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３》月寒月

16、第 16 章 床上那人安

　　床上那人安静躺着，无暇面容沉静安宁。

　　很少见她这般乖巧的模样呢。

　　他唇畔不由牵起一抹笑意。

　　那时在后山竹林，他找到她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昏睡。可那平素神采飞扬的小脸那般苍白，他心下急得六神无主，背着她跑回前院的路上还摔了好几跤。

　　那天负气下山，也是他背她回来的。那是唯一一次看见她哭，很莫名其妙地哭，哭完趴在他背上就睡着了，梦里还带着笑。这人总这么跳脱……其实那时她哭的样子，明明就是女孩子。

　　可他就是笨，偏偏花了两年才明白……

　　长指停在她面容，良久却只从发丝拂过，他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小心掖好。

　　有人轻轻敲门。

　　景行身子前倾，俯身在那人耳畔道：“继续装睡。”果然，翘密的睫毛微动了动。

　　他推门出去，柳眉韫站在外头，见他从房中出来并不惊讶，只轻声解释道：“我来看看祁大哥。”

　　“她还未醒，现下要静养，你晚些时候再来吧。”

　　“……恩。”可能再晚就没时间了。

　　两人并肩沿着走廊出去，到了尽头景行道：“我去前厅还有事跟爹商量。”

　　走了几步，身后的女子忽道：“随云师兄。”

　　他转回头，那面容温和的姑娘柔声道：“再见。”

　　“再见。”只觉得她这道别有点奇怪，他也并未多想。

　　景行前脚出了门，祁月后脚就从床上蹿了起来。

　　景行师兄看出来她是装晕了！果然不保险啊，她怎么就是有种不祥的预感？

　　敲门声。

　　“进来。”

　　瞧见来人，祁月不太有心情搭理：“五小姐有事吗？”

　　孰料纪青萸闻言立马红了眼眶：“你，你为什么总是我对这般态度？我哪里比不上四姐姐了？你跟她就有说有笑，每次见到我就板着个脸！连在山上画画都故意不画我，你，你就非要这么瞧轻我么？”

　　“……唉唉唉，你别哭啊，有话好好说……”

　　她最怕女人掉眼泪了，这蛮姑娘怎么说哭就哭？

　　“我，我对天发誓，绝对没有瞧轻你的意思！”她哪儿敢啊，这蛮姑娘不找她麻烦就好了。

　　不过，听她这话意怎么感觉不对劲？祁月想着想着脱口道：“你不会是喜欢……”

　　纪青萸脸上还挂着泪珠，闻言面上一红，咬着下唇道：“我，我先出去了，你好好养伤。”

　　眼见她夺门而逃的背影，祁月长吸口气缓缓吐出——那嫣红的面颊害羞的模样……这不是真的吧？！

　　刁蛮任性，无所不及地找机会奴役她的纪五小姐喜欢她！

　　如来佛祖啊……

　　她还没从这震惊中回过神，又有人敲门。

　　“祁大哥，你醒啦。”

　　“婉心妹妹请坐。”

　　“这是我亲手熬的补神汤，你喝喝看。”

　　“多谢婉心妹妹。”她心不在焉地舀着勺子。

　　“祁大哥，我，我明天就要跟爹回去了。你，你，你，”这素来平静婉约的俏姑娘突然结巴起来，“你”了好几声才细如蚊呢道，“你会去看我吗？”

　　“我，我，我……”连带着她也惊吓得口吃。

　　“这个香囊给你，我等你！”好容易一鼓作气把话说完，少女红着脸夺门而去。

　　祁月手里握着香囊，感觉背后的冷汗都要冒出来了，呆了半晌火烧屁股一样跳起来，还等什么！赶快收拾东西跑路啊，新仇旧恨，明朝师兄一定会把她挫骨扬灰的！

　　才从柜子里拖出包袱，“咚咚咚”几声，吓得她手一抖。

　　“谁？”她高度紧张，都快有门声恐惧症了。

　　“是我啊祁兄弟！”

　　男人的声音，祁月舒口气，打开门，门口站着纪青游。

　　“纪二哥有事吗？”

　　纪青游呵呵笑道：“祁兄弟身体无碍吧？”

　　“没事，多谢纪二哥关心。”他为什么笑得这么猥琐……

　　“这封信是我家四妹交给你的，祁兄弟好好看好好看。”

　　她真心不想接，看纪青游这表情就知道是烫手山芋……不会是表白信吧？

　　“有什么话还是当面说吧，书信恐有误解……”

　　“祁兄弟啊，你这就不对了，”纪青游板下脸，“姑娘家脸皮薄，你不能要求太高。”

　　“……”

　　结果她战战兢兢打开信，上头赫然一句话：丝萝非独生，愿托乔木。

　　红拂女对李靖托付之语。

　　“祁公子。”

　　祁月骤然回神吓了一跳：“沐，沐姑娘？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我见你没关门，就自己进来了。”

　　祁月慌忙将那张纸翻过来，其实沐天央进来时已经看见了，不过她完全理解，像祁公子这般的人中龙凤，有姑娘家喜欢并不稀奇。

　　“那次的救命之恩，尚未来得及报答，今天又多谢你帮忙了。”

　　“小事，那三个家伙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

　　“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不用不用，举手之劳，再说我这个人施恩不望回报……”

　　祁月急着撇清关系，那明艳姑娘却完全没给她机会。

　　沐天央双目灼灼望着她，坦率道：“祁公子，沐天央很喜欢你，你娶我好吗？”

　　“……我，我有未婚妻了！”她抓着这块浮木，流汗流到快虚脱，“只能辜负沐姑娘一番心意了！”

　　“你有未婚妻了？怎么会！”

　　“千真万确！是娃娃亲，出生不久就定下了。”

　　“她，她好看吗？”

　　“好看得不得了！清冷出众，就像月宫里的仙子！”

　　“……你很喜欢她？”听“他”这样亲切夸耀的口气，让她心里泛酸。

　　“喜欢，喜欢得不得了！我们俩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好得……”跟亲兄妹一样，“跟成了亲的两口子一样！”

　　沐天央实在是很喜欢眼前这人，哪怕想到放弃都如割心之痛。绝处逢生的机智，悉心照顾的体贴，月光下说的那些真心话，也或许早在第一面就动了心，那白衣翩翩的美少年，一身正气从天而降护在她面前。

　　“那，那我若愿意嫁给你做妾呢？”

　　“绝对不行！我在我娘面前立过毒誓，这辈子都不会娶其他女子为妻，一心一意只对她好。”

　　“你娘为何要这样？”她不信，更不甘心。

　　“因为她是我娘的故人之子，她父母为了救我娘才死的，所以我娘对她心存感激和愧疚，要让我一生一世地照顾她。”

　　“当真？”

　　“千真万确！我可以对天发誓，如果这人是我编出来的，那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适当地夸大跟篡改不算捏造吧。

　　沐天央闻言眼眶不由泛红，是真的话他们无缘，如果是假的，他宁愿冒死发毒誓也不肯娶她，岂不是更伤人。她性子一向倔得很，到了这时更不愿在心上人面前落泪，转身疾步离去。

　　待沐天央离去，祁月片刻都不敢耽误地蹿出门，这山庄她是绝对待不得了，万一沐天央反悔绑人怎么办？沐天央还好说，加个沐疯子就太恐怖了。

　　她连马都没牵，运起轻功一路疾奔，刚跑出山庄上了道，身后有人喊道：“祁大哥！”

　　马车很快跑到跟前，柳眉韫掀开帘子喜道：“祁大哥。”怎么越叫人越跑，她还当认错人了呢。

　　“柳姑娘……”送药探病什么的，可没少了柳眉韫，怎么都逃出来了还是避不开？“柳姑娘你别看我年纪轻轻，其实我已经成亲了！儿子都一岁了！”

　　“啊？”清秀的脸庞微怔了下，随即诚心道，“那真要恭喜祁大哥了。”

　　“你……”看上去一点不失望？

　　“祁大哥要去哪处？”眼前这人很诡异地从山庄狂奔而出，连马都顾不上牵，柳眉韫却没问为什么，只想到她可能不便，正好可以送她一程。

　　祁月还没想好去哪处，“眉韫妹妹要去哪处？”

　　“家父在淮阳等我，我们这番要去蜀中。”

　　蜀中？她还没去过呢。“能不能带我？我正好一时也没地方可去。”

　　“好啊，有祁大哥在，旅途一定热闹许多。”

　　车厢内铺了一层毛毯，地方不大，有处小小的檀香，旁边还搁了几本书。

　　沿途风景缓缓行过，两人一道望着窗外。

　　柳眉韫这个人初见毫不起眼，相处一段时间却会让人不由自主想亲近，她性子温柔又不乏主见，周身总有一种安定宁和的气场。

　　“听说蜀中人都嗜辣如命？”

　　“那处湿气太重，吃辣可以除湿。”

　　“我不吃辣怎么办？”

　　“我备了干粮和水，祁大哥吃得惯吗？若是吃不惯，等到了当地找居民借灶，我可以下厨。”

　　“好，那我给眉韫妹妹打下手！”

　　两人正说得有趣，车帘忽被人一把掀开，探进一张奔跑过度青筋暴出的脸来。

　　片刻沉寂之后——

　　“明朝师兄你至于吗……”好歹师兄弟一场，至于千里追杀吗。

　　明朝深吸口气，总算没那么喘能说话了：“快快快快逃！”

　　“逃？”

　　“逃！”他咬牙切齿，“山寨那疯婆子追到陆家庄了！”他在后院听到人通报，鞋子都只来得及穿了一只就亡命天涯来了！幸好狂奔到一半看见这马车，“赶紧甩鞭子啊！要是被那疯婆子追到我就完了！为了招安的事刘家那老儿非要我娶她！”他是娶也不行，也不能明着说不娶，只好天天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