起来,面前的圆圈象有了意识一般从地上凸起,迅速地转动起来,突然,他激动地睁开眼,手一指:”他没走远,东边,他往东边去了“
莫俦靠坐在一棵参天古树下,沉重地喘息着,他现在很饿,而且非常冷,他出来的时候身上除了一块遮羞布就没别的,他也想多穿点,但,很显然关他的人不这么想,石牢里的三年,他除了挂在腰上的这块布,就没见过别的。
让他奇怪的是,这间石牢没有气温变化,除了狭小和阴暗,既感受不到炎热,也体会不到潮湿阴冷。他猜测这间石牢是被人为地保持在一个恒温的状态下,而要维持这种温度就需要一些必要的手段,通过反复的观察和验证,莫俦没有找到任何高科技的存在。
这个世界上如果有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莫俦想到了一个可能-魔法,他推断自己可能到了一个充满魔法的世界。
当然,他也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这里是被破坏的未来世界,或者是拥有异能人类的其他星球。
而不管哪一种,都让他心灰意冷。
这表示他有可能回不到现代社会了。
“呃!”莫俦突然闷叫一声,他抓起脚,费劲地从脚掌心抠出一块石子,指甲大的石子上黏着血迹,一股钻心的痛疼一波一波地冲击着他的大脑,莫俦痛的龇牙咧嘴。脚底的皮全起了泡,一些血迹已经干枯,混着泥土黏在脚上,再不医治的话,他担心这双脚要废了。
如果能有一双鞋就好了,再有一块手表更好。
他不确定自己逃到了安全地带,一个普通人在最佳状态下一个小时理论上应该能跑15公里,但在实际中要小于15公里,应该在10-15公里之间,他敢断定自己跑了绝不少于10个小时。
这具身体太孱弱了,
他跑了至少80公里以上了。
可是!
他会不会一抬头就看见天上飞来一件件飞毯,地上突然泛起白光冒出一队骑兵。。。。
对这个世界的一无所知让他的警戒心达到了顶点。一想到这些莫俦就头皮发麻,
他甩了甩头,禁止自己去想这些假设,他现在必须想办法先活下去。他已经明显感觉到体力不支,饥肠辘辘的肚子更在无声的叫嚣,吞噬着他最后一点体力。
他两手撑地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抬头环顾了下四周,他置身的这片森林,除了高耸人云的树木就是遍地的荆棘草丛。天边已经渐渐有些发白,天快亮了。
不对,有哪里不对?
他竖起耳朵,仔细地听起来,眉毛紧紧地拧到了一起,
没有风声,连一丝声音的波动都没有,他心里咯噔一下,这么大的林子里,为什么听不见鸟叫,甚至听不见虫子的吱吱声,周围安静的象没有一丝活气。
太诡异了!
莫俦慢慢地退后,背靠在树上,双眼警觉地扫视着四周。
暗暗思付起来:这林子很古怪,往前走,可能就是一条不归路。
但,往回,同样是一条死路。
未知的危险,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不能停,那些王宫侍卫决不会等着他自投罗网。
莫俦不再犹豫,拖着两条瘦骨嶙峋的腿朝林子深处走去。。。。。
天气非常不好,阴沉沉的,寒冽的冷风一层层刮卷着山林,带着股萧杀之意,一处陡峭的山坡上密密麻麻地站列着一队队精壮的骑兵,天空中盘旋着几只巨大的飞禽,久久不肯远去,大巫师望着正前方那片幽静的森林,半饷不语,昆衍有些不耐烦,他朝身后挥了挥手,“唰”一队身穿战甲头戴面具的武士齐刷刷地举起了长剑,
“你进不去。这里是巫师英招的地盘,森林周围被施加了巫力,英招已经是中级巫师,他的法术赤谷城没人能破。”巫师抬手阻止。
昆衍用怀疑的目光盯着巫师:“大巫,您确定他逃往了禁林?他是怎么走进去的?”
巫师用手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喃喃地答道:”他是怎么从石牢里跑出去的,就是怎么走进禁林的。。。。“
巫师脸上的表情透着神秘莫测,而昆衍最烦的就是这股子神秘莫测,他们总是故弄玄虚,一句话掰开两半说,捉摸不定,脾气古怪,甚至可以说油盐不进,这帮老不死的除了沉迷于上古巫术眼里就没别的了,其实跟个死人也差不多了。
心里虽然这么想,面上却是不敢得罪的,昆衍恭敬地请教道:“那请大巫示下,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这小子要是跑了,王后可不止揭咱们一层皮阿。”
“放心,跑不掉,我们--等”
所有人的视线都紧紧盯着那一方森林,谁都没注意到,远处30米的高地上,一个瘦小的身影藏在石头夹缝里,偷偷地打量着下面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