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全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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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头连乞丐都做不安生，到底要怎么活啊！
夏戚戚一脸郁闷看着地上这个血泊里的男子。
作为一个乞丐窝里摸爬滚打长大的妹子，夏戚戚已经算是心眼粗神经粗的那一款，可看到这男子的死相也还是不由得惊了一惊：
男子的一双手几乎完全脱出身体，有细小的黑虫子爬在手臂与身体的连接处蠕动，还有乌黑的鸦停在他身上哀嚎。
而彻底让夏戚戚惊诧的，却是这男子居然没有死！
他仰面朝天，对着夏戚戚一脸煤灰的脸，居然笑了。
天呐大王你是人是鬼啊不要吃我啊我吃糠长大的没有几两肉啊……
“官差大人，没看错的话，就是在上面。”
远处突然传来一个清俊好听的声音，成功地让夏戚戚的回过神来，然后正登上山顶的官差成功地看到了这一幕：
一个造型怪异惨烈却居然没死血泊中的男人，和一个衣衫褴褛满脸煤灰，几乎半个身子扑倒在男子身上的少女。
“大老爷不要抓我啊！我真的只是路过！”
夏戚戚无比后悔，到底中了什么邪在黄昏爬了这座山，造了什么孽让她遇到这么一个奇怪的场面，然后将自己送到了牢里，直到月上中天，也还是没有想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老天爷。
“不要喊叫，不然小命就没了。”
月色下铁栏外，一道寒光直指夏戚戚喉管，明明这么凛冽的动作，却怪异地配上了一个如此清俊好听的声音。
黄昏那个领着官兵上山的白衣男子，正用清正的眸子望着夏戚戚，一本正经一字一句道：“帮我杀了末煌，不然你就死在这里。”
原来血泊里那个男人叫末煌，夏戚戚挖空了自己久经江湖的脑子也没想起他是谁：“那你叫什么？”
铁栏外的男子明显一愣：“雪空。”
苍天远山般高远优雅的名字啊，奈何做贼奈何做贼。
“我叫夏戚戚。”就差没接很高兴认识你了。
“接住。”雪空掷过来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夏戚戚伸手接下，翻开一看，一枚精细的银针，想来是毒针无疑。
再抬头，白衣的雪空已经不见。
哧……当姑奶奶傻的么，隔着铁栅栏这个距离，拿把剑指着能威胁人，随便退个一步两步就逃脱了？这年头的年轻人真是越发不缜密了啊。夏戚戚想着雪空那架势十足却没有半点真功夫的傻样子就想笑。
看来当真是算计好的，夏戚戚入狱的第二天，县令大人就安排给了她一个所谓将功折罪的办法：照看末煌直到他痊愈。
啊想想就有点可怕啊！但为了不开罪衙门，夏戚戚还是硬着脑门扛着比自己壮一倍的末煌回了自己的乞丐窝，然后小乞丐们就全被吓跑了。
也难怪，毕竟女汉子第一次带男人回窝，带的还是一个惨不忍睹的男人。
眼看着破屋里只剩下几个腿脚不灵便的老乞丐，夏戚戚更不忍心让他们看这残暴的景象，只好弓着身子拖着末煌，钻进了小院最角落，也是最破烂的小屋里。
夏戚戚长这么大，经手过多少风尘仆仆一身脏污的乞丐，也没遇见过末煌这么难弄干净的，泼出去的污水都快在泥泞的小院里汇成血色的小溪流了，末煌身上却好像依旧满是血污……
夏戚戚一边念叨着天气不错你一定不冷，一边毫不留情地往末煌身上泼水，堪堪泼到最后一桶，却见到末煌眼皮一动，竟是醒转过来。
“啊你醒了？能不能动？我带你回趟官府，跟县令把事情说清楚好不？我是无辜的啦你也知道……”
“咳咳……”
末煌这边还什么都没干呢，光听着夏戚戚的大嗓门在耳边嗡嗡嗡，转头就呕出一口血来。
但再转头回来的时候，夏戚戚觉得自己大概是眼花了一下。末煌那怎么搓都有一股血气的脸上似乎终于是干净了，露出稍显黝黑的肌肤来，而那双只靠破烂布料维系着的双臂，也好像并没有彻底断开，而是像那被牵线的木偶，却是活着的。夏戚戚望着只在一个转头中发生的变故，想的是刚才要是自己下手再大力一点，或者不那么矜持直接扒了他衣服的话，也许就能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
夏戚戚从来不信这世间有什么仙术道术魔术法术，此刻也有些信了，夏戚戚更不信这世间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可看到蹲在狭窄小门外，一身破布衣衫的雪空之后，也是信了。
“噗……这是干什么……”毕竟现在的样貌有些逗，夏戚戚噗地笑出了声。
“监督你。”雪空还是一本正经，哪怕是灰扑扑的，也是一本正经一脸冷峻。
切……
夏戚戚为了保持敌视的态度决定不继续理他，然后就只能保持这个状态，眼睁睁看着雪空找了小屋里最大的一片草垛，也是最背风的角落，蹲了下来。
太有小乞丐风范了，果然人靠衣装！这人为了弄死末煌，也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只是为什么他不自己下手？虽然功夫烂，但对手毕竟是个废人啊？夏戚戚想破脑袋也想不通。
雪空终究还是以一个小乞丐的身份在夏戚戚的小院里呆了下来，而衙门的官差也算有良心，定时的给夏戚戚送一些滋补的药材，表示衙门还没有忘记这么一个在外将功折罪的犯人，夏戚戚还是觉得自己的脑门挂在裤腰带上。
接下来夏戚戚小院里的生活简直要成为城西一景：
灰白衣服的青年总是坐在小院里最高的石块上眺望，灰黑衣服的青年则终日躺在院子中心晒太阳，而明丽的少女总会在每日晨起便出门，然后在傍晚给院子里一众人等带会一些口粮，在院子中间架起大炉子一股脑全炖了。少女有时候会忘记把灰黑衣服推进屋子里，而灰白衣服总是记得会把他推出来，而灰黑衣服却从始至终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只是微微地笑着，尤其是对着少女。
时间证实了人们的猜测，末煌就是一个哑巴，要不是长得不错，大概就是一个只会傻笑的哑巴，人们继续猜测，大概是被仇家所伤忘记了些什么事情，于是就只好傻笑了。而雪空，却真的是个怪人。有镶金线的白衣服不穿，穿灰扑扑破烂烂的乞丐衣服，虽然不知道整天冷着脸的在看着谁，却反正不是末煌就是夏戚戚，不管人们的事。
“末煌先生啊，你真的不会说话嘛？”
“他不会。”
“先生啊，那你会不会写字？”
“他不会。”
“那你打比划！是不是这个叫雪空的害了你？”
“不是我。”
“能不能闭嘴啦！”
“杀了他。”
“你自己动手啊！”
“……”
又没话说了吧！谜一样的男人，真是烦！
而这样稳定的三角关系终究还是发生了倾斜，就在那天雪空失手打到了末煌的手臂，手臂晃晃荡荡差点就要脱下来。
“你有病啊！”夏戚戚胸口腾起无名火，看也不看一眼雪空，扛起末煌就回了屋。临进门的时候头也不回道：“我还以为穿白衣服长得清秀的都是好人呢，看来戏文也都是骗人玩儿的。”
没看到身后泥地上滚落着的，无声抽搐的雪空。
从此三角的平衡被打破，雪空愈加沉默冷淡，而末煌脸上的笑容却多了起来，尤其是对着夏戚戚。而夏戚戚则在煮那一大锅百家饭之后，还会用不知哪里淘换来的小火炉，给末煌煨一碗药汤。
能这样子的发自内心微笑的末煌，一定是个好人。
老乞丐们围在一起指指点点：“这傻小子该是没机会了……”
再半载，就在夏戚戚以为自己与末煌的事儿已经尘埃落定的时候，小城却出事了。
魔族大举入侵，不到半个时辰就破开了城门冲将进来，而更让夏戚戚惊恐的，是院中的老人们一个个发生了病变，变成了面目可憎的妖魔。
再之后夏戚戚猛然发现，这万千妖魔觐见朝拜的方向，赫然是自己这一方破败不堪的院落。
而发现这一点时的夏戚戚，正倚靠在末煌的肩膀上为他翻书，末煌的心跳沉稳有力，此时却一点都不能带给夏戚戚安慰。
末煌轻轻揉搓着夏戚戚的一头乱发，继而附身在夏戚戚嘴角上轻轻一吻，夏戚戚抬眼看到窗棂上是一袭灰白衣裳的雪空，正冷眼望着这边。
“参见魔尊大人！”
张牙舞爪的妖魔们仿佛庆功一般冲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笑容，夏戚戚抽出身后的手，手指尖夹着一枚细小精致的银针，炫耀一般向妖魔们晃动着。
哼，愚蠢，还好姑奶奶没有被骗过去。
夏戚戚邀功似的将眼风往雪空的位置瞟，却赫然发现那灰扑扑的少年又变回了一袭白衣，在一群面目可憎的妖魔中间，接受朝拜——
“吾主英明，这人界的小女子也不过如此，不及吾主万分之一英明！”
“吾主英明，略施小计就让这小女子心甘情愿做了棋子！”
……
夏戚戚眼睁睁看着蜂拥而上的妖魔们淹没了已经虚弱到几乎没有气息的末煌，霎时间将他撕得血肉模糊，而妖魔们的话语一句一句冲入夏戚戚的脑海，最后清晰的，是雪空那亘古不变清俊好听的声音：“是啊，穿白衣服长得清秀的，果然不是好人。”
三年后，小城彻底被妖魔占领与统治，而就算是妖魔的世界里，也有着茶馆这样胡说八道人多嘴杂的地方，台上的老妖怪装上了唱戏用的大胡子，正说着相声：
话说那时候天下动荡啊，有一哑巴仙人妄图用他那歪理邪说“感化”我们魔尊，可我们魔尊是什么人物，虽受三界屏障所限不能亲手斩杀仙人，只消跟他打了个赌，当即输的他血本无归小命不保啊。事情是如此如此的……兄弟们只是开开心心一气儿冲着这哑巴仙人去，这小女子果然不分青红皂白杀了那仙人……魔尊大人用暂时散去全身修为化为平民为赌，骗的那仙人不得发表一丝一毫的言论……还说什么爱情呢，人间的情感啊就是这么不可信，谁长得漂亮清楚名字好听就是好人，长得黝黑壮实丑的就是坏人！小妖们可要记得这前车之鉴哇！
而茶馆的角落里，一个女子的身影蜷缩在柱子的阴影里，一双臂膀被齐齐斩去，发上身上俱是血污尘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