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走过》烟玥

13、12

　　凌远回家以后林念初觉得日子终于回到了正轨。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也占到了一年的十二分之一，在这一年十二分之一里，凌远瞒着林念初去医院拆了线，偷偷的吃药做治疗，回到医院继续忙碌的工作，为了表彰在‘飓风’中不顾自身安危奋战在一线的医护人员，凌远亲自去省卫生厅为第一医院的全体医护人员争取到了集体二等功的荣誉。苏纯也终于在凌远的劝说下回到医院。
　　年关逼近，曲护士长带着小护士把病房门口贴上对联福字，路过的韦天舒笑呵呵的打趣道：“呦，曲护士长别光贴对子啊，发个红包呗！”
　　年底出院的病人增多，李睿一上午就给好几个病人开了化验单，下午检查结果出来没什么问题这几个病人就可以回家过年了，李睿写好最后一张化验单，揉了揉发酸右肩，看到办公桌上放着的猫粮，嘴角不由自主的微微上挑。
　　杨建新查完房出来一回头竟然没有看到自己的小徒弟，于是问向身后的小护士，“看见小郁了么？”
　　“刚才郁大夫拿着一袋猫粮好像去了李主任那里……”小护士捧着病历夹不禁为郁宁馨捏了一把冷汗。
　　郁宁馨则心情大好的走在医院的走廊里。就在上个月李睿在走廊里看见郁宁馨对自己一副躲躲闪闪的样子，便问道：“小郁，你总躲着我干嘛？”
　　“啊？”郁宁馨低着头，手指搅着衣襟有些不知所措。
　　看贯了郁大小姐口没遮拦的样子，这么扭扭捏捏的倒让李睿觉得好笑，“上次见面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嘛，怎么又不说了？”
　　“我……”郁宁馨咬着嘴唇，犹犹豫豫的说“我就是想说黄球球挺想你的……”
　　李睿一愣，忽然想起来出国前他把郁宁馨送他的猫请她帮忙养，回国后忙的团团转竟然忘记了，“就这些？”
　　郁宁馨点点头。
　　“明天带来。”说完便潇洒的转身走人。
　　郁宁馨反而呆愣在原地，他竟然就这么走了？走了那么久回国后就没什么要对自己说的？

　　医院里除了一如往常的忙碌，凌远还多了两件事，一个就是金副院长即将退休，另一件就是林念初临盆在即。
　　李睿看了看院长办公室门上贴着的福字，眼底带着深深的笑意。
　　“凌院长，您找我？”李睿站在凌远对面。
　　“坐，小睿。”
　　“金副院长退休这件事，院里无论如何也要欢送一下……”
　　“凌院长，欢送会的事您就交给我吧。”没等凌远说完李睿一口应承下来。
　　“小睿，谢谢你。”
　　“凌院长，我答应您我会做这个副院长的位置，但是您也答应过我会好起来，我等着您兑现诺言。”
　　凌远笑着点点头，“好。”

　　林念初见过各种各样的病人，人在病痛折磨的时候往往会丧失理智，不过她自认自己经过这么多年的专业学习和临床经验，虽然知道生孩子会很痛，但是仍旧没有想到原来这种痛是出乎意料的痛。
　　以前听见那些导乐劝产妇放松神马的，现在轮到自己这简直想要开口骂人。原本林念初不让凌远来陪产，打算让秦少白来给自己接生，结果半夜送进来一个大出血的产妇，秦少白临时去组织抢救，只能换成另外一个经验丰富的医生，凌远担心林念初紧张，则一直陪在林念初左右，经过一夜的煎熬，筋疲力尽的林念初终于在第二天上午十点五十分产下一名男婴。
　　产房门外焦急等待了一夜的凌景鸿夫妇和林家夫妇听到这一声啼哭都激动得相互道喜。
　　护士从产房走出来，乐呵呵的说道：“恭喜凌教授陈大夫，是个大胖孙子，六斤五两。”
　　凌景鸿和林父都激动得难以自持，紧紧跟着抱着小孙子的护士一道去了婴儿房，陈茜和林母则在产房外等着林念初出来。
　　不一会儿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出来，凌远在病床边紧紧握着林念初的手，一直把林念初送到病房。
　　凌远替念初盖好被子，转身对陈茜说道：“妈，我去买点吃的，折腾一夜，你们都累了，我快去快回。”
　　陈茜答道：“好，你去吧，念初这我们守着，孩子那边你爸跟着呢。”
　　凌远点点头，又对林母道：“妈，您昨儿跟爸坐了那么久的车也累了，我叫护士在这添两张床，您和爸在这睡一会儿，等念初醒了你们也放心了我再送你们回家休息。”
　　凌远出了门，林母握着陈茜的手低声道：“小远这孩子就是体贴，我们念初是找了个好人家。”
　　凌远刚出病房门就见走廊转角处围着一群人，便立刻走过去问道：“怎么回事？”
　　有人看到凌远过来，立刻禁了声退到一旁让出一条路。
　　凌远走进了看到地上坐着七八个人，领头的一个手里还捧着遗像。
　　“怎么回事？”凌远看向身边的实习医。
　　新来的实习医头一回碰到这样的事，又怕说错了话惹怒了院长，于是苦着一张脸，胆战心惊的说：“他们是产妇家属，产妇昨晚上难产大出血……死了……”
　　凌远皱着眉，太阳穴一突一突的跳着，昨晚用了大剂量的镇痛剂，这会儿胃里又翻腾起来，口气不善的问：“谁的病人？”
　　“是……”实习医吞吞吐吐的不敢做声。
　　“说！”
　　“秦老师。”
　　“秦少白？”
　　实习医点点头。

　　办公室里，苏纯靠在门上，坚定的说：“秦老师，您不能去！”
　　秦少白怒气冲冲的看着苏纯，“我为什么不能去，我只是个医生又不是神仙，我忙活一晚上抢救他老婆孩子，我问心无愧，现在他倒来反咬我一口，我今天要不跟他理论明白我就不是秦少白！”
　　苏纯仍旧挡在门前，“秦老师，如果那些人讲理就不会在这儿无理取闹了，你去也是白去。”
　　“难道我就在这坐着？任由他们把屎盆子往我身上扣？”秦少白气呼呼的看着苏纯。
　　苏纯笃定的说道：“这件事凌院长会处理的，我相信凌院长一定会公平处理的。”
　　“公平？廖老师的事难道还不够么？难道要我也像廖老师那样牺牲自己只为了平息一场不存在的医疗事故？”
　　秦少白一向口无遮拦，这档口真是被门口那些无赖气的糊涂了，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无论如何也不该当着苏纯的面说这样的话。
　　“苏纯，对不起，我……”
　　苏纯低着头，眼眶泛红，久久才低声说道：“秦老师，您说的没错，我也不希望您像我妈妈那样蒙受不白之冤。”
　　苏纯打开门走了出去，秦少白也跟着出去。

　　“你就是院长？”抱着遗像的男子打量着凌远，看到走过来的秦少白赶忙站起来指着秦少白骂道：“俺老婆孩子就是被这个大夫给弄死的，你今儿要不给俺个答复俺就报警抓了这个侩子手！”
　　“这位先生，我很抱歉没能挽救您的妻子孩子，不过这件事有很多问题不清楚，不如这样您跟我去办公室还有秦大夫一起，我听听整件事的经过。”
　　“俺不去，你少糊弄俺，俺就要在这说！”
　　秦少白气冲冲的插口道，“说就说！”
　　“少白……”
　　秦少白激动的大声说道：“凌院长，昨晚的抢救过程有医疗记录，而且在场那么多医生护士都可以为我证明，我问心无愧，产妇送来的时候大出血，胎儿宫内窘迫，产妇失血过多并发多器官衰竭，产妇我救不了，孩子取出来就没有呼吸抢救了一个小时还是没有心跳和呼吸。”
　　“你胡说，俺老婆送来时候好好的，就是被你们这些人渣给弄死的！”
　　“你说谁是人渣！你老婆为你生孩子连命都没了，你却在这里胡搅蛮缠，你才是人渣！”
　　秦少白刚说完，那个抱着遗像的男子身后站着的几个人纷纷朝秦少白围了过来，为首的男子拿着遗像朝秦少白砸去，现场的医生护士和病人家属打成一团，保安接到通知立刻过来按住闹事的病人家属。
　　凌远勉强站直身子对闹事家属说道，“有什么话到警局里去说吧，至于你所说的医疗事故我会向卫生厅提出医疗事故鉴定，如果是我们医院的责任院里必然给你一个让你满意的答复，如果是某些人故意寻衅滋事我院必然追究到底。”
　　凌远说完，慢慢的走远。
　　“秦老师，您没事吧？”一众医生护士赶忙问道。
　　“我没事，还好咱们人多，要不还真让这几个无赖占了便宜。”
　　一个小护士满眼崇拜的看着秦少白，“秦老师，咱们这回可真过瘾，早就想揍这些无赖了。”
　　“就你？还揍人？刚才也不知道谁吓得躲那么远。”一个男医生忍不住打趣道。
　　苏纯看着围观的家属越来越多赶紧说，“大家都散了吧，一会儿食堂就开饭了，别忘了时间。”
　　秦少白叫住转身离开的苏纯，“哎，苏纯你别走啊，一起去吃午饭。”
　　“午饭我自己带了，秦老师你们先去吧！”苏纯的身影渐渐在人群中走远。

　　苏纯站在院长办公室门口看着那个新贴上去的福字发呆，犹豫了半晌才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没有预料中低沉的嗓音，却意外的听到一声闷响。苏纯顾不得许多，猛地推开虚掩的门，她永远都忘不了凌远倒在地上的情景，药片撒了一地，苏纯手脚冰凉的跑过去抱起凌远的头，惊恐的发现他惨白的嘴角里不停的涌出鲜红的血