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花》心维

4、004 晚上，

　　晚上，父亲程磊不知去向，母亲方如凤懒洋洋躺在长凳上，往指甲上均匀涂上三块钱一瓶的廉价指甲油，饭桌上摆着一碗漂浮着油水的粥，还有一小碟又硬又冷的榨菜。

　　这是晚餐，也不能称之为晚餐，舀起来都是水，只有零星几颗熬到烂的白米饭，榨菜咬了好几口才被嚼烂，又咸又淡的口感在嘴里蔓延，程柠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

　　她淡淡的叫了一句，“妈。”

　　方如凤还在专心捣弄着她的指甲，不甚在意的应了一声，程柠抿着嘴，垂下眸子，单薄的刘海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她的神情。

　　“前天订了一套复习资料，班主任说，明晚去到就要交钱......”

　　“找程磊要去，没钱。”不耐烦的语气，程柠觉得喉间像哽住了一块痰，痒痒的，闷闷的，难受之极。

　　耳边突然回荡那些贱女人说的话，“喂，看，就是她，那个妓女的女儿。”

　　双手紧握成拳，青筋爆起，骨节泛白，那些浸泡在器皿里的恨意发了脓，快要泛滥溢出。

　　实际上，也控住不住溢了出来。

　　程柠冷笑一句，“一天接那么多客人，妓女也会有没钱的时候？”

　　话音刚落，方如凤僵硬住了手上的动作，还没干透的手指在颤抖，脸因怒气涨得通红。

　　她嗖的一声站起来，拿起桌上还没盖好的指甲瓶猛的往程柠的身上扔去，语气中皆是颤抖的愤怒，“贱人，你在说什么！”

　　明明已经拼命压下那些像针尖一样厌恶，却但是让它泛了滥，“我说，妓女的钱那么好赚，光是小费就给了不少把.......”

　　啪！

　　火辣辣的触感，像呼啸而过的火车，毫无预兆的降临。

　　“我打死你个小贱人！打死你！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个赔钱货，钱钱钱，整天都伸手拿钱！就没有消停的时刻！”

　　方如凤就跟发了疯一样，抓住程柠的手连拖带拽把她扯到饭桌前，长长的指甲掐进她的肉里，很疼。

　　她猛地一推，程柠没有站稳，连带着凳子摔倒在地上，额头撞倒了冷冰冰的地面，淤青了一块。

　　太阳穴密密麻麻像针扎一样疼，耳边围绕嗡嗡的响声，鼻子里被廉价指甲水的味道呛到想吐，额头上传来疼痛感，可是心里却麻麻的，就像一颗又硬又冷的石头，再多的鞭打也只不过是添加几道疤痕，疼不到心里去。

　　方如凤是一朵长在在臭水沟里的花，又臭又腥，以卑微的姿态活在别人的施舍下，她也好不到哪里去，干枯瘪皱的生命里长了一块腐烂的肉，发了脓，长着蛆虫，等待着一场盛大死亡的来临。

　　路过程柠家时，她在穿着围裙洗碗，哗哗的水声充斥着油腻腻的厨房，一双手冻得通红，碗筷整齐叠放在洗碗盆的旁边。

　　不远处，方如凤翘着二郎腿，一边看电视一边啃瓜子。

　　陈铭走了过去，敲了敲沾满油腻和灰尘的厨房窗户。

　　程柠抬起头，洗了洗黏糊糊的手，走过去，打开窗户，“有事？”

　　齐铭扬了扬手中的三张电影票，“沈歆给的，七点半金色大剧院，你最喜欢看的《红与黑》。”

　　程柠的眼睛亮了亮，只是很快，那零星的火光又灭了下去，“我得先问我妈。”

　　“恩。”

　　“你等一下。”

　　陈铭靠在墙上，不一会就听见女孩低低的询问声和女人尖利的声音，持续了十几分钟，铁门拉闸的声音响起，程柠换好了衣服出来，黑色的运动外套和洗的发白的牛仔裤。

　　陈铭走了过去，“可以吗？”

　　程柠点点头，“恩，不过十点前要回来。”

　　“你妈又打你了？”陈铭这才发现，程柠的额头红了一块，胳膊上也有两三处紫色的掐痕。

　　程柠摸了摸额头上那块凸起的地方，“昨天争吵中不小心撞到了地上，涂了药膏已经好很多了。”

　　“怎么又吵起来了？”

　　程柠动了动胳膊肘，“算了，别提，你也知道我妈她就是神经病，讲了两三句不中听的话就跟疯狗一样。”

　　妓女的钱那么好赚......

　　算是不中听的话把。

　　陈铭问，“没事把？”

　　“没事，我们走把。”

　　“恩。”

　　两人一齐并肩走，消失在黑暗的光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