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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这一逃,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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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逃,就逃了三年之久。
从蜀中追到淮南,淮南到湘西,湘西追塞北,塞北再到江南,最后明朝给家里老头儿急急律令召去南疆领兵了,刘文渝竟然也跟着去投了军。
“这么执着的姑娘太难得了。”
柳眉韫端着茶盘进来,就听竹架上仰躺着的那人在发感慨。
这处是座两层高的小竹楼,窗户外拿竹子另搭了架子,平日里躺在上头晒晒太阳是最舒服。
“婉心来信说,她快成亲了。”
外头那人闻言侧脸看过来,俊美无铸的面容上一双狭长的桃花眼,比起三年前初见,少年的青涩褪去不少,更多些年长的风雅隽永。
“真要恭喜她了。”翩然起落间,白衣的身影已在桌边,姿态优雅地饮着茶。
若说当年“他”容貌太过俊秀还曾让人疑心是女子,现下这样举手投足间自然而然流露的风流之态,以足以在第一眼就打消任何疑虑,尽管俊美样貌随着年岁渐长是越发出众。
更何况武林四公子声名显赫,最让男人艳羡的踏月公子,比名声更响的是累累情债,比剑术更传神的是风流轶事,又怎还会有人去怀疑“他”的性别?
他们此番刚从大峡谷回来,林中竹屋是柳家父女的居所,人不在的时候信件都会寄来这里。祁月现下看的明朝的信是半年前的,也不知他二人后来在军营相处如何,起码这回有军务在身,明朝师兄总不好弃了同袍逃跑。
“阿眉的茶是沏得越来越好了。”害自己口味都被养叼,连以前最爱的雨前毛峰都喝不惯。
柳眉韫轻快收拾好茶具,笑道:“祁大哥喜欢就好。”
祁月很快把自己的信看完,除了明朝例行的两份求救信,还有一封无署名的,信上只有一行字:八月十五到家,逾期后果自负。
信是三个月前的,今天都七月初七了。
不过钱江离这处也不远,十天绰绰有余了。
她也确实很久没回家,是该回去看看了。
祁月看完自己的信,横竖无聊,主意打到柳眉韫身上:“阿眉,最近可有人写情书给你?不如我来帮老爷子把把关。”
“就只有婉心的信,祁大哥要看么?”
“我瞧你每到一处都给景行师兄写信,他怎么没回你?”景行师兄那个倒霉的未婚妻殷紫音,没等到成亲就疾病过世了,反正现下他也没婚约,若能跟阿眉配了一处才好呢。
柳眉韫温声道:“他平日里都忙,我出门在外又行踪不定,信上都是些经历感想,也没什么好回的。”
她一般也只有在外游历时才会给陆景行写信,若回到这处竹屋反而不会写。从小到大在她的印象中,随云师兄总是在忙碌,在习文练武,他身上的担子那样重,连四下游历见识这大千世界的机会都没有,所以她每到一处新的地方都会给他写信,讲述那些新奇有趣的见闻,仿若他也经历了一般。她从来没指望过他会回,只是觉得这样可以稍微弥补遗憾。
“哦……”这人总这般坦荡,让祁月刚萌芽的旖旎念头屡被扼杀。
三年前从陆家庄逃出来,一起去蜀中,初见到柳眉韫给陆景行写信,祁月像有重大发现般大呼小叫,夸张宣称还从来没女人给自己写过信,孰料柳眉韫听了却只诚心道,祁大哥若想要的话,日后我也给你写信。
她自诩聪明阅人无数,却实在看不明白这姑娘。你说她不喜欢景行吧,听老爷子说,每年阿眉在关中的时候,都会去陆家庄住上个把月,可你若说她喜欢景行,她不争不抢不急不臊,让人连想扎堆送的念头都没有。
柳老爷子闲云野鹤一样的性子,也不管她,只说命里有时终须有。
她若是男的,一定把阿眉拐来做娘子,起码以后日日都有好茶喝了。
“我过几天要回钱江一趟,回去看看我爹娘。”
“那我去拿杏花酥和汾酒,你多带些回去。”这两样都是大峡谷的特产,他们此行带回来的。
祁月吃饱喝足,复趴回竹台之上,日头当空正好,晒得人昏昏欲睡。
昏沉之际听到鸟儿振翅之声,祁月微睁眼,杏眸半开半阖,长指伸出,竹枝上跳跃的信鸽扑腾到她掌间。
信鸽脚下绑着一张纸条,她取下,扫了一眼直直跃起,身形几个起落消失于竹林深处。
人远去,竹楼只余道别回音:“有急事先行一步!”
青宁剑派出大事了!两个月前,她师兄清铭在前往淮南天台为师祭祖的路上,被人给劫持了。
挟持的人倒是光明正大,不蒙面不隐藏,生怕人不知道一样。还当场放话,欲要人让祁月公子去天水城。
据当时亲眼所见的师弟描述,领头人物确是沐天央无疑。
这个疯女人想干什么?!
祁月自收到消息,就一路快马加鞭赶往淮南。
见过祁月公子的人都说,“他”虽爱与人打架斗殴,但对待女人温柔体贴,鲜少有不笑的时候,更别提动刀动枪了。
但此时,天水城中,“他”那柄鲜少出鞘的剑正横在一个女人的脖颈上。
那女人容貌艳丽,长剑横颈不改倨傲神色,嗤笑道:“你就算杀了我,也见不到他!”
“沐天央!”她很少动怒,尤其是对女人,这次却是个例外,“我没什么耐心!快把我师兄交出来!”
沐天央面上神色冰冷,眼中却掠过一丝伤痛,半晌讽笑道:“怎么祁月公子也会着急生气的吗?”因为是那个人,所以才会暴怒发火;因为是那个人,所以才不管不顾单身闯城,因为是那个人,所以才愿意施舍多看她一眼?
祁月无语,实在不理解为什么她看自己的表情跟看杀父仇人一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好像是救过你一命才对吧?”怎么这女人分不清仇人跟恩人的吗?诚然之后她表白是被自己拒绝了,那也可以大家相见不如不见的嘛,何必非要搞成水火不容?
而且,就算她的拒绝伤了她自尊,那也是她们俩的事情,捉她师兄干吗!
祁月的话,很轻易就牵起沐天央心中那段甜蜜又伤痛的回忆。那个时候她遭人袭击,是他奋不顾身相救,然后又温柔体贴地照顾,才让自己丢了魂失了心。然后,她不顾女人的矜持主动告白,本以为会成全一段佳话,谁知道却只换来他的错愕跟断然拒绝!
她到底有哪里不好?听“他”说已有心上人,仍然痴心到愿意卑微为妾,“他”却执意不要。
她不甘心!
所以回来之后多番打探,她根本不相信“他”的心上人之说。如果祁月公子有心上人,怎么会游戏花丛?江湖上又怎么会毫无风声。谁知道,最后调查出来的结果却让人震惊。
祁月公子十岁上山,十六岁下山,之后游戏江湖三年,然而这三年中,每年的六月份“他”都会偷偷回一趟青宁山。
“他”是回去见一个人。这个人,却不是“他”的师父源映先生。
她越往下查越胆战心惊,祁月在山上的时候总是胡作非为,但是每一次事情闹到快要不可收拾的地步时,总会有一个人出来帮“他”说话,而“他”也很听那个人的话。即使是“他”的师父源映先生,也不能像那个人那样让他听话。
六月初十,正是江湖四公子之一,祁月的师兄清铭的生辰。
难怪……“他”从来不说心上人是谁,也难道“他”要游戏花丛,——若真是这样不容于世俗的爱恋……
她刚知道真相的时候,又伤心又愤怒,所以才在清铭正好经过天水城时,一时失控绑架了他。然而这三个月来,跟那个清俊温柔的男子相处,自己也觉得如沐春风,也才明白为什么那个人会喜欢他。
她已经没有当初报复的想法了,还扣着清铭,也只是想要再看那个人一眼而已,想……最后再确认一次。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杀了他的话……”
祁月眼眸一凛,剑已在她脖子上划出一道细微血痕:“你敢!”
“我只想知道,如果我杀了他的话,你会怎么样!”
“你要是敢动他一根毫毛,我就踏平整个天水城!”
“你……你为了他连性命都不要?”心里疼痛难忍,恍恍惚惚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祁月。”
身后忽然有声,熟悉的温淡宁和。祁月一愣,惊喜叫道:“师兄!”
她心急如焚,飞一样从身旁掠过。沐天央疲惫阖上眼。
“还好你没事!”拉着那人的手,左看右看见他安然无恙这才放下心来。
沐天央忽然道:“你们走吧。”你既无心我便休,她只想要一个真相,就算再残酷也甘心放手了。
与他们擦身而过的瞬间,她开口冷道:“祁月公子,沐天央比你勇敢,起码敢说出喜欢这两个字。你呢?是懦夫吗?”如果真心喜欢的话,为什么要逃避?为什么不敢表达?因为她是个自私鬼,所以想要看他表达,然后被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