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数[洪荒]》风过碧梧枝

17、有缘人【最新】 道心的萌动

　　“咣——咣——咣——”
　　大殿阁楼上的紫铜大钟被小仙敲响，紫霄殿沉重的大门缓缓敞开。

　　原本的些许嘈杂瞬间停歇。
　　玉微松了口气，狼狈地先通天一步躲进殿——那个他的好友们不约而同地在明里暗里提醒他的问题，他暂时不想跟通天仔细讨论。在某种本能的渴望前面、在那原始的灼热追赶上来之前，他们之间还间隔着一些别的东西。

　　‘我需要冷静一下。’玉微想。

　　紫霄殿一成不变。
　　莲池宽广，灵雾升腾。行走其中时，仿佛穿梭在袅袅烟雨之中。
　　此地容得下所有修士各自安身。不论多少修士进入，池中空闲的莲叶都不见减少，各自之间的距离也不见拥挤。就连黎娘也像模像样地在单独在一处小莲叶上端正坐好——正应那道途千万，同行难得。

　　玉微阖眼，为之后听讲静心准备。
　　通天也没有再纠缠。

　　钟声还在继续。
　　一声一声，似在听者天顶上敲响，余音环绕如海潮绵绵，涤荡心神。

　　七七四十九声之后，昆仑之主在莲池中央的白玉台上现身。

　　鸿钧的出现毫无征兆，也毫无涟漪。哪怕连一直盯着那边看，都会下意识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这位山主从门开前就在此地，只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于是众修愈发正色、认真听讲，不敢怠慢每一句话。

　　“自盘古大神开辟天地，天地荒莽、诸生灵彼此厮杀至今。我近日梳理天机，心有所感，大灾将至。故广开法门，愿为有缘众生指明道途。”鸿钧开场明意，之后的讲述从天地运行之理、诸法运行之规则开始讲起。

　　自盘古之中萌发、在狂暴的灵力鞭挞下成长起来的生灵，大多对这个世界有着一些自己的理解和感悟。区别只是有些能够将之提炼梳理出来，有些却从未在意、也并不看重这些。
　　因而面对鸿钧所授这般系统的归纳讲解，如获至宝者有之，索然无味者当然也有之。
　　不过三清巫神伏羲女娲等大能声名在外，哪怕是原本对鸿钧讲道并无兴趣的，见他们认真思索时，也不由得模仿他们，努力去记住那些自觉枯燥的知识。

　　鸿钧将台下众生的反应一一看在眼里，却并不加以干涉。完全按照自己的节奏用数月时间笼统论述了一个大框架后，鸿钧就不再深入，转过来讲授“术”的部分。

　　台下众修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浅有所收获者想要跟上鸿钧的节奏，记住所有的信息都已经很是吃力。自觉受尽了折磨的小修对这部分的结束更是喜出望外——如今洪荒最被认可的原则之一就是：那些能够用于争斗的“术”才是最实用最珍贵的部分，无论如何获取都不会嫌多。

　　这种时候，先前一直认真听讲的大能们反倒与众不同。

　　玉微紧绷的思维放松下来，开始只着重听自己感兴趣的部分，余下的便只一心二用地随意一听。毕竟到了他们这个境界，谁还不晓得自己擅长什么？谁又没有自成体系的打法。
　　一味贪多求全面，只会适得其反。

　　至少对于玉微和通天而言，拜师最重要的所得就是“讲道”。每次听取，总有不一样的所得。

　　不过这次许是鸿钧顾念到台下听讲者的水准，授术的部分远比传法要长。待他讲完，玉微竟难得能讲自己所听的部分全数融会贯通，竟有些意犹未尽质感。玉微甚至怀疑，这样的不舍情绪是师尊故意拿捏的结果。
　　毕竟——
　　几乎是鸿钧刚宣布这次宣讲结束，女娲就立刻起身。“我有道法未解。老师能否赐予我如三清道友那般机会，随侍老师左右、时时聆听教诲？”

　　鸿钧微笑回答，“你既以师相称，求道如此迫切。自无不可。”

　　女娲喜上眉梢，刚想拜谢，就被扑进怀里的女儿抱紧。她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怀里小身体的颤抖，这才意识到自己过于急迫。
　　难得无措地抱住怀里的黎娘，女娲先匆忙谢过鸿钧，求救的目光紧跟着就递先向了阻止未果正在后怕的伏羲。

　　——玉微在一边冷眼旁观自家师尊欣赏女娲的窘迫。心里和通天几乎同时想：师尊的性子当真促狭/祂当时是不是也是这么看我们笑话的？！
　　下意识转头，正对上通天望过来的眼神。
　　玉微叹口气，持续性觉得自己兄弟三个前途堪忧。

　　那边，鸿钧直等到黎娘被伏羲接手，才微笑着宣布座下众修只要有心，都可在紫微天上等待下次开讲。他说着扬声叫了声“晨玄”，金瞳的仙灵之长从门外行入，立在莲池边，恭敬地鞠身行礼。
　　鸿钧对台下众修道。“尔等可自行去寻吾宫中小仙。修行如有困惑，也可随时向他等求教。”
　　说罢，他身形便如来时那样消失。

　　如此最好。
　　比起得到师父的庇护，对如今的洪荒众生来说，自由也许才是那个更加重要的元素。

　　一众小神各自欢喜。
　　不知怎的，这番景象落在玉微眼里，竟让他心头有些微微酸涩——通天低声问他这是怎地？他轻轻摇头，没说什么。适才一瞬，他只是觉得众生求得一点安全之所便如此欣喜的模样，令他有些不适。
　　回过神来，这点莫名而来的难过令玉微自己都只觉好笑，又何必再与通天细说？

　　翻过这一页微皱的心绪，玉微起身，向坐在自己对面莲叶上的通天示意后方有神靠近。

　　通天不满地挑了下眉。
　　他心里有点为玉微跟自己莫名拉开的距离而烦躁。

　　巫神后土与玄冥姊妹踏水而行。
　　后土在家序齿为七，平日做派却颇像长姊。她惯着一系鹅黄长衣、编发间春芽缠绕，见神说话总带三分笑意。随她靠近，满满的生机也一并泼面而来。
　　“许久未见。”后土与玉微通天见礼。
　　见太上还在闭目悟道，她也不去打扰，只抬手捧出一颗白光莹莹的黄钻奉给玉微。“神君所托在此。三位道场地脉损毁太过严重，我与混沌、烛阴两位哥哥尽力挽救，也只做到如此程度。还请神君宽恕一二。”

　　“阁下何出此言。”
　　玉微接过山心，温言道。“这已是很好的结果。诸君尽力而为，此情我自感念于心。”

　　后土苦笑。“这怎么值得神君向我道谢。三位这无妄之灾，都因我家十郎和十一郎而起。我等只是略作弥补而已。”说罢，她又对抱臂而立的通天行礼，而后将身旁一声不吭、瞧着过分乖觉的黑衣少女让了出来。“冬娘，还不快与上清神君致歉！”

　　通天侧身，不受后土行礼，又对一边上前准备低头道歉的玄冥挥了挥手说，“这倒不必。”
　　他笑吟吟的。“无妨，那日若非冬娘，我也没那么容易脱身。”说着，通天又摸着下颌，又打量了一下玄冥后，对后土说。“不过，你等也得酌情给冬娘加训了。如此这般遇到对手就成为你等破绽，还是不好。”

　　后土玄冥：“……”

　　玉微：“……”

　　在一时间有些冷场的空气里，羞耻得红透了脸颊的玄冥红着眼眶，勉强跟通天道了句“谢过神君指点。”

　　通天的神色轻松又自然。
　　他是一点都没意识到、或者根本懒得管自己这话说得有多戳玄冥的心窝子，甚至更加顺口地又转向后土多问了一句。“弇兹和奢比尸怎么样了？”

　　“……阿衍和阿奢还吊在崖下受罚。混沌哥哥决心要给他们个教训。不彻底反省，他两个是出不得山了。”后土无声地叹口气，“想必他们日后再不敢无故冒犯。”

　　“那我也不至于如此小气。”
　　通天心里的气终于顺过来了，他笑容顿时显得更真诚了些。“只是倘若混沌早些出手，他两个也不至于遭今天这份罪。”

　　听到这儿，后土终于没忍住看了眼玉微。

　　玉微早在后土叹气时就眼不见心不烦地闭眼调整心态，等到这时，已经可以微笑着装作没读懂后土的意思——毕竟……
　　‘这也不怪通天。’他想。
　　就弇兹和奢比尸这次连累通天遭的罪，哪怕混沌和烛九阴宠溺弟弟放手不管，他日后也会想办法让那对兄弟吃足教训——不令他两个以血相祭，已是玉微看在旧日盟誓的份上了。

　　不过这样想来，大约正是因着混沌和烛九阴足够拎得清，十二巫才没跟三清结下死仇，甚至短暂盟誓合作。
　　他们那几个好弟弟，可是觊觎过三清本源的。

　　“……”
　　对上玉微坦然的眼神，后土不由得咬紧了后槽牙，她觉得自己牙根有些发酸的——‘罢了罢了。’地神心中宽慰自己。想跟玉清神君正常交流的前提是别招他阿兄和弟弟，尤其是后者。这早就是公开的原则了……
　　这次到底是她家弟弟理亏，怪不着玉微迁怒。

　　好容易将自己全好，后土重新调理过自己脸上的微笑，客气地转移话题，继续与上清道。“听闻道友与金乌一族的太一小君有些交情，不知可否愿意帮我家烛阴哥哥带句话？”

　　通天闻言嗤笑一声道了句“金乌不就他兄弟两个。这也能称一族？”，而后懒懒地抬了下下颌。“你说。”

　　“后土在此先代哥哥谢过神君。”
　　后土礼数周全，行礼后微笑。“‘前次之事，尚未清算。若尔不来，不日我会亲去追讨。’——就是这两句了。”

　　“啊？”
　　后土这话确实匪夷所思。
　　通天吃惊道：“太一跟你们还能起冲突？”

　　后土微笑不语。

　　正当这时，一片水扇突然飞溅过来——玄冥抬手接住。几神同时回眸，却见女娲正抱着女儿远远说，“阿垚，还没说完？冬娘说好要陪黎黎玩耍。”
　　后土见状笑着说了句“就来”，而后转向玉微通天，福身道了声“失礼。”

　　“阁下慢走。”
　　玉微点头回道。

　　话未说透，通天倒有些不满。不过他并不阻拦，只浅浅啧舌，低声自语了句“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