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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冷月残花自生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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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州,易家军驻地军容整肃,易字大旗荡着烈烈旗风。
易家军主帅的军帐内。
易锋扶了母亲坐在主位,自己俯身跪下,规规矩矩的磕了三个头。
“儿子不孝,没有照顾好娘亲,让娘亲受苦了。”
易锋言语沉痛。
萧氏看了看跪在下面的儿子。易锋因为连年的征战更加消瘦了,额头上竟然微微有显出皱纹。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带着凛冽寒光,透着不一般的智慧。浓眉微皱,是永远也不能卸掉的沉重思虑。
“孩子,起来,为娘到底是没有什么事。”萧氏道,向虚空中伸手。
易锋见状,连忙起身,拉住母亲的手,躬身站在一旁。
旁边的易辉一直在咬着嘴唇,甚至都不能轻松的呼吸。自小,他是在别人对父亲的赞扬声中长大的。在他心里,父亲是他的榜样是他的支撑,是他敬仰的英雄。他努力学文习武,就是为了父亲的认可的赞扬。自小就练就了沉稳坚毅的性格,哪怕再苦再难,他也一直努力着作父亲骄傲的好儿子,父亲要他做的,他从未敢有违,父亲不喜欢的,他从不越雷池一步。他一直希望能得到父亲的欣赏可认可。照顾妹妹,孝敬长辈。可是,今天,他怎么面对父亲,怎么给父亲一个交代呢?且莫说父亲的鞭子是多么凌厉毫不留情,就是父亲一个失望的眼神,就会是他久久不能忘的噩梦。更何况,如此大错,他是连讨饶都不能想的。
爹,儿子该死,请爹爹惩罚!”
易辉跪倒在父亲面前。
“怎么回事?说!”易锋问。
“从磁州逃难这一路上,娘亲走了。是我的疏忽,和燕娘、寒月走散了!”易辉沉痛的说。在父亲炯炯有神的双眸的注视下,易辉把这一路上的事简略的说了,关于母亲离去,是祖母说的。“抛夫弃子,自寻出路去了。”易辉说着走散的燕娘,寒月,说道最后,已经泣不成声。
“孽障!”易锋狠狠骂道。突然的打击让这位喜怒不形于色,内敛沉肃的将军也暴怒了。妻子在最困难的时候背弃了他,而他还丢失了自己的女儿和受朋友重托寄养的孩子!战乱中失散的人,能找到的几率是很小啊!一个是他的生身骨肉,那个从小就乖巧雅致的燕娘,另一个是朋友的爱女,他答应要照顾好她的,若是她出了事,自己怎么向她的父母交代!
易辉紧咬着薄唇,忍住不掉下泪来。于他而言,自逃难以来所承受的磨折都不及此刻父亲的愤怒、责怪和失望的眼神。
屋中的空气渐渐的凝固了。
“是儿子的错,请爹爹责罚!”
易辉重重的叩头。
易锋的脸色由急怒的红渐渐转为惨白,攥紧的拳头意欲扬起却又缓缓垂下。好久,他轻吐了一口气。
“算了,你起来吧。你还小,乱世流离,由不得你……”
说完这句话,易锋已没力气再同儿子说话了。
“人已经走失了,我儿也莫太悲伤了。”萧氏道。“不如抓紧的派到过磁州认识她们的人去找找,或许还寻得回来。若她们还是过的很好,过些日子也许自己就找到黄州大营了呢。”
“就如母亲所说的。”易锋点头。
黄州城内并未经历战火,到是还有些祥和。只是大街上来往的乞丐、流民提示着这个国家是怎么样的动荡不安。易辉随意的在街上走着,黄昏时分才逛回了家。黄州城内,萧氏和辉暂住的小院中。
堂屋内,父亲和祖母正在说话。易辉过去赶忙行礼。
父亲是一身青色便服,显得更加挺拔孤高。
“易辉,我和你奶奶商量过了,过些日子送你去沈子兴先生那里。为父这里很忙,顾不得你,深子兴和我是同门师兄弟,武功套路一样,你向他学武很有好处。我已经修书给他,请他收你为徒,你看怎么样?”
辉心里暗笑,还需要问我怎么样?您老人家都修书送去了,不是早就替我决定了。我哪里敢说半个不字。早年时候便听师祖、父亲说沈子兴,沈子兴是个个性乖张狂傲非常的人,他聪明绝顶文才武艺样样惊觉天下。少年成名的他一柄长剑走江湖,百战百胜;后迎娶作为武林中枢的名剑山庄的大小姐许慈。之后便退隐江湖不问世事。因为他与父亲是有同门之谊倒也来往不断。早年,家里便商议过让他拜沈子兴为师,学习武艺兼修文章,但是听说沈子兴教徒很是暴虐。天资超常的人总认为自己做得到别人就做得到,要求自己和别人的条件都很高,很难得到满意便逐渐有了暴躁的脾气。听说了这些。母亲就如何也不肯送走辉,反复求了父亲,才在家请武馆师父教习。但今日却是无论如何免不了了。虽然他不想离开父亲,离开黄州,但俨然是无可更改。
“多谢爹爹替儿子周全安排!”
“你记得,这一次你须得好好学习武艺文章,如果被师父说学的不好,不认真不刻苦,我绝对不轻饶你!你若在嘉兴不好好学习,若敢淘气捣蛋,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我定打断你的腿!”
“是!”听着父亲的震慑的话语,易辉隐隐感到寒光朝自己刺来!
“还有,这一次送你出去,一来让你学艺,二来也是想让你明白明白做人处事的道理,以前在家里娇惯坏了,办事没章法欠考虑才铸成大错,这一次,你务必学学怎么办事!要能显出易家长子长孙的气概!”
“是。”易辉应承到。心中不是不依恋父亲,想在父亲身边温存片刻,想留在祖母父亲身边生活,不过,此刻的他却什么都不能说。自己的一切都是被父亲安排要求的,那么又能说什么呢?何况父亲这次送他离开还是有着流放的意思呢。他要为自己的错误承担责任。想到失散的妹妹和寒月,他心里也是愧疚。
嘉兴山水如画。
在嘉兴城外,隐隐青山中暗藏了一座巨宅。暗红色的大门,有的地方落了漆微微显出沧桑。若是在嘉兴城内,这样的大门并不显得特别,可是,这偏偏在距嘉兴城几十里的荒山之中。门内豪华,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假山巨石,繁花绿树,像一个富豪的隐居之所。只是,院中来往的人全部衣衫飘逸的女子,显出这里的与众不同。的确,这个表面祥和富贵的庭院中,不是人家,而是闻名江湖的冷花宫。
冷花宫自一百年前在江湖出现。宫中全部为女子。她们个个武艺高强心狠手辣,尤其对于欺凌女子的恶徒从为手软。冷花宫分为四个个组织,有梅花绣庄,聚芳堂,剪影堂和正丛堂。梅花绣庄在全国各地开办秀庄,秀庄中女子都是手艺非凡,其绣品俱是上乘之作。聚芳堂是代表梅花秀庄于江湖联系最紧密的组织。聚芳堂女子多身手矫健武艺高强,为冷花宫在江湖树立了赫赫声威。剪影堂是为冷花宫训练弟子的地方,冷花宫中的人,虽然分属各堂,可是最初都是由剪影堂教习武艺的。正丛堂是冷花宫中掌管宫中制度监督行为的组织。是个人人谈之色变的地方,因为除去最开始被告知规矩外,再入这里的人则是犯了大错,要接受严厉处罚的。冷花宫有超绝的武艺,精湛的绣技和严明的纪律,一百年来逐渐兴盛。虽是江湖对女子向来歧视,但冷花宫卓越至此倒是无人不叹服了。
大宅偏左边的小屋内,寒月端了药给燕娘。
“药熬好了,趁热喝下去。”
她们在这里生活了已经将近半个月了。换上了冷花宫的衣服,纯白的衣衫,腕口绣了一朵梅花,梅花姿态逼真,仿佛落上去一般。两个人比先前也精神多了,气色渐好,浑身上下都是如花一样的美丽青春气息。
想想这一个月的经历,宛若一梦。
那日她们去找寻吃的,可是燕娘脚步一划落地了一个低矮的山崖下。虽未有生命危险,到底是扭伤了脚。她们也只能歇息一下。随后听到信军又来“搜山检海”,只得寻了个山洞避一避。等到燕娘脚伤渐愈,已经不能再追上祖母和辉。接着,在野外遇雨,燕娘一病不起,她们没有钱而且没办法请大夫,一连拖了几日,燕娘病情加重。时不时咳血甚至到晕死过去。也正巧遇到了协助北方梅花绣庄的弟子南迁的冷花宫主梅心仪。明月见有马车停下,就过去求救,梅心仪见她伶俐聪明便有心收她为徒。
寒月是不能忘记那一日的情景的,因为那一日她便选择了从此不由自主的生活。再没有辉哥哥的照顾和保护。
“你要我救你妹妹,你怎么报答我?”
面前一袭白衣美丽冷漠的女子问。女子的眉毛微微上扬,一种不经意却显露无遗的骄傲。
“您说怎么办都好!只要您能救了妹妹,我什么都答应。”
梅心仪一笑,果真是重情义的孩子。
“好,我救她,你们跟我走,要拜我为师,入我冷花宫,从此以后无父母弟兄,唯我冷花宫是家!唯我冷花宫是从!若无我的允许,决不能再寻找你们的父母兄弟!明白吗?”
寒月一惊,绝对是没有想到如此。身边搀扶的燕娘已经站立不稳,强忍着咳嗽依偎在她肩头。
“姐,不要啊。要是我走不动了,你就自己寻了祖母和哥哥去,到黄州去……”
寒月低头看着虚弱的燕娘,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她知道,错过这个机会,燕娘可能就活不下去了。
“好,我答应你。”寒月不顾燕娘挣扎,扶了燕娘跪倒在地,自己也跪下:“寒月、燕娘拜见师父,从此后一意追随师父,唯师父之命是从!”说完,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燕娘见寒月注意已定,也随着磕头拜师。
梅心仪静静的看着她们,以前的女孩拜师的,多是胆战心惊的或者忐忑不安的,有如此胆识的女孩毕竟少见,而且是读过书很文气的样子,可能出身不一般吧。难得她们姐妹如此情深,都是肯为彼此付出的,很是难得。
“好,今天你们入我冷花宫,从此以前的身份名字都是过去了。我不问询也不理会。冷花宫中,给你们新的人生。”
从那一刻就是新的人生了。寒月感叹着。梅心仪找人给燕娘治病,带她们来到嘉兴冷花宫。给了她们住的地方。冷花宫的后院,是几排房子,每排房子都有许多小屋子,每三个人一间。给她们起了新的名字。冷花宫的规矩是,各堂主直接收的徒弟由师父起名,有着严格的辈分。而直接进入剪影堂的弟子,是剪影堂来起个名字,没有辈分的说法。除非特别出众的由堂主认作徒弟,换了名字。寒月是宫主梅心仪的徒弟,她们这一辈仍姓梅,之字排行,她叫之雪。而燕娘,因为身体自幼孱弱,寒月请梅心仪允许她不学武艺。小时候看辉练武,知道练武吃的那些苦,自己是自愿如此的。决定了要保护燕娘,能多为她作一分就是一分吧。燕娘清丽脱俗,气质卓然。一日梅心仪弹奏自度之曲,燕娘竟能听罢即弹。且燕娘生性淡然、内心纯澈,颇为能得天地的真性情,让梅心仪很是欢喜,竟说等她病好了,留她在身边学琴。决议让这个美丽出尘的女子作冷花宫的圣姑,便起名叫梅娘了,以示不同。
燕娘的身体虽然无大碍,却因为担心复发一直吃着药。
“好苦,明天不要吃了。”燕娘道。
寒月接过碗,从身后拿出一把糖来。
“师父给的。我都想私吞了呢!”
燕娘接过糖,拨开皮就塞在寒月嘴里。
“你吃吧,我哪像你小时候,每回吃药都哭的稀里哗啦的,要哥哥拿糖给你吃!”
寒月边吃着糖,边和燕娘使了个颜色。寒月近几日一直在正丛堂的接受进入冷花宫的教育,知道这些回忆往日家里事情的话是被严厉禁止的。在正丛堂,每日要求背诵严格的规矩和罚则,见过在那里受罚遍体鳞伤的弟子,寒月自是清楚往日那耍脾气要人哄要人怜的日子是结束了。她虽自小被娇惯,免不了惯使些小性子,脾气刁钻了,可是她是秉性聪明的人,知道此一时彼一时的道理。
燕娘点点头,表示理解。现在她活过一命,但是要重新活一回了。母亲抛弃她了,她不能去找父亲和兄长了,寒月为了她留下来,现在她们只能相依为命了。
“好了,开始练习吧”。说话的那是剪影堂堂主梅心桐。然后左边一路弟子中第一个便站了出来,在场地中央练起了剑。女子身法轻盈,腾挪起跃活跃灵巧,长剑在她手中如活了一般。之雪自小看过写武术,多少明白些。觉得这个女子练的好极了。
“停!”梅心桐左边的绿衣女子忽然喊停。那个女子神色淡定从容,看上去很是闲适的样子。像是这里长的一束花那般自然。之雪有些喜欢她了。回忆着同屋先来的小雾和玲玲的描述,这个应该是教习剑术的阿静姑娘了。阿静走到她身边,缓缓道:“你步子不稳剑上无力,昨天的剑招虽是讲究灵活可却是柔中带刚。你知错了吗?”
“是,静姑娘。”那名弟子咬了一下嘴唇,缓缓向左边一个黄衣的女子走去。她站在黄衣女子身边,背对了阿静和众人。那黄衣女子嘴角划过若有若无的一笑,抡圆了手中的竹板毫不留情的抽打她的后背。清脆却振荡人心的声音一声声传来。那弟子被打了五下之后,又回到场地,重新练剑,
刚练了几招,又被阿静喊停。那名弟子面露苦涩,却不言语,又走到黄衣女子那里,受了五板子。
如此的,左路弟子俱在阿静面前演习了剑法,这过程中只要阿静在演习中喊了停,那弟子就只能站在黄衣女子那里挨板子,直到阿静说好为止。全部演习下来几乎没有谁逃得过竹板。之后是右路的女子演习。右路的女子似乎来得早些,武艺更精湛些,可是大多数还是没有通过右路美蓉的检验,被右边站的黄衣女子用竹板打了。
之雪在一边看的齿冷。以前也曾有过教习武功的师父,可是她怕吃苦从不肯学,单是看着他人练武被打罚了受伤了,她都不知道调了多少回眼泪。这回,要她过这样日子吗?
“梅之雪!”突然正中间梅心桐喊她的名字。
听到声音,她急忙往前走了几步。
“你就是梅之雪?”梅心桐声音冰冷。
“是。”
梅心桐端详了她几秒,突然声音变的严厉。
“你入我宫即被宫主收为徒弟,这是大荣幸,但是你若敢因此有了骄矜长了傲气,不思进取,过不了聚芳堂的考核,你不仅会受到双倍的处罚,你也将失去这个名字,你明白吗?”
“之雪明白。”之雪应声道。
“你到左边素姑娘那里去。”听梅心桐吩咐,她隐隐觉得不妙,却到底不敢说什么,只得缓缓的朝素姑娘走去。
她刚刚站定,就听到竹板带风朝自己呼啸而来。“啪”的一声,背上已经重重挨了一下,火辣的疼痛的。来不及想,第二下,第三下已带风而来。这个素姑娘力气并未因刚才用过大力而消竭,反倒一下重似一下。“七、八、九……”之雪心内暗自数着试图转移注意力。为了不让自己叫出声,放到嘴里的拳头已被咬的生疼。打到第十下,素姑娘终于住了手。
“转过身来,看着我。”素姑娘命令。
之雪把手放下,转身抬头。素姑娘大约年近三十了,眼神凛冽,带着杀气。
“你听好了,这是给你个警告,要是你不刻苦学武,往后你是逃不掉这板子的!”素姑娘教训道。
之雪一阵心痛,忍了这无妄之灾,还有这无理的屈辱和背上难捱的疼痛,她回答道:
“是!”
这一日,她被教习了剑术的入门和一些基础。临结束时。又一次检验,因为一个动作不完整,她被结结实实打了十板子,领教了她作为宫主弟子的双倍处罚。回到住处时,她早已是不堪其苦的一下子瘫倒在床上了。
“你没事吧”。玲玲趴在她身边轻声问。玲玲是个活泼的女孩子,据说也是逃难时父母双亡,她天性乐观,并不是对往事念念不忘。
之雪又疼又累,不肯说话。
“你别这样啊~要疼的话我帮你上些药吧,很顶事的,我这里可不多呢?”
之雪咬牙叹气道:“没事,不用了。”
小雾比之雪和玲玲大些,来得早比她们都成熟些。
“之雪,你别气,今日素姑娘虽打的你狠了,可是你要是卖国这个坎,武艺学好了,由宫主赏识到时候怎么也比她们强许多!像聚芳堂的弟子们那样,持剑江湖所向披靡,到底也是成就一番事业了。”
之雪不语。这些又何曾是她想要的,只是,现在没办法了,哪怕为了平安的活下去,少受些板子,她也得好好的练功了。晚上,躺在床上睡不着,她都在静静回忆先前阿静教的招式。
次日晨起的教习,玲玲和小雾都没有逃过素姑娘的板子。等到之雪的时候,之雪也是忍不得的紧张。
拔剑,出剑。之雪想着昨日练习的晚上不断回忆的招式,果断的舞剑。
“等一下!”阿静喝住她。
收住剑,之雪的心跳不由得加快。
“这个招式该是直接回转,你怎么是划回的?”阿静站在她面前,冷冷的问。
之雪暗骂自己该死。这是昨天晚上胡想出来的祸事,她一边回忆剑法一边回忆原来看人家练武,不由得融合起来,想着这样划回来,要比直接回转更具有防护性和杀伤性呢。
“这是我自己琢磨的。之雪觉得这样更可以杀伤对方保护自己。”反正被叫停,左右逃不过一顿打,不如放手一搏。
阿静脸上浮出莫名的笑容,却不说话。
之雪咬了咬牙,朝旁边的素姑娘走去。那素姑娘似乎对她有很大的敌意,看到她过去就朝她露出怪笑。又是十板子,都打在了大腿上,之雪疼得几乎要趴在地上。
忍住了疼痛,之雪看了看阿静,准备再练。却被制止了。
“你的招式很熟练了,不用练了。你的想法也是不错,很有练武的警觉和灵活。今日打你,不为别的,是怕你日后过于取巧了,你刚刚入武道,等你真的习得了冷花宫的上乘功夫再好好思索灵活改变才是正路。”阿静淡淡的说。是夸奖又是警告。
“是,弟子谨记。”
之雪心中不满,却不敢多说,退了回去。她回队的时候,看到小雾朝她一笑,不知道是羡慕她得了这夸奖还是安慰她这顿打。腿上火辣辣的疼,可是剑还是得练,一点不能错的。
将近三个月过去了,之雪小心翼翼的在剪影堂练武,仍不时挨打,却是越来越少了。她原是见识过高明的武功的,加上她天资聪明学的非常的快,无论是内力还是剑术都是在这一路子弟中的佼佼者。
明天就是三月一次的考核了。考核过的人可以跟美蓉学习更加高层的剑法,考核不过的人就要被领到正丛堂里挨鞭子,然后罚到西院做一个月的苦工了,然后再学习两个月,继续考核。西院大部分是雇用来的村中的中年妇女做各种杂事,做饭打扫种菜砍柴了,因为初入冷花宫的弟子是没有地位的,可况被罚去做事的,更是任由她们欺辱了。据去过的人讲,那里是比剪影堂更可怕的地方。若是三次都没有通过考核,那么那名弟子就只能在那里呆上一辈子了。因为与雇用来的村妇不同,她们到了这里就再没有别处可去别路可退了。所以每一次考核前所有的弟子都很紧张,而那里从西院回来的弟子更是做最后一拼了。
晚上练武回来吃饭梳洗过,玲玲就坐立不安的样子。
“怎么办啊,今天阿静一直在说我练的不好啊,要死了要死了。”玲玲坐在床上忧心忡忡。“要是考核不过,十鞭子还不抽的皮开肉绽,一个月的苦工,被那些女人欺负死了。呜……”
想着想着玲玲居然哭了起来。
“你这是杞人忧天,傻丫头不会有事的。”小雾过来劝慰道。拢了她的肩膀:“我们都这么努力,都这样优秀了,一定会顺利过关的。”
“可是,每次通过的也就一半不到十来个人而已,咱们三个能同时通过吗?”玲玲还是很忐忑。
“当然会”,之雪也握住她的手安慰。突然听到门外有人喊“之雪姑娘”,她跑去开门。是蓝衣聚芳堂的弟子,便有些惊讶。
“您找我?”
“是宫主找你,请跟我来。”女子有礼的说。宫主梅心仪兼任聚芳堂堂主,手下用的也多是聚芳堂的人。
之雪点头。又回头朝屋里的小雾和玲玲点头示意表示抱歉。在来这里不长的日子里,她很快就明白,是宫主的徒弟的身份对她几乎没有好处。有的是身旁人的嫉妒、阿静的严厉要求和素姑娘幸灾乐祸的双倍处罚的重打。就是小雾和玲玲,虽是表面上很和气,之雪还是能感觉到她们隐隐的妒意。可是,从她进入剪影堂她再没有被获准见到过宫主,也没有见到过梅娘。只是偶尔听到从梅院传来琴声,她依稀辨认着,该是梅娘吧。她的琴声那么透彻清幽,直达心底。宫里人也都传着宫主对这位梅娘的厚爱,上上下下都是对她很看重。
梅院在大宅的东边,在绕过曲折的假山小路回廊后,便听到婉转的琴声。
蓝衣女子引着之雪从一个弧形的小门走了进去。院内遍植绿竹,有流水自假山潺潺留下。阁楼上,白色帘幕微动,梅娘在阁楼上专注的弹琴。
梅娘清雅出尘的一袭白衣,在长风的吹拂下衣袂飘飘,颇有些仙风道骨。她琴声婉转柔和,也似风拂过般惬意舒服。
一曲既终,梅心仪向梅娘点头,略带笑意。
“你弹的很好了。你看,谁来了。”
梅娘回头,之雪正沿着石阶上来。
“梅之雪拜见师父。”之雪单膝下跪行礼。
“起来吧”。梅心仪淡淡应她。
“姐……姐……”梅娘欢快的跑过来抱她:“想死我了,姐”。
之雪也紧紧抱着她,这是唯一的亲近的人了。
已经是黄昏了,梅心仪叫人拿了点心给她们吃。漫不经心的问着话。虽然在外,江湖上无人不知梅心仪的手段狠历行事特异,可是闲下来面对她们这些身份轻微的晚辈,却是只如一位慈爱的长者。
“之雪还惯吗?你们怕是要考核了吧,我听阿静说你资质不错学的也很用心,不要辜负了梅之雪这个名字!”
“师父说的,弟子定当谨记,绝对不会丢了师父的颜面。”之雪恭敬却坚定的答道。
梅娘并未完全听明白,只是隐约觉得,之雪变了,语气神态都有些变化,但到底怎么变了,她也说不清楚。
后院剪影堂弟子的住处,小雾把一点粉末倒在了之雪常用的茶杯里。似乎从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她的精神很紧张,手也哆哆嗦嗦的。
“你干什么呢?”冷不防是才出去的玲玲回来了。
哐当,小雾碰倒杯子,复有重新扶正。
“没什么啊……”
“没什么,你在她杯子里放了什么~啊,你要害她?”玲玲一阵脊背发凉,惊叫起来。
小雾快速的捂住了嘴
“你想死啊……”
“可是你害她……”
小雾突然冷静了下来,俏丽的脸上显示出狠辣。
“玲玲,你不是也想明天考核通过吗?”
“可是,可是这样有必要吗?”
小雾不屑的一笑。
“傻子,咱们三个一个屋子还都想过,做梦去吧!这世上谁出点意外都正常,今天她跑去见宫主了,这剪影堂巴不得她出事的人可太多了……她出了事,咱们也有机会走得更远啊!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她没过考核,谁知道是怎么回事?”
玲玲目瞪口呆,可是她也知道其中厉害,哑口无言。
次日的演武场上,气氛紧张的几乎凝固。
弟子们一次练了剑法。梅心桐、美蓉和阿静三个人共同考评。谁练的怎么样并不当场说出来。
之雪一直奇怪今天到这就很没力气,觉得内力不能运转的样子,可是又不便说出来。总不是太恐惧了,她自我嘲笑。一边想,一边看前面的人演习。玲玲今天的发挥真的不错,应该可以过吧,小雾一向稳重,不用担心吧。她为自己的朋友表现良好暗自庆幸。
终于轮到自己上场了,可是,从拔剑的那一刻,他就感觉不妙。剑这么重,怎么能舞起来呢?勉强的握剑演习着近三个月学的东西,刺、挑,招式都还记得。只是,突然,回剑的时候。剑脱手而去。
“混账东西”。梅心桐大骂,“内力欠佳,空有虚表!冷花宫培养的是江湖的优秀侠客,不是花拳绣腿的卖艺的!你不用练了,等着下一轮接着学吧。”
来不及之雪辩白,她的命运已经被宣布。最后一句的意思就是,今日她落选了,要去领二十鞭子的惩罚,要去作一个月苦工,等着三个月后重新来审核。之雪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无异,只是,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没力气……
小雾和玲玲顺利过关,要去随美蓉学了。之雪勉强对她们一笑,算是祝贺,只是玲玲看自己的眼神,不是高兴也不是同情,好像有些胆怯。
几间巨石砌成的屋子,是冷花宫最恐怖的地方,那里有各种难以承受的刑具和下手毫不留情的好似索命般的正丛堂弟子。
没有通过的近十名弟子排队被领进了一个房子。石屋子没有窗户,白日都是靠火把照亮。
几个弟子站在屋内,看着眼前。暗淡的光下,有非常大的压迫感。正丛堂一名黄衣服女子吩咐着前面的弟子站到墙边,背对大家,然后那女子伸手快速的扒下她的上衣,拉她的双手扣在墙上的拉环上。鞭子呼啸而去,那么女弟子的赤裸的背上就是一道带血的鞭痕。屋中登时传出惨叫声。黄衣女子好似闻所未闻,一鞭鞭抽下去,十鞭过后,那弟子的背上已是纵横交错了满满的鞭痕。而她连哭喊的声音也没有了,就被黄衣女子扔在了地上。
之雪咬着牙听着声声惨叫,早已是不敢看鲜血横飞的场面而扭过头。但是单这惨叫,也足以震慑人心。未受刑的弟子中也隐隐有人在哭。若见识了这样的场面,才知道平时在武场上那竹板子不过是小事而已。几乎每个人都在为不努力拼命的后悔着,可这一次是绝对离不开这里了。
“你就是梅之雪?”黄衣女子问。
“是”。之雪站到黄衣女子前。
那女子哼哼一笑就要扒之雪的衣服。
“我自己来。”之雪咬着牙,解开了自己的上衣。手放到了拉环上面。
黄衣女子扣好拉环,仍旧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态。
“啪”的一声,鞭子落在背上,那疼痛仿佛要割进了肉里一般。之雪泪水夺眶而出,可就是咬牙不肯出声。
二十鞭子之后,她已经是奄奄一息。
“好有骨气的人!可是这不是有骨气有本事人来的地方。”
黄衣女子解开拉环,仍旧不望嘲讽。虽然她也是格外奇异这个一声不吭的之雪。
剪影堂的房子内,之雪忍着剧痛收拾衣物,晚上要搬去后面西院的柴房了,她竟然走到这一步了!看着刚才和同伴们一起庆贺的小雾和玲玲,她有说不出的羡慕啊。刚挨了打,口渴的很,她拿着杯子去倒水。拿杯子的手都颤巍巍的了。就在她拿起水壶倒水的那一刻,她猛然发现自己的水杯中竟有乳白色的结晶的小块块。回忆早上,小雾特地给她倒杯水,说喝杯水壮壮胆压压惊。然后是小雾和玲玲笑意盎然的喝水,她自然也喝了,在她们那样的眼神的注视下。当时只是觉得奇怪,可回忆起来竟是这样可怖。还有,她演习结束时玲玲那带怯的眼神。她一下子就明白为什么今天自己内力全无剑会脱手的秘密了。
“你们好狠哪!”之雪手紧紧的捏着杯子,手上青筋暴起。第一次被人暗算,之雪一下子明白了冷花宫这个大漩涡,稍不注意可能就是身首异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